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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中秋佳节, ...


  •   中秋已至,一抹霜月覆琼白。江南也按往常的惯例进贡来一批肥美的鲜蟹。丰收的年岁,国祚昌顺,欣喜的魏帝不免大袖一挥,在宫中举办螃蟹宴来宴请群臣及其家眷。

      待向意珍从文国公府的车轿下来时才发觉建福门前已有不少车架在候着了。这次宴会,凡是朝中四品官员及以上的都可参与,除此之外,受邀的还有勋爵命妇、与各家嫡子,这般原有些冷清的宫门在今夜变得喧闹了起来。

      今日她一袭对襟石榴色襦裙,裙上加了一层杏色绣桂花暗纹的云裳,娇俏的同时也不免多了隆重。

      因朝堂官员与命妇有别的缘故,早在宫门口时向意珍与王夫人便和向平章分开,坐着宫中准备的车辇前往麟德殿去。

      走进殿内便有宫女引着他们按爵位大小、官员品阶就坐,此刻还未开席,待向意珍坐下后便环顾四周细细打量起来。

      麟德殿处于大明宫内宫西边的高地之上,十分宏大。飞檐延伸似乎没有断绝,一层层琉璃瓦在月升与日落调和的光中更显得金碧辉煌,一根根金丝楠木的巨梁撑起金顶,顶上可见跪坐仙人承盘。内饰便更加奢华,中秋花灯一点,灯火与金色相互辉映,将这大殿照耀的就如白日。麟德殿远眺可见云雾弥漫的太液池,周边又有树丛飞瀑、亭台小阁相环绕,竟有几分道家的禅意。

      而殿内的人更是一个比一个金贵,世家子与世家女皆身着华服,神采奕奕,更不必说封了爵位的王爷们。

      向前探去,向意珍便轻而易举的发现坐在右侧最前处的谢家父子。谢双还是一副风轻云淡、与世无关的老样子,除了和坐在身侧的谢相说几句话之外,剩下的时间便垂首看着袖子上的浮金暗纹,好像对一切事情都提不起来什么兴趣。

      而谢远道的形象则和向意珍心中所想大有出入。按着话本与书上所说,奸佞权臣应该有黄鼠狼般阴险狡诈的样子,样貌丑陋神色猥琐更是标配。可眼前的大权臣谢远道却看着十分刚正俊朗,模样也十分出色。

      不过想想也是,若非谢家基因,哪来这么好看的谢双?想必谢双的母亲也是一个名动京城的大美人吧。

      一想到这儿,向意珍便抬头看去,发现那一人之下的尊坐上只有谢双父子二人,还有一个座位空落落的。她一窒,想起谢双的母亲在他年幼时便早早离开人世,这么多年过去,谢相竟也毫无纳妾的念头。

      待月头彻底升上天幕之时,魏帝才携着皇后太子珊珊而来,还有一些较得宠的王爷公主跟在他们身后走进殿中,其中也有翊王李如筠与看起来极其违和的平西王唐授。

      一阵冗长的唱礼和寒暄之后,乐师铮然一声,舞姬踩着琴瑟翩翩而来,这场宴会便真正开始了。

      一场国宴,菜肴也自然是按着品阶享用。家有爵位傍身的向意珍看着一桌琳琅满目的佳肴甜品,举箸陷入踌躇。

      要先吃哪一个好呢?

      隔着舞姬的谢双注意到她一副选择困难的窘样,眼底落了几分笑意。直到向意珍第一筷子冲着眼前的金齑玉鲙而去,满满一口,眯起的眼睛中满是餮足。

      看到这儿,提不起来兴致的谢双终于破天荒的笑了,自己低头尝了块玉露团。刚刚接下魏帝一番嘘寒问暖坐下的谢远道一瞥自家儿子,心中又惊又喜——

      自家儿子终于笑了?

      这下,谢远道也因谢双开心的缘故多喝了几杯酒,心气也觉得顺畅不少。

      “只可惜,中秋已露深夜凉。这麟德殿大,门前让孩子们纵马蹴鞠,倒也是好的。”

      殿上的魏帝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又饮下一杯酒,已有些小醉的迹象。

      朝臣见此,纷纷跟着一齐惋惜起来。坐在一旁的秦皇后放下刚为魏帝剥好的蟹腿,一旁帮腔道:“既然打马不成,那作诗何如?”

