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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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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为什么要毁灭世界?
因为只有毁灭世界才称得上是反派。
48.
外面阳光透亮,屋内漆黑一片。深绿色的窗帘将光堵的严严实实,没有一丝透进来。
银白色的头发散落一地,黑暗中男人大半张脸都被发丝遮掩,只留出一截线条流利的下颌。一双苍红色的瞳孔涣散半睁着,失去以往所有的锐利。
北川熙躺在地上,实木硌的人生疼。
他身上的黑衣皱皱巴巴的,衣角沾着污渍。偶尔手一摆动,就传来稀里哗啦的易拉罐碰撞的声音。
暗色中外面的声响传来,迟钝的理智提醒他,来人了。
黑色不起眼的本田来了一个急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詹尼诺神色匆匆的从车上下来,他深吸口气,看着面前的房子,快步过去。
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如果不在的话……
詹尼诺勉强勾了勾唇,但因为脸僵硬显得阴森森的。
那混蛋,他恶狠狠磨牙,最好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莫名失踪的理由。
来到写着“黑田浦”的房子前,詹尼诺刚打算以非正常手段开门——简称撬门。就看到旧式铁门开着一条缝。
他神色一变,周身气势危险起来,手已经向腰间摸去。
詹尼诺小心翼翼踢了下门,门开了。
咿呀咿呀的响声后,是一片黑暗,明明外面阳光正好,可里面却是一丝光没有。犹如吃人的黑洞,等待猎物不知觉的走进血腥大口,然后一口吃掉。
他顿时心里提高警惕,弯腰走进门,蹑手蹑脚地观察四周的情况。
刚进玄关,就有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詹尼诺踩在易拉罐上的脚僵住了,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事发生,他才松气。
詹尼诺直起身,绕过被踩扁的易拉罐。刚刚从门口透进来的微弱的光被他堵的严严实实,这下才透过来。
此刻借着光,他清晰看到地面上到处洒落的空易拉罐,与之而来的是一直弥漫周边的浓郁的酒味。
希望那家伙没有因为胃出血而死了。詹尼诺开了一个冷笑话,却连他自己都没有逗笑。
毕竟胃出血这种事在北身上挺常见的,或者说,任何疾病在北身上都是可能的,整天糟蹋自己的身子都没死这件事也一直令詹尼诺佩服。
收回发散的思绪,詹尼诺稍稍放松下来,手也从右腰上下来,那里有一个鼓起的轮廓。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进去。
客厅里也是一片黑暗,詹尼诺来到开关附近按了两下,灯没亮。
“北?”詹尼诺试探叫着。
“北!”没有人回应。
不会吧,别真胃出血。
黑暗中詹尼诺摸索着来到窗户前,猛的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顿时霸道的占满客厅。
这时,他也彻底看清了房间里的情况:散落一地的酒瓶与烟头和在地上躺尸的人。
也难怪灯没亮,看着地上灯泡的碎片,詹尼诺一边心里嘀咕一边打开窗户,好让屋子里这股满天的烟酒味透出去。
他这黑.帮老大越来越像保姆了,詹尼诺吐槽到。
做完一系列动作后,詹尼诺转过身,目标明确的向客厅角落走去。
听到声音,客厅角落的“人形物品”动了动。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北川熙懒洋洋的睁开眼看着迎面走来的人,稍微坐起来,朝詹尼诺举起了手里的酒瓶,“哟。”
“呦你个头!”詹尼诺看着北川熙就气不打一处,“三天没联系,卡俄斯他们都忍不住快劫狱了。”
想起总部基地拿着火箭筒炸弹毒药以及电脑的一群危险分子,詹尼诺就止不住头疼。
即使没有北川熙的指示,他们不会胡作非为,但时间一长詹尼诺就真的不能保证自己能再次劝下他们了。
谁让那群人把北当成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神啊。
再者,詹尼诺自己也快忍不住了。
虽然之前北川熙也失踪过一段时间,但那时北川熙提前打招呼,可就在三天前,人没了手机关机了房子也没回,整个人好像失踪了一样,能查到的最后一个地点就是东京米花町4丁目的公园。
但那也被闻风追来的FBI和大大小小的组织查了个底朝天,要真有什么东西发现,他们的探子也不可能不传来消息。
所以詹尼诺是真担心北川熙不知不觉间死在哪个角落无人问津,等到尸体发臭了才被人发现。
现在看到人还在,詹尼诺才放下心来,但紧接着又皱起眉头。
他何时见过这样的北川熙:头发没有打理,眼里的血丝多的可怕,眼下的乌青拉的老长,甚至胡子拉碴的。整个一颓废大叔的样。
詹尼诺见过北川熙商场上运筹帷幄的样子,也见过他谈笑间玩闹人心的场景,但绝对没有见过犹如一滩死水般的北川熙。
即便在最狼狈的时候,他也会擦干脸上的血污,拼尽余力维持洁净。
现如今,他仿佛被扔在暗处等待腐烂的枯木,丧失了所有生机。支持这个人一路走来的底层代码仿佛一夜间消失殆尽,余留下的,只是行尸走肉。
要是之前有人和他说北川熙会变成这副模样,詹尼诺绝对会砍了那人的舌头,再一枪毙了他。
但现在,这样的北川熙真的出现在他面前,如何能让他不吃惊。
“喂,北你……”
还没等詹尼诺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就被打断了。
“詹尼诺,你说我们整天累死累活和走钢丝一样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图什么?”北川熙摇了摇手中的易拉罐,然后扔到一旁,瓶身与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头看着詹尼诺,虽然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认真。
北是真的在问他们努力十几年为的是什么,詹尼诺非常清楚这一点。
他觉得这个回答很重要,但詹尼诺确实是想不出其他答案了。
“为了……毁灭世界?”詹尼诺不确定的回答道。
“那又为什么要毁灭世界?”
