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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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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12点。挂钟里花纹复杂的时针准时转向了数字12下面的红宝石。
旁边房间门开了一条缝,没有光。被子胡乱裹成一团被主人遗弃在半夜的床上,褶皱的床单上还残留着余温。
一道身影从门缝中闪了出来,手中把玩着一把小刀,在漆黑的夜色中竟也反射出冷冷的银光,让人背脊发凉。小刀的刀柄处有一块突兀的空缺,但并未使它带上瑕疵的气息,反而多了一丝不完整的美。
白杞楠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只小箱子,右肩上趴着一只白狐狸。毛色极纯,高贵漂亮。当然如果不是它开口说话的话,场面可以说是完美。
“小矮子你能快点吗?爷都困了。年纪大了,需要睡眠,不然容易老。”白狐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甩了甩尾巴,懒散得不行。
白杞楠满头黑线,这混账东西,居然叫他小矮子。明天就给它剃毛卖钱!它自己开销过大,家里养不起了,嗯,理由充分合理。他一边暗自诽谤,一边熟练地打开挂钟的罩子,将刀柄处的空缺对上了红宝石,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白杞楠等了一会儿,不耐烦地抖起了腿,一股子痞气从腿一路上升,直到肩膀这,被狐爷一爪子拍了下去。
“怎么的怎么的,有点耐心,人老人家也不容易,体谅体谅人家。别抖了,我睡都睡不好了,长皱纹了你负责?”说着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睡不好别睡我肩上,屁事那么多,事儿精。都快被你压出肩椎炎了。这么重,也不知道吃的化肥还是激素,胖得都快和猪一样了。睡睡睡还睡,就知道睡,安眠药都没你效果好。”白杞楠再无忍耐,怼了回去。
“呵。我不和傻子一般见识。”自诩为狐界第一美男的白狐翻了个白眼继续睡了。
这破狐狸真的是仗着年纪大,为老不尊,无法无天!
“咔哒”一声,小刀落回了傻子白杞楠手里,镶上了那妖冶的红宝石,添了抹血气。他将小刀收好,信步往前走去。在就快碰到墙的时候,墙面生出一道温和柔白的光,将他连同那臭狐狸一同包纳了进去。仅一瞬,万物回归平静。只不过是被子上的余温散去了而已。
桌面上一只造型奇异的沙漏,自动翻了个身,开始计时,像是闹了鬼。
白杞楠往前走了两步,身边的光散去。他走进了一个类似寺庙大殿的地方,上面挂着一块匾,“散居”两个大字龙飞凤舞,张牙舞爪,各占据了半壁江山。
白杞楠看都没看,直接往里面走,守在门口的两座铜像,向白杞楠点头致意。奈何白杞楠急匆匆往前赶,没管它俩。
左边那只摸了摸鼻子说:“今天小白心情不好诶。”
“估计又被那狐狸气到了呗。”右边那只猜着。
白杞楠确实有被气到,但他这么深明大义的人并不会和一只臭狐狸一般见识很久。他只是,快迟到了。作为平生痛恨迟到的人士,自己当然得身先士卒。
他一路冲到了柜台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上面的字已经掉了不少漆,隐隐约约看得出是一个“通”字。丢给柜台后面的老人。
“老白同志,我,快,迟,到,了。这么想扣你儿子工资啊?”白杞楠扬了扬下巴对他爹说。
“臭小子!连爹也不叫,还想要工资?做你的春秋大梦。那都是给你找后妈的钱。你一分都别想拿走。我要是再没了钱,谁还要我这个糟老头子啊?”白林同志头也不抬地说。
“呦,还知道自己是糟老头子啊。还知道别人和你好是看中你的钱啊?”白杞楠捧场地鼓了鼓掌,表示赞同。
“你!臭小子!也不知道像谁?你妈……”
“别提我妈!”白杞楠在听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浑身的刺都炸了起来,整个人瞬间冷了下来,白狐在他肩上都哆嗦了一下。
白林看了他一眼,也没被吓到,自顾自地忙着手里的事,继续说:“知书达理,温婉漂亮,你老子我追了三年才追到手。谁知道……”白杞楠看着他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也很不舒服。
“好了没?今天有个难搞的人要来!我急着呢。”白杞楠催促着,错开了眼不看他爹。白林登记好了,将黑木牌往类似显示器的镜面上一放,干净的镜面上发出一道红光,一瞬即散。他将黑木牌丢还给白杞楠,挥挥手示意他快走,再不说话了。
白杞楠拿着令牌便走,奈何他听力好,没走过几步,就听见他爹小小的啜泣声。多大人了,糙汉子一个,还哭,丢不丢人,白杞楠想着。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酸酸的。