      一旁的魏帝听此,忙忙拍手叫好,随即将秦曼搂进怀中,恩爱两不疑。

      “好!那便依了你的意。”

      秦曼掩面一笑,与皇帝对盏而饮后又娇滴滴地说:“陛下的大臣们各个是作诗的好手,既然小辈在此,不如让小辈一展风采吧。”

      “好,好啊!”这般皇帝一令,一旁的公公忙忙派人承来花鼓与蒙眼的缎子。“既然这样,便行击鼓传花,鼓乐一停,携花者需起身吟诗,输者饮酒。”

      向意珍傻眼,忙忙拉了拉王夫人的袖子,向远处探看后更加绝望——柳瓷离自己太远了!向平章见自家女儿这样,也摇了摇头,只吩咐了句要把醒酒汤备好。

      “女子家饮酒失仪,不如在座公子来吧。”秦皇后十分和蔼的一句话让向意珍有了大赦天下之感。龙椅上伴驾的华贵妇人起身,欲下台击鼓,一副与诸君同乐的亲民模样。

      “那便由谢公子开始,可好?”

      只见座上的谢远道一愣,端起的酒杯中有琼浆洒出。他转瞬即逝间便恢复了那笑眯眯的样子,可额角立起的根根青筋表明他心中的异样。

      一阵玉带相碰的声音,只见谢双起身,在殿前行大礼叩首道:“恕臣死罪。臣耽于犬马,不曾饱读诗书。臣请击鼓。”

      还是那样平淡的声线,一句请罪拂了龙悦。

      原本热闹轻松的大殿气氛突然变得凝重,乐声也骤然停歇,下人们都恨不得把头埋在地上,心里绷着一根弦,打算扑通而跪。而座上的大臣们也像心有灵犀一样噤若寒蝉,唯有一旁尚还年幼的太子还抬眼打量着这副局面。

      这时谢远道也起身,跪在谢双身边,“臣请死罪。臣一时疏忽竖子教育——”

      “中秋佳节,人间好景,怎么一个个都急着赴死?是朕的麟德殿没鬼门关修的漂亮?”

      魏帝冷掷一句,自顾自的喝酒吃菜,而下首一众早已惊得胆寒,纷纷跪地叩首。方才还是一片歌舞升平的麟德殿响起一阵阵此起彼伏的“不敢”。

      “都起来吧。朕是该罚你们,多大点事就成这样子。谢双,你还算诚实——不过你爹该罚。这么好的苗子疏于管教,谢远道,身旁有玉为何不让其发光?是要他入翰林,朕替你管教管教?”

      谢远道背后早已一身冷汗,听罢这话心又彻底落地安稳,叩首再谢罪。这下,满嘴都是要谢双好好读书成为栋梁为君解忧的好话。

      魏帝听得顺心,笑眯眯的应了声。其他人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放下,可细细思量后又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看来,魏帝仍然十分宠爱这位权臣,甚至有让谢双也一并入仕的意思。

      “好,那朕罚你五杯烈酒。”

      这烈酒乃外邦进贡而来,与其说是罚酒,倒不如更像赏赐。

      谢双见此,谢过魏帝后便坐于乐班的胡凳之上,自顾将红色绸帕蒙在眼上,击起鼓来。

      花鼓精细小巧,本是女子玩物,可谢双偏偏将它击出男儿郎的英气来。不似边关铮然如铁,不若江南柔软如烟。那是一种独属于谢双的英气,有魏晋名士的风骨,还有长安贵胄的高傲,还有他谪仙厌世的阴柔。

      鼓乐伴着琴音,一点一点,绸帕团的花也传于席中。有诗有酒,气氛也逐渐重新热闹起来。方才那不和谐的插曲,人们也极有默契的抛之脑后,不再多想。

      酒令行过几轮,宴会也将至尾声。擅诗乐的唐授不知为何今日发挥不佳,被灌了无数酒下肚,此刻人正晕晕乎乎的坐在李如筠一旁,有些醉态。李如筠见此,起身告退,意带着唐授下去解酒。