“不是你说的吗?”詹尼诺耸耸肩,此刻他真不知道对方怎么回事了,“因为这个世界腐烂不堪所以想要重新创造一个……之类的。”詹尼诺回想着北川熙跟他说过的话。
紧接着詹尼诺就感觉拳头一痒,他面前的北川熙明显露出了看傻子的表情。
确实,北川熙的确是关怀智障的心理,他看着詹尼诺,有些作呕,“詹尼诺,你觉得我是像好人,像好莱坞式的拯救世界的英雄,还是像悲天悯人的圣人?”
所以就不要说出这种“为了世界”好像我多善良一样的话来恶心我。
不,你哪个都不像,你更像好莱坞式的标准反派,拖着世界和你一起去死。感觉智商被鄙视的詹尼诺明智的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但谁料北川熙好像能看透詹尼诺在想什么一样。
“比起英雄,我们还是更像反派吧”,他慢悠悠的说,“每个反派都想毁灭世界,但是没有人问他们为什么。”
“因为反派就该毁灭世界,不然哪有英雄出场的份。”北川熙神情恍惚,他看着詹尼诺,但眼神却没有一个焦点。
“‘目地虽有,却无路可循,我们称之为路的,无非是踌躇’”
北川熙语调平缓,与他整个人显出一种鲜明的对比。
光点舞动,折射出灰尘的痕迹。阳光撒在他身上,照亮了那双红的似血的瞳孔。
“再者,目的是什么?詹尼诺,我们嚷嚷着要让世人认清现实要让他们回归正确路线,但什么是正确?”
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迷茫,那种不知何去何从,突然无力的迷茫——他如同真心不懂这个问题一样期盼詹尼诺给出答案。
但詹尼诺能有什么答案,他所前进的道路是北川熙所指明,他有的答案都还是北川熙给的。
于是北川熙继续他的个人发言,“世人真的想要认清现实吗?他们是想面对残酷无情的真相,还是温馨舒适的温柔乡。”
两人都静默了许久,因为这个问题完全没有回答的必要。人性麻木愚蠢,这些年他们也没少见。
“还记得‘2103事件吗?”北川熙冷不丁开口。
“2103,国际通缉犯,惯用哄骗手段残忍杀害年轻女子,其猎杀范围覆盖多片大陆,于五年前被捕。”这会詹尼诺有反应了,毕竟2103被捕的事引起了很大轰动。
“被捕的时候,2103正在假扮一位女子的男朋友,你猜被告知她男友真实身份竟然是个通缉犯后,那女子什么反应?”北川熙将食指轻轻抵在嘴唇前,唇角勾起,惨白是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
詹尼诺打了个寒颤。
“恐惧,厌恶,惊慌失措?不,都不是,而是怨恨。”
“她恨那群人为什么要告诉她事实,恨那群人为什么要将她男友带走,‘就算被骗,我也愿被他骗一辈子,即使被他杀死,我也心甘情愿’那位小姐可是这样说啊。”北川熙不由带上了怜悯和身居高位者的冷漠。
“所以啊,詹尼诺,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不是吗?”遍地狼藉的地上,北川熙毫不在意躺下,他的左手无意识的握紧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破旧的黑色打火机。
昨天他在门口捡到的,也是多年前他送琴酒的礼物。
他紧紧攥住打火机,背贴着墙,蜷缩在角落。仿佛这般就能在渺茫不定的世界寻得那一份安稳。
然而打火机已经被他的主人抛弃。
“我们所做的事,是神明不允许的吧。”
他的眼睛闭起,如同睡着一般,轻轻说出梦呓般的低语。
詹尼诺骤然握紧拳头,一股无名火从心头开始燃烧。
“怎么,你还信神?”