他走到了另一个大堂,面前有八扇门,对应的分别是八个世界。他走向第三扇门,将时间调整好,把木牌往上一丢。等了片刻,门便开了。他拾起木牌,走了进去。在不同世界的不同时间,他都会获得一个随机身份,运气好的时候,身份便好,有的时候还能捞个宰相做做;不好的时候……呵,乞丐的黑历史就不说了。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京都城中一家热门酒馆的老板,酒馆名为“无忧馆”。这算是他最喜欢的身份了吧。
白杞楠的降落点在酒馆顶层专属于他的厢房。厢房的装饰十分简单大方,以舒适为主。大床很大,是照着他家中床的大小做的。他将肩头的狐狸扒拉下来,丢到一旁。
狐狸稳稳落地,半点没摔着,尾巴甩了两下,倒也没生气,随口说着,“你这么对我,当心我以后报复你啊。”
看着特别吓人,真的,白杞楠都吓得赶忙说:“哎呦,我好怕怕哦!”当然,语气没半点起伏,敷衍的很。
狐狸也懒得理他,原本半睁半闭的眼终于全睁了开,露出红色的瞳孔,一下跳上了窗台,卧了下来,看着屋内站在屏风后面换衣服的男子。白皙精瘦的后背,修长的双腿,身材比例好的不行,就是矮了点,啧,显得挺弱鸡的,狐狸挑剔地在心里评价着。
白杞楠着急换好衣服,像一道风一般冲了出去。一身黑色长袍衬得他风华万千,然而本人却不自知,以一种非常不帅的姿势狂奔,狐狸烫眼一样转过了头。嫌弃的非常明显。
白杞楠挺讲究时间概念,他不太乐意让别人等他。他一路冲到楼下专门用来会客的雅间。
酒馆此时还未开张。只是有提前预约的客人在一楼的等候室喝茶等候。他刚拉好了遮挡于他和客人之间的纱帘,屁股挪上里面的椅子。
侍女便上来敲门,在门边轻声问着:“主子,人来了。”
白杞楠定了定神,看了眼时间,呼,还好没迟到。他对着侍女吩咐道:“沏两杯茶来,把人带上来吧。对人家客气点。”
“是。”侍女步子轻,走路一点声儿也没有。
白杞楠叹了口气,考虑着要不要改一下酒馆的规矩,比如一人预约只能每月一次?越想越可行,反正也是实名制,倒是不存在查不出来的问题。他这无忧馆可是藏龙卧虎的地方,小厮侍女甚至厨师都是有底子的,易容术基本是骗不过他们的,如若真的有,那估计真是他魅力太大了,这么厉害的技术都拿出来了,他当然得好好“欣赏”一下了。
他看着纱帘那边坐得端正的人,不禁有些头疼。隔着帘子模模糊糊看不清脸,但他来的次数多了,像白杞楠这种不长记性的人都记住了他大概的身形。这是他这个月来的第八次,哦对,这个月一共才过了九天,刨去休憩的周日,他天天都来报道。
此人名叫秦北,是个大官,为人挺正直。白杞楠有的时候去自家酒馆楼下喝喝茶,听听书,老是会在一些人的饭后茶谈听见他的名字,夸他又做了些什么好事。白杞楠也是派人去查过他的,没查出什么东西,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么就是藏的太深,二么就是真的实在。
白杞楠抿了一口茶,有点困倦。这人说来也奇怪,花了银子预约他的时间,却一句话也不说,他的预约费也是很贵的。
一般人都是来诉诉苦,谈谈心,白杞楠就相当于现在的心理医生,负责心理疏导下,耐心的听人哭诉,比如又是哪个小妾打了正房,正房又打回去的家庭闹剧这种。
这人倒好,一个时辰一到,一个字也没蹦出来,拍拍屁股就走人了,明天继续来。要知道他的预约一天只有两个时辰。也就是每天只有两个人能来。今年三个月的预约时间已经全排满了。
这机制主要是他用来搜罗天下秘闻的。而他这有保密协议签订,保密措施做的极好,从未有过消息的走漏,故而不论是高官贵族,还是富庶商贩都愿意来他这“无忧”一下。
反正白杞楠是不知道他是怎么能抢到连续好几天天天都来的预约的。他的预约每年搞竞拍出售,靠砸钱,靠抢。抢到登记好,自己记着来就行,如若错过时间,也是没得补的。他能记得秦北的名字,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的名字大规模出现,他好奇之余又很无语。这究竟是哪家培养出来的败家儿子啊!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吧。
况且像他这般的贤官,也没什么好诉苦的吧?哦对,还没成亲,怕不是因为这苦恼吧?可这,也没啥好烦的呀,他勾勾小拇指,哪家不上赶着巴结,不至于有求而不得,除非……对方是皇帝最宠爱的小闺女,可人家才十三岁,这想的也太早了吧。那另一种可能就是爱好不同了。白杞楠摸了摸下巴,抬眼看了看他。
这人吧,难缠,倒也不是说会撒泼打滚赖皮的那种,要是那种泼皮赖头白杞楠还好处理一点,不客气一点赶出去就行了。他怕就怕这种有礼貌守纪律的好孩子,你打不得骂不得,因为根本没刺儿可以挑。有的时候吧,白杞楠还挺讨厌这种婆婆妈妈,连里不连牵的感觉的。他很明显是带着目的来的,但是呢,这个目的,都现在还没表现出来,他也不知道他在图什么。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打算明天试探试探。今天就随他去吧,有点疲惫,等会儿去喝点小酒。想吃清蒸鲈鱼了,嗯。
哎,还有半个时辰,白杞楠挥了挥手,让边上的侍女去加茶,顺手拿起手边的话本子,随意地看了起来。时间顺着沙漏中的沙粒一点点向下,沉到岁月的底部,一层一层垫了起来。厚重。
坐着的男人盯着纱帘里面的人出神,看见那人无聊地拿起话本子,眼神一顿,心底生出不满。连带着气场都变得有些冷。
白杞楠无端到感觉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