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花期》渔歌总有时

2、长津 景行

　　景行高中，高二三班。
　　“又又，该吃饭啦。”沈焕推着趴在桌上睡觉的少年。
　　少年缓缓立直腰板，伸了个懒腰，嘴中发出几声模糊的轻喃。他慵懒的抓了抓头发，然后揉了揉眼睛。
　　“嗯，我饿了。”莫双打了个哈欠。
　　“老美今天布置的作业好难啊，我不会…”沈焕拉着莫双的手，眸中泛出点点的泪光，楚楚可怜。
　　莫双白了沈焕一眼，拍开沈焕的手道：“你什么时候能有点出息。”
　　“嘿嘿，”沈焕被拍开的手又重新拉住莫双，“这不是有你嘛，小又又。”
　　莫双心里一阵无语，这怎么说也是一个实验班的学生啊……他看向窗外，扶额道：“带伞了吗？”
　　“……”一阵沉默之后，沈焕缓缓开口：“真…真正的帅哥，从来都不屑于淋雨…啊不对，从来都是帅气地在雨中漫步好吗…”
　　“是啊，”莫双又伸了个懒腰，“怪我，我不是帅哥，不懂这些帅哥的东西。”
　　“哈…哈哈哈…”论帅，这景行高中帅到人人都知道的帅哥也只有他莫双了。沈焕前所未有的心虚。
　　“啊焕！”教室外传来一声呼唤，一个男人走进教室，汗珠从额上一颗接一颗的滑落。男人大口喘着气，来的好像很匆忙，他手中雨伞的雨水一点一点的跌落在地板上。
　　“长津？”莫双皱了皱眉，看向沈焕，“啊焕？”
　　“长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吗？”沈焕并不回应莫双，而是自顾自走向那男子。
　　长津伸出手中的雨伞，递给沈焕，“我看这雨下这么大，怕你没带伞。”长津擦擦额上的汗，又接着说：“这不是到饭点了吗，怕你冒雨去食堂吃饭。你这个小吃货我还不知道？”
　　沈焕笑笑，接过伞，脸红了。长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伸出手，揉了揉沈焕的脑袋。
　　“所以，长津，”莫双看着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怎么不担心我？”
　　长津只顾着跟沈焕说话了，哪里顾得上这里还有一个莫双。
　　“啊，莫双也在啊。”
　　“……”莫双又是一阵无语。
　　沈焕送长津离开之后回到教室。
　　“什么时候的事？”莫双冷冷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快乐或者愤怒。
　　“也…也就…一个月。”沈焕的声音愈来愈小。
　　“为什么不告诉我？”
　　教室中除了他们两人再没有别人，一瞬，空气似乎都要凝结。
　　沈焕和莫双从初一就认识了。沈焕知道，莫双不喜欢被欺骗，所以有什么他都不敢自己闷着，开心、难过、气愤、亦或单纯吐槽，他都会同莫双讲，就算他不说，莫双也看得出，沈焕的心情向来写在脸上。
　　但是这次莫双不知道，他俩认识快五年了，他一向觉得沈焕什么事都瞒不住。他错了，任何人真想瞒的话，任谁都看不出。
　　沈焕和长津最开始是在网上认识的，聊了一个月，发觉挺聊得来，便约着见面了。当时沈焕劝了莫双两小时，从保护沈焕安危到共产主义接班人，从中国说到外太空，“哭”了一个小时，实在受不了沈焕这般折磨的莫双万般无奈才答应一同去。
　　见面后，气氛有些许尴尬，这才聊到对方的住址。
　　当时约好见面地点的时候，沈焕并没有问对方地址，这一问才知道，两人住在同一个小区，还只隔了一栋楼！沈焕高兴的一蹦三尺高，“爸爸妈妈老是不在家，以后不用自己做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沈焕也是没有辜负自己的想法，愣是有空就去长津家里蹭饭了，还自带碗筷……渐渐的，饭蹭着蹭着，沈焕就发觉——家里的饭菜和食堂里的饭菜比不上长津做的了！！！
　　刚发觉的沈焕一开始很难过，但他马上就不难过了，他脑瓜子一转，立马就有了个邪恶的想法：不如，以后让长津给我送饭吧！
　　说干就干！当晚他就去长津家了，准备各种耍赖让长津答应，为此他还专门在小区超市买了两瓶啤酒。
　　“很好，准备全了，今晚，不赖到这个学期的饭小爷我就不姓沈！”抱着这种决心，沈焕敲着长津家的门。
　　“啊焕，来了啊。”长津打开门，看见怀里捧着两瓶啤酒的沈焕不禁笑出声来，“怎么，今天没带碗筷吗？”
　　“啊！失策了！”一慌张，嘴巴就像控制不住似的把沈焕的真心话全说出来了，“我操，我真是个傻逼！”
　　“哈哈哈哈，你先进来吧。”长津笑着。