      “如筠。”

      “父皇?”行至一半的李如筠被突然叫住,只得回身行礼,恭敬地等着魏帝的话。

      “秋日短暂,寒冬甚冷。你待来年开春,再前往燕云封地吧。”

      李如筠无意间皱了皱眉头,随即又恢复了自己往常温润如玉的表情,他笑着应了句:“是。”眼中满是对魏帝的恭敬与温暖。

      魏帝见此,摆了摆手示意人带着唐授下去。

      他转身后,冷漠的面孔恍若不是那个如沐春风的李如筠,而是翊王殿下。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也让酒酣的臣子们醒了七八分,心中又不免开始暗暗揣测。这场君臣同乐的螃蟹宴中不知暗含着多少暗流涌动,明里暗里皆是帝王与君臣的相互试探与猜疑。

      金秋的叶子已由绿转黄,看来,这长安的天也快要变了。

      “前日朕得三清道长仙丹,便赐给诸位爱卿吧。”说罢,魏帝便携着皇后与浩浩荡荡的宫人离席。

      宴会正式结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大臣们又开始疑惑:大魏朝是推崇道教,可魏帝又何时如此沉迷于修炼道法、求仙问道之中的?

      看来今日宫宴,诸位大臣心下了然的仅有一件事,那就是江南进贡的螃蟹着实个大又肥美。

      待宴会散后,听闻因着中秋,皇帝解了宵禁。所以今日魏朝上下不必按时回到坊中,可以夜游赏各家各坊门前的花灯。而东市西市也早已张灯结彩,立起各色的花灯供游人赏玩。

      一听有这等好事的向意珍向家里撒了娇后便挽着好不容易见到的柳瓷跑走,商量着打算去东市一起凑凑热闹。

      “今日早早就见你了,竟然这么晚才说上话。”向意珍拉着柳瓷的胳膊,一边向前走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坐的远嘛。交头接耳太频繁,大家也怕陛下心有疑窦。”柳瓷拍了拍旁人手背,“唉,不过我也真是害怕,谢双那——”

      “谢公子。”

      正欲接茬抱怨的向意珍却听柳瓷突然调转了话锋,她张了张口一抬头便看见立在树下皱着眉头的谢双。在他旁边还有嘟嘟囔囔,走路有点摇晃的唐授以及路旁带着如同温水一样笑容的李如筠。

      “谢双?怎么皱着眉头?”

      “在考虑要不要给唐授两巴掌,好让他清醒一点。”谢双转头看了看在一旁摇摇晃晃的唐授,郑重其事地说,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脸颊两坨醉熏的唐授抬头,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似的,向芝兰玉树的李如筠挪去。一边走还不忘说几句:“兄弟,我和你说,你可太勇了。你当时那句话,说的就和...你吃了吗——一样轻巧。”

      李如筠也看不下去唐授这番样子,合上折扇狠狠敲他脑壳一下,“你别在小姑娘跟前说这些俏皮话。”

      “你们怎么独自在这儿?向大人和柳大人呢?”温润如玉的李如筠轻轻发问,仍由谢双把唐授带离到不远处的树下好生教育。

      “我们打算去东市逛逛花灯集会的。”向意珍抬眼看了一旁的柳瓷,她正憋着笑意,看来是被唐授那憨样子逗到了。

      “原是这样。东市虽多勋贵,安保也好些。但你们两个女孩子独自前去我还是不太放心——这样吧,我们一同前去吧。让唐授那家伙走一走,一身酒气的回去也怕惊了唐夫人。”

      李如筠看着不远处树下的两人,将向意珍与柳瓷领走,五人乘着车轿向东市前去。

      谢双上车后,极其冷漠的把晕乎乎的唐授推在外面,动作行云流水,就像不是第一次作案一样。

      “让唐授与车夫同坐,我怕他在车上吐了。”

      此话出口,谢双像是忙忙在澄清什么一样,又急急地续了一句。

      “我袍子是新订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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