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寂》三羌月

5、局中之局（二） 风平浪

　　风平浪静下暗波汹涌，一场接风宴吃得战战兢兢。且看高座之上，更是一出好戏。
　　楚寂趾高气昂，薛陆笑里藏刀，楚玥强笑相迎。
　　座下众人属实觉得此番场景十分大开眼界，唯有未觉大快朵颐，意鸿漠不关心。
　　是夜，望月听潮阁。
　　“今日小寂儿真让我开了眼了，”未觉先行一步踏入客房，打量着四周。
　　意鸿到门口四处查探了一番，才走进屋内关好门窗。“明日沈公子要来。”
　　“沈公子？沈家要来做什么？”未觉打了个寒颤，深觉凉风袭人。
　　“万里拿不下来，自然不能一棵树吊死。”意鸿吹灭蜡烛，将地上站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病号打横抱起，妥善地安放在床上，按住不安分的爪子，“睡觉，要不就试我新配的药。”
　　未觉听到“药”字立马合上了眼。
　　翌日。
　　楚寂看着从山脚延绵到万里殿的长龙，心想这沈家真是个土豪，如此没脑子地招摇，果然是个适合当炮灰的对象，正想着，人群围着一个男子朝这边走来。
　　那人长身玉立，楚寂离得太远，隐约能看出那品味十分“脱俗”的衣衫下不是什么五大三粗的酒囊饭袋，着实该庆幸这位公子总算没在外貌上过于展示家族的豪横，内在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深渊在侧，很难出淤泥而不染。
　　一行人熙熙攘攘，有说有笑，楚玥大概是看到个能拉拢的高兴的有点过了头，寸步不离，那人也迎合笑着，可楚寂怎么看怎么敷衍，着实有些可怜楚宗主好不容易真诚的笑容。楚玥抬头一望，迎上假山上楚寂的目光，果然笑意少了七分，一脸警惕。
　　楚寂本来没心思应付，可想起自己的“孤傲仙才”人设，不得不走下山来，行了个咄咄逼人的虚礼。正欲擦肩而过，却听得背后一句温文尔雅的行礼，“在下沈家沈晗，拜见副宗。”她不禁回头，只见秋风中那人衣袂翩飞，眉眼精致，丢到哪里都鹤立鸡群，气质仙风道骨，实在不像什么整日纸醉金迷的少爷，着实是一朵意外的盛世优钵罗。
　　但与楚寂对视一眼后，却像换了个人，桃花眼里忽然盛满了见色起意，这一瞬间的转变让楚寂有点反应不过来，似乎刚才那一瞬的温文尔雅是一层华丽的伪装。本要离开的楚寂愣在原地，心想这是何方神圣，不由得可怜起那些栽在这潘安流氓的锦簇团花。
　　是夜，躺在客房里的沈晗想起白日那孤傲的女子迎面而来，待走近时他忽然一愣，以为看花了脸，待到她转头时再瞧，那张惊为天人的脸瞬时与魂萦梦牵多年的幻影融为一体，只一眼，便刻在了灵魂里。
　　而这边，不经意间成了别人做梦的对象的楚寂此时却无暇回忆这场意外相遇。琉璃灯下，盘中未燃尽的纸屑还残留星火，窗外秋雨潇潇，静谧下藏着将入冬的凉意。
　　琼州。
　　楚珏自盈月阁醒来已有一月有余，此时正在姜曦的将军府修养，团菊锦簇，珠帘微动，侍婢潞安蹑手蹑脚端来果茶，看楚珏伺弄花草正乐在其中，便自行退下，转身出了花园。通过一条密径进了后山竹林，姜曦一身锦袍，似是刚去参加了什么宴会，此时正一手看着楚寂的信件，一手拎着个茶壶，四只瓷杯成了摆设。
　　看着身为主人却要躲着的自家将军，潞安很是哭笑不得，“楚小姐在修建花枝，一会儿便要小睡。还吩咐奴婢答谢将军。”座上人果然没听出想要的字眼，很是遗憾，又问“没了？”
　　“没了。”
　　潞安见姜曦失望，非但没有安慰，还留下一句无情嘲笑，“大人要是真心喜欢楚小姐，不自己去说，老让小的跑腿却还不涨银子，可真是……”
　　“真是什么？”潞安见姜曦放下茶壶，拔腿就跑，临了不忘一句“真是怂得空前绝后，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