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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节 夜来雨声花未落(舒璐) ...

  •   说来奇怪,冬天本是少雨,可谷中却一连下了好久。唯一的解释便是这儿的天气着实与外面不同。
      告别湿冷的气息,谷雨接近了尾声。但不知怎么的舒璐看着这片空前的明谷,那淡淡的湿润泥土味反而让她留连不舍。阴阴晴晴,之前所有的计划都被迫中断,莫明奇妙的小怨气串在她沉闷的屋里,想到刚才过来的丫头,告诉她舞羽姐姐下雨要去收香片,昨日和自己的约定就抱歉了。又是一个人,果真的应了那句嫌弃过从前的热闹,却对某一天突然孤单的嘲笑。
      既然舞羽姐姐没有时间过来,自己就过去好了,舒璐并不想一个人待着,兴许自己过去还能帮上些忙。
      照例是穿过后山,看着多次路过后屋口,隐隐向里望去,仍旧淡然轻烟的样子,幽幽静静。舒璐莫明的站在门口,却终提不下心走进去。一转头,便径直去了西院,又再径直回了南院。可来来去去,就是有那么些不甘心,她便当下心里问自己,不过是间屋子,进去又怎样了。
      其实说白了,舒璐还是怕触碰着了那飘忽不定的大谷主,要是他哪天记起了自己的存在。一醒悟,就把自己给结束了。光是看他那眼神,就有得受了。舒璐抬头向前方望去,又是那熟悉的竹草门,轻掩着绿意,不断有生长的草藤蔓延到里边去,这门倒也只像是两盏摇曳的青枝,自然随风摇动,却也不敢亲自推开,半虚半掩着,别有一番撩人的心绪。
      这就是多少人心中的世外桃源,四季如春,遗世而独立。
      低着头走,舒璐尽量不去窥探里边的风景,却意外逢着一片白衣,挡住了去路。抬头,凉而透的眸子,没有神情的脸,不咸不淡的气质。除了他还能有谁还能有谁?
      舒璐心一惊,勉强抿嘴朝他微微一笑。忽的,宽大的袖袂飘过,舒璐防卫性一躲,再看伸过来的却是一支修长白皙的手。阮佑醇嘴角轻微上扬,似乎觉得舒璐的动作甚为好笑。他滩开手掌,一堆青色的小圆珠匍匐在掌心。
      “拿回去,让它开花”
      “种花?”
      舒璐纳闷了,要自己种花,他不是开玩笑吧?难不成连他自己也快要被逼疯了,所以就来这儿消遣我?舒璐虽喜欢花,却也只是因为静静的观赏它能让自己在清淡的生活中找到一丝自己的气息。但是种花。
      “不用。。我。。”
      “证明给我看,不用死人的血也能开厂出艳丽的花”他的言语中充斥着挑衅,良久,又加了句。
      “花开之日便是你出谷之时”语气变淡了,却依旧透着让人不可推翻的气势。
      不知道是被这气调给震住,还是因为最后那句话勾起舒璐跃跃欲试的情绪。她没有给予正面的回答,只是伸出手,一颗颗流沙般的小豆子从阮佑醇的指间划落在舒璐手心,带着微微的余温,在手心来回碰撞滚动,柔柔的,痒痒的。
      舒璐忍不住眼睛漂向了阮佑淳,却意外将他的小心翼翼定格在充满关切的眸子里,这样一个连小植物都于心不忍的人,舒璐若不是亲眼见识是怎么也不能相信他就是江湖上泠泠煞人的“修罗”。
      不管他是怎样,这一刻的阮佑醇身上干净的没有一丝血腥味。。
      沉默代表许诺,手中暖暖握住的种子,像在掌心发了芽,缠绕了未来或命运。
      仗着自己微薄的生物底子,舒璐在整个谷里徘徊了三日,才郑重决定了种子的栖息地。没有哪的环境好得过东院的溪池,池旁的基底被凿开一个小孔,每当谷雨过季,蓄流的河水便在池里干涸。一汪池水只保得一季,那一季的新初水也便全了一整年的需要。而池旁的扶桑地,又可帮助驱挡夜来的晚风,白天,又无碍熙阳的照射。所有成熟的因素让这成了种花的天然温室。
      21世纪,早让一切成为可能,冬季开花,又有何难?
