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笛凹

8、坑 谁还没掉过

　　一只手用力攀上了木舟的边缘，接着一条腿搭了上来，女孩有些吃力地从海中翻进了船内，她墨绿的发丝与衣衫凌乱，但都是干燥的。

　　她爬了起来坐着，看到船内竟然还有一个人，看清那漂亮的小脸之后她忽然有些生气：“你既然坐在这里，干嘛不帮我一把？”

　　小男孩莫不在乎地怂怂肩：“你不需要啊。”

　　她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回到灵魂世界，也不知是否跟上次的交易有关......

　　想到交易，她才忽然发觉其实自己根本不知道对面的小男孩到底是谁，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他是自己的内在，是书里的倾慕，便也没有任何防范。可细想这么久以来的一切，天边唯一一颗亮了又消失了的星星，拉着手跳入海后的相安无事，忽远忽近的干净歌声，以及上次他亮得要燃烧起来的黄金瞳与那句交换......

　　她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一无所知，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原来江南笔下那个路明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住进了她灵魂的屋，不知道他与这灵魂世界到底是什么关系，而他又知道多少她所不知的事情。

　　她只知道这个小男孩是她在灵魂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最常见到的人。那些其他的小船啊，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不知散落在这茫茫大海的哪个角落。

　　又或许，他就是她。就像他是路明非。

　　“很惆怅啊？”

　　眼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

　　看她木然地望着远方，小男孩忽地把脑袋挤了上去。

　　她枕着双臂往后一仰，叹一声气：“唉，最近很颓，日子过得跟酒鬼一样。”

　　“那是自然，伤春悲秋就是酒，挫折的时候疲倦的时候喝一杯，睡醒了继续上路，如果不停地伤春悲秋，那并非因为你是诗人而是因为你是酒鬼。”

　　白他一眼，她继续仰望苍穹：“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江南微博上的。”

　　不过当时是真的戳到了她的软弱。

　　“江南公众号的小编说他更完龙五了。”她喃喃。

　　“你信他？”小男孩露出戏谑的神情。

　　“总得有个寄托嘛。你要重出江湖啦，猜猜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是外挂王啊，翻手覆云雨，是大boss好吗，最多也就是亮出身份罢了。”他似乎不怎么感兴趣自己在那个世界的命运。

　　她扑过去掐他精致的小脸：“你在我这里就是一小屁孩。”

　　他的瞳孔深处有一瞬沉淀了千年的孤寂深沉，下一瞬挣扎着扯开了那双魔爪，闷声道：“你怎么不跟我伤春悲秋了？”

　　“现在是夏天。”

　　她又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迅速收回手后忽然有些闷闷的：“我掉进了一个被弃的坑。”

　　她想起那个人，那个与她灵魂如此相像的人。

　　“天衣有风写的《倾臣》，tmd没写完。”

　　那里面有个牛人叫云之，清都王，已死遁。他美，美得可以噎死时光。平日松散的发遮挡着脸，朦胧之中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喜欢半躺在床上看书，她至今仿佛觉得他潇洒曼然的歌声萦绕耳畔：“看山看水独卧，听风听雨高眠，人来人去日日，花开花落年年......啊啊......花开花落年年......”

　　昼伏夜出，一天从下午开始，兴意盎然时也可起个大早。一个人看山，一个人看水，一个人去茶馆，一个人吟诗作画。那简直是，好一份快意人生。

　　可她没有他那般智慧，那般谋略，那般强大的归纳整理记忆能力，那般直击要害的谋略上策，与心境和世面经验。

　　他或许同她根本不是一路人，或许她根本不曾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或许他的疏放悠远无所求根本只是障眼，实际上却求着一切的嗜血与复仇。他看上去像只高贵慵懒的猫，却有着洞悉一切的微笑，猫一样的眸里深藏的是有利爪的狮子。

　　“花开花落年年......”

　　她微眯着眼，脸上表情隐约在不时地变化着。小男孩看着她几乎要醉倒在回忆里的模样，叹道：“果然是酒鬼。”

　　她望向他：“其实啊，就这样写到一半也挺好，不去揭露，不去结束，好像这样他就......”

　　好像这样他就可以一直是她想象中的这幅模样，可以一直是她的。可以一起倚在床上看书，可以一起看山看水，可以一起去茶馆，一起吟诗作画辩论文章......

　　“看山看水同卧，听风听雨共眠。人来人去日日，花开花落年年。哈哈......”

　　她自己念了出来。

　　日日年年共度，两颗同为看客心，共为心上人，这很好。然后聂然是他们共同的一个朋友。
　　“这是我的爱情观吧。嗯，没想到这次来聊居然聊到了爱情观。”她枕着自己的双臂有些困意，不知在对谁说话。

　　“泄啊，”小男孩西装笔挺，瞳中隐约有淡金流过，他在低语，却仿若有着蛊惑人心的古老，“你头顶苍穹的世界开了一个又一个，也关了一个又一个，有些虚空地灭了，就像从未存在；有些化入了空气，刻入了你的潜意识。引你进入灵魂世界的那个世界体系啊，就要苏醒了，你不期待嘛？”

　　她在困得快要睡过去的状态下迷糊着嚷嚷道：“这不是废话吗！刀片寄的也不容易啊。只是，我都要高二了，要开学了啊......别忘了你答应的交换啊，我很在意的！”

　　又要离开这里，去海底摸爬滚打了。想到海底社会，人性深处的孤寂总会浮上海面。

　　“这样啊。”小男孩喃喃。看着她睡过去的样子，他伸手把她墨绿的发丝轻轻打了个结，然后戳了戳她的脸，完成了报复性动作。

　　“我自然是会帮你的啊。”

　　是在怪罪她的不信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