他嘲讽道。
不管是作为清酒还是北川熙,面前这人的罪行足以让他枪毙上千次。这样一个把信仰踩在脚下,把真善撇至一旁,注定要下地狱的人,会管那虚无缥缈的神的允许?
别逗詹尼诺笑了。
“我不信神,但有人信。”
北川熙沉默一瞬。
他想起前世今生无数把命运寄托在神身上的信徒膜拜着,祈祷着,向他们永不回应的神明。
“但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们一样不得善终。”
詹尼诺动了动唇,却没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他擅长的是杀人,火拼,走私,而不是生命,哲学和起源。
面前一脸颓意的人让他觉得陌生。
他不知道为什么北川熙会突然说这些,更不知道三天不见他怎么就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只明白一件事,这样的北川熙绝对不是北川熙。
北川熙可是说过“只有弱智才会在半路怀疑目标,我只会不论对错一直走下去”啊。
·
空气有一瞬停滞。
一双手紧紧抓住北川熙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詹尼诺面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黑瞳中瞬间翻涌着滔天怒火:“混蛋,你这家伙!莫名其妙就说放弃,那我们算什么,这十五年算什么!”
“我们现在还有回头路吗!”
拳头划破空气,激起一阵凌厉的风。他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给这好像中邪的人一拳,让他清醒清醒。
意料之外,即将落下的拳头被挡住了。
北川熙一只手挡在面前,一只手撑着地。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恢复了神智。
抵住詹尼诺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力道十足,然而那些细碎的伤疤和厚茧都在说着,这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
掌心纹路深处已经被经年不散的鲜血浸透,那些亡魂无时无刻不想拖着他下地狱。
“是啊,詹尼诺,没有回头路了,我们只能往前走。”
北川熙看似恢复正常,但苍红色瞳中浓郁到化不开的悲哀几乎要将人淹没,即使下一秒他就将所有情绪收拾的干干净净。
趁着詹尼诺愣神的功夫,北川熙站起身,去了卫生间,再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有个人样了,满脸的憔悴反而让他更显忧郁。
北川熙刚走进客厅就看到詹尼诺坐在沙发上吞吐烟雾,他顺带踢了一脚,“给我一根。”
“你——!”詹尼诺吞下到了嗓子口的骂声,啧了声,递给他一根,夹着烟含糊不清的说话,“你不是已经戒了吗?”
北川熙娴熟的将烟打上火,“总有的东西是戒不掉的。”
一支烟的时间后,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我还有事,这里你叫人收拾一下。”
詹尼诺这下连反驳的力气也没了。
詹尼诺:6,黑心上司。
就在北川熙快要出门的一瞬间,詹尼诺开口了,“喂,北,你爱琴酒吗?”
这些年夹在两人之中,詹尼诺也看到了不少,他确定北川熙对琴酒一定有特殊的感情,不然不会像现在一样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
爱?
一个军火贩卖商问一个国际通缉犯是否爱一个金牌杀手。
哈,多有意思。
惦念,回忆,心疼,容忍,退让,共鸣,情欲……
什么是爱,什么又称得上是爱,又有谁能给这段感情下达一个定义。
难道这十三年日日夜夜的思念,只能被爱这个如此廉价随意却又难得宝贵的字眼概括吗。
“爱吗?”北川熙喃喃自语,他的步伐微不可察的停顿一下,“或许吧。”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
北川熙是个蠢货,他不懂爱也不会爱。再者,他这副苟延残喘的身子又有什么能力去爱呢。
他嘴角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那抹讽刺深深刺痛詹尼诺。
“对了,詹尼诺,以往的事我不计较,但从现在起,不要再把事情告诉无关紧要的人了。”
真当没北川熙的默许,詹尼诺能发消息一发十几年。
没有特指哪人,但和特指也差不多了。
当詹尼诺因为北川熙的话惊的抬头时,他只看到一扇关上的门。
“完了,”詹尼诺目瞪口呆,手中夹的烟也掉在地上,“完了完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可是都被人知道了,”他有些欲哭无泪。
时间调回三小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