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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某小鸟 女孩子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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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鸟说:“对不起。”
我刚认识小鸟的时候,她十一岁,身高直逼170cm,比我高了差不多十公分。
她弯着月牙儿,温软地叫我“姐姐”。
但我对这个“妹妹”属实喜欢不起来——与其有一个需要仰视的妹妹,还不如直接告诉我妹妹死了。
小鸟在十四岁时有了一个梦想,她想离开家乡,与我浪迹天涯。
我笑骂她:“浪浪浪,再浪也浪不出你妈的手掌心,还浪迹天涯。”
小鸟也不说话,只看着我的眼睛,小小地笑。
我别过眼去。
小鸟喜欢小动物,我也喜欢,于是我们俩在出门溜达的时候,喂了不少流浪猫。
小鸟在十五岁生日的晚上,在路边捡了一只手心大的橘黄色猫崽,回到家里,被她母亲扇了巴掌。
猫崽被丢出家门,弱小地“咪咪”叫唤,她哭着请求,也没能让她母亲退让半步。
我隔着两条街收到小鸟的求救信号,摸着黑把猫崽抱回了我家,我母亲一看这小东西,气得抄起扫帚,追着我满屋跑。
在心情平复下来以后,母亲用旧衣服裹住猫崽,把它丢在门口。
我蹲在门槛上,喂着它喝了点儿奶粉。
第二天,楼上好心的老夫妇收养了它。
高考结束以后,我兴冲冲去约小鸟出门快乐,却正好见她母亲冷着脸走出家门。
小鸟的眼睛红肿着,却还朝我挤出一丝笑来。
小鸟的母亲不允许她出省读书。
我讷讷不言。
小鸟说:“姐姐,我们走吧。”
在大二的时候,小鸟的母亲给她安排好了事业单位,只等她毕业,就可以与工作无缝接轨。
我攥紧了拳头,抬头看小鸟的神情。
小鸟笑着,微笑里却没有应有的快乐。
我说:“小鸟,我们走吧。”
小鸟的眼神变了,她眨眨眼望向我,眸子里盛满整条银河。
“我想去东南方,不去大城市好不好?就我们俩,在一个中等的城市里,每天种种花,晒晒太阳,我给你烤小熊饼干和纸杯蛋糕,我们合租,如果有机会的话,再养一只猫……”
我不说话,看天边的余晖洒在小鸟的侧颊上。
散发着光芒。
我再次拒签了一个本地单位的工作。
趁我母亲还未发觉,我连忙发消息问小鸟:“我们是今晚还是明天出发?”
小鸟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去面馆点了一份牛肉面。
手机振动了一下。
我吸溜完最后一口,这才掏出手机,解开屏保。
小鸟说:“对不起。”
“你阿姨也是为小鸟好啊,女孩子年纪大了,就不方便成家了……”
“小鸟才22岁!”我急躁地打断母亲未尽的话语,“事业还没有开始,结什么婚!”
“闺女啊,你得知道,你阿姨给小鸟找的工作就是熬资历的,我们那个年代,谁不想要这样一份稳定的工作呢……”
“妈妈,”我的声线有些颤抖,“小鸟一直很难过,阿姨知道吗?”
“啊?难过什么啊,你阿姨又没有短过小鸟吃穿,生活费也给得多,她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孩子拉扯大,对得起小鸟啦……”
我放下手机。
我一个人出了省,却是去了北方。
母亲打电话来质问我,斥责我,甚至哀求我。
我忍住心中的酸涩,狠下心来没有回头。
回不了头了,小鸟在看着我。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母亲终究是被我的倔强和狠绝伤透了心,但最终还是接受了我前往外地工作的事实。
我没有再联系小鸟,小鸟的婚礼,我让母亲代我给她包了三千元的红包。
在事业趋于稳定以后,我与母亲通话,向她询问有关小鸟的事。
“前几天,我听你阿姨说,小鸟都已经怀孕啦。”母亲羡慕地说道,“闺女啊,你什么时候把对象带回来给我们瞧瞧?”
“再说吧。”我按下心头的复杂滋味,漫不经心地敷衍道。
小鸟。
我不敢再去深想。
再见到小鸟时,是在深冬一个下雪的日子。
细小的雪屑纷飞,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
小鸟穿着时髦的驼色大衣,踩着深灰色长筒靴,远远地向我招手。
“姐姐!”她叫我,我眼眶一热,小跑过去挽住她的手臂。
我絮絮叨叨地跟她讲述在这两年里发生的事情,她微笑着,一如往昔地倾听着。
我请她喝酒,一箱啤酒被我搬进出租屋,我拉开易拉罐,一口气饮下半瓶。
打包回来的烧烤热气腾腾,白色的蒸汽让小鸟的神情显得模糊不清。
也许是因为我喝多了吧,我想,手上又不假思索地举起易拉罐和她干杯。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小鸟消失了,留下整齐摆放的易拉罐,擦拭得干净的茶几,以及三袋打包好的垃圾。
中午,阿姨焦急地打来电话,她色厉内荏的话语外隐约传来小鸟丈夫的质问,背后还有婴儿哭泣的声音。
我出了会儿神,觉得这孩子发出的声响神似当年猫崽的呻吟。
不过无所谓了。
我挂断电话,仰头喝完最后一点儿啤酒。
我知道小鸟去了哪里。
她去了她日思夜想的东南方,那是一个中等的城市,可以种花、晒太阳,说不定身边还有一只温暖的小猫儿。
她烤小熊饼干和纸杯蛋糕,在阳台上透过玻璃看日出日落,窗外有鸟雀为她歌唱。
她去向了她日思夜想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