      被禁的东院,格局全不与南院或西院相似。一进门,便是落错的流泉与清修的梧桐。反而是白颜鸟顶的房檐瓦壁被没落在其中,高雅又隐逸。走进里边,这些掩眼又突兀于帘幕的建筑,总在意想不到之中让人眼前为之一亮。不愧是谷里的正庄,大气混雄却也玲珑雅致,难以道尽,这终究是这样一片傲然天地。可看上去,这里头真正的主人,却随弃之于不顾。
      人活着,差别还真大。
      园子被开辟在屋南的后院,是偌大西池的畔边,是映窗扶桑的脚边。这里一切美好,静得妙曼缓和,无声之中,听这清须与林月相绕。植物的呼吸,萍聚成风。
      也许是恰当的生存环境,这儿的确是植物的天堂。不久,种子发了芽,白天,舒璐便长时间驻守晃荡于东院。愈看愈觉得阮佑醇的景致确时比自己那院落幽雅独特,可具体说要好到哪几处?倒也真说不出,反正就是别具一格的心理感受。看得出,修着栋庄园时,的确花了不少心血。
      没多久,芽儿便发成了枝丫。高过砌砖的池畔,月亮照得到了。我迫切想要看到它花开的摸样,到底是因为纯粹要获得结果,还是想更早得到救赎??
      舞羽开始在晴天找自己喝茶聊天。久了,舒璐发现原以为冷若冰霜的女子竟没有意料中的客套冷淡。反而,显尽了她的温柔随和。雨天她便要去后山收香片,大部分是散落开败的苦楝花瓣,但也有别的不同类型的香草瓣叶。潮湿的夜里,在炉里蕴上一瓣香叶。温暖的气息便让冷凌的屋里柔了起来,催眠的效果也很好。
      许久的晴,让舒璐去东院的时间少了。她常舞羽到屋顶晒雨天收回的香片,整理完后,便双双坐在屋檐顶上看夕阳染橘的景色。所有的一切,都被抹上一层晕黄的果酱,甜蜜温馨。
      不知怎么的,她自己出来的不适与骄躁却意外的消失了!难道自己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想到这不由得被自己吓了一跳,为何会有这样莫名的想法?自己一定要离开这儿的,反复在心中强调几句,舒璐深深吐了口气,想把这心中的不适统统吐出。
      晚膳过后,在院子里坐了坐,没一会寒气便来了。舒璐起身回屋,为自己暖上一杯茶,在绛色瓷器的杯炉里加满一些苦楝,便上床躺着。回想白日里舞羽说他们小时侯爬上屋顶想看谷外的世界,却发现站在最高的屋顶上,还是只看得到无穷的林。小妹妹哭闹着房顶看不到花,失足要掉下去,小佑淳为救他,将腿摔折了,还硬忍着疼说要去帮她栽花。这件事还瞒了老谷主,最后是他自己医好了自己。
      原来,看似无情的人以前竟是这样珍惜生命中的情感。
      曾经失去过的岁月却不可能重新,有些事情,一旦过去,就真的面目全非。这个道理舒璐懂。
      但自己又是从何时起开始听关于他的每一个故事?即便都是残章。
      舒璐并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她一向是不善于处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她想若不是致远也于现在自己的心依旧是紧闭,也会错过现在相互扶持与包容的好姐妹们吧。可现在恩?自己该怎么做,如果致远在他一定懂我现在的心情,他一定会毫不吝啬的扬起自己喜欢的温柔笑容,轻而易举的处理好自己的难题。
      想着想着,便倦了。
      夜里,风吹着芭蕉打醒了窗帘。舒璐迷糊中听到簌簌的水声,又是雨。住在这里,早已习惯,每每夜里听得雨声,脑中总会漂然而至一曲诗句: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花落”舒璐猛的睁开眼,弹了起来。捂热的暖气‘嗖’的从被缝里溜走,丝丝凉意绕上腰围。任意起身,胡乱扯下一件床边挂起的衣服。一开门,风便猛的袭来,一种乍暖还寒的气息袭入她心底。雨早已匆匆挂满屋檐,落成帘线。突兀的淋在舒璐头顶,冰心寒透,飞快的转身回门拿上伞,冲进雨中。
      是一场寒彻的雨,比之前萧肃,有了初冬的感觉。
      夜的石板路被跳跃的雨珠臻得晶莹亮滑,无数的水洼在脚底生花,沁至了脚踝。
      鞋丢了,衣服也染湿了,舒璐却像没感觉到一样只知道飞快的向前跑。