　　沈焕极其不好意思的进了长津家，他熟练的把酒放在餐桌上，然后坐下，等饭吃。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以至于沈焕忘记了自己没有碗筷。
　　长津笑着从厨房端出碗筷，是一套的，筷子顶部还有一朵祥云，碗的碗底也有一朵祥云，很复古的样式，沈焕很喜欢，眼睛里直冒金光。
　　“哈哈哈，这专属于你哦。”长津看沈焕这模样就知道他喜欢的不行。
　　“哇，太感谢了，好人一生平安！”沈焕一直盯着碗看，头也不抬的乱感谢了一通。
　　长津笑着，从厨房端出了今天的菜。
　　清炒西兰花，麻婆豆腐，小炒牛肉，西红柿炒鸡蛋和玉米排骨汤。
　　沈焕闻着香味抬起了头，看到这一桌子菜才想到还没办正事。
　　“长津，杯子在哪里啊？”
　　“啊，忘记了你还带了酒来，我这就去拿杯子。”
　　“好。”
　　长津一放好杯子，沈焕就准备倒酒了，突然他发觉，他没买开瓶器…
　　“怎么办啊，长津，”沈焕欲哭无泪，“我快要被自己蠢哭了…”
　　长津摸摸他的头，“我来吧。”
　　长津接过沈焕递过来的两瓶啤酒，走进了厨房。“啪嗒”两声过后，长津拿着开好瓶盖的啤酒走了出来，“开好啦。”
　　“一人一瓶吗？”长津问。
　　“嗯嗯嗯。”沈焕狂点头。
　　“好~”长津拿过沈焕的杯子，给他倒了一杯酒，递给了沈焕。
　　“啊…不是直接拿瓶子吹吗？…”沈焕有点小失望。
　　“也可以啊，我就是怕那样会噎着。”
　　“奥，这样啊，那就拿杯子也可以啊。”沈焕恍然大悟，“那我开吃啦！”
　　“我也开动啦！”
　　酒过三巡，长津已经醉的不成样子了，但沈焕依旧清醒的知道自己是时候办正事了，于是他在长津耳边小声念：
　　“长津。”
　　“嗯，啊焕，我在呢。”
　　“我好喜欢你做的菜啊。”
　　“嘿…嗝…嘿嘿，那就好。”
　　“你以后可以给我送饭吗？”
　　“好…嗝…好啊，当然…当然好。”
　　“嘿嘿，你怎么这么好哇。”
　　“嘿，嘿嘿，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啊？”
　　“因为这个人是啊焕。嗝…”
　　沈焕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啊…听说醉酒说的话都是平日里不敢表达的感情…
　　“长津，”沈焕很忐忑，但是他还是想明白，“你喜欢啊焕吗？”
　　“啊，是，是啊…我，我最喜欢啊焕了…嗝…”
　　完蛋了完蛋了，摊上大事了…但是有个会做饭的对象还不错？…不对啊，我们这俩男的啊！！！
　　沈焕自我挣扎的时候，长津突然叫了他一声。
　　“啊焕…”
　　“我在我在，怎么了长津？”
　　“我，我告诉你一个，一个秘密啊…”长津一把搂住沈焕的肩，对着他的左耳呢喃。
　　“其实，其实我很早，很早就喜欢啊焕了…
　　“可能，可能啊焕都不记得之前帮过，一个晕倒的老奶奶打急救电话啊…
　　“那，那是我的奶奶，从，从那天，以后，我就，就一直，在关注啊焕了…
　　“在，在那之后，啊焕还，还帮过我付账…啊焕记得吗…那个穿着，蓝色卫衣的人…
　　“后来…后来我就问了很多，很多人，终于，终于加到了啊焕…
　　“我好爱你啊，啊焕…”
　　沈焕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那个突然晕倒的老奶奶，那个超市里的蓝色卫衣。沈焕一下子很混乱，他做这些从不为了得到什么回报，只是这么做了自己会比较好受一点，即使他一个人帮不到很多人，许多人依旧困苦，他也依然一直坚持着。
　　沈焕从不相信什么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但他现在不得不信，他给予这个世界的善意化成了一顿顿好吃的饭菜和一份浓浓的爱。
　　沈焕现在不清楚到底是他醉了还是长津醉了。沈焕一下子想了很多，他很害怕，他害怕现在做错了选择，害怕将来后悔。
　　“长津，我17岁，你24岁…”沈焕瘫坐在地上。
　　“我明明18岁…”长津喃喃自语。
　　沈焕好像一下子想明白了什么，破涕为笑，他站起来，收拾了桌子，扶起醉成一摊烂泥的长津，走进了卧室。沈焕把长津放在床上，自己小心翼翼的躺在了长津一旁，他牵起长津的手，十指相扣，喃喃道：“自己摊上的事要自己负责啊，长津，我也喜欢你…”
　　两人醉意愈浓，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