      远远的,池上的水,被漫成了一层透明的纱维。密密的扶桑也被雨水溅开了距离,被迫各分东西的在风里摇曳。近了,心顿时灰了。那些长好的枝芽,被水劲击焉,浸泡在水中。又因风的摧残,摇摆折晃。有土壤的地方全被浸满了水,心情也真的就随脚印的沦陷,一点点下去下去,忐忑不安。
      急忙将雨伞移近,也只能遮住一小点地方。就算自己全身而退,也还有一大片的地方露在外头。伞,需要更多的伞。
      舒璐跑遍东房所有的厢房,搜索出全部的雨伞,终于给那片土壤接上了小小的房檐。蹲在地上,看着那些避着风雨的芽儿,切望这场暴风雨后,它们依旧能茁壮的成长。不知怎么的倦袭来,没有力气再站起身来。腿像灌了铅般的沉重而痛,聚力起身,猛的失去了平衡,再没了别的意识。
      只是看见花都开了,很灿烂,很灿烂。。
      眼皮微重,舒璐恍恍的视线终于清晰了起来。漆红的屋子里亮着灯,暖暖的并不晃眼。桌上的白色胚瓷里散着沁人心脾的香,从未闻过的味道,清透而熹微,韵人而迷离。舒璐不禁吸一口气,盈盈流入体内,如春风化开了所有淤积,让人顿觉轻松了许多。气流回转,再膨化成一股热气,轻微吐出,喉咙渐也舒服了起来。冥冥她又闭上眼,均匀着呼吸,睡意又袭来。。
      舒璐再次醒来,已到了晚上。月映着枝蔓打照在窗格上,明朗清新,精神好了许多
      墨绛的桌,墨绛的房梁。严谨的结构,不似南院小屋的朱红柔切。自己这是在哪儿?
      门吱的应声开了,舞羽进来了,轻端着木托。
      “舒璐,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恩,还好”舒璐惨白的一笑。
      “把这喝了,驱寒的”舞羽递过瓷碗,微笑里带着些疼惜。
      “你呀,下这么大的雨还乱跑”猛的想起了那些花,舒璐紧张的看着舞羽。
      舞羽见舒璐这样,没有容她问下去,继续说着。
      “幸亏谷主发现,抱你回来。你知道吗?你回来的样子,全身冰冷,还满是泥的,真叫人心疼。”舒璐低下头看看自己,衣服洁白轻柔,全部干干净净的。
      “已经换洗过了,喝了药就休息。谷主说你可以在他这里待到明天再回去”舞羽在旁边帮舒璐轻托着碗。
      “什么?这里?他的房里??咳。。咳。。”本来发苦的药硬深深呛住了,舞羽轻轻拍舒璐的背。
      “你这是怎么了?哎!还是快些喝吧,凉了可不好”
      “花怎样了?”舒璐依旧担心这个问题,刚欲下床去看看,却被舞羽拦住
      “别急”她走向前,推开床对面的窗。
      “你看”说着便转过头,挪开身子。
      一个景便落入了舒璐的眸子;
      淡白的月,轻泄在窗外青白的衣袖上,朦朦的,被渡上一层冷冷的暖沙。一个影蹲在那里,用修长的指轻托起垂枝,温柔的扶着花的瓣。每一株枝芽周围他都,细腻的插入了竹笺,细瘦的枝蔓也终于,在他手心撑了起来。起身,弯腰。黑色的青丝从肩部划落,轻盈,飘若。
      舒璐看呆了,嘴角不由的轻微扬奕。
      这才是真的他,对吗?一场雨,就是为了让自己发现,他另一边的美好。
      而人类永远不会是个简单体,他们的内心,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光年,都是需要别人在外表下面去找寻。
      回过神,舞羽已出去了。微淡的香薰又浓郁了些,她出去时又添了些,真是个贴心又细致的女子。低下头,脑子里又跑出了阮佑淳在月光下绝美轻冷的样子,心却砰砰跳了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
      咯吱。。门开的声音吓了舒璐一跳。
      抬头,透彻的眸子与视线相遇。风迎着白衣,带着略涩的味道。
      “花没事”
      “恩”舒璐笑着点点头,有好多想谢谢他的话要说。
      “那么想走??”
      “什么?”
      走?以前的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的说是。可现在?那么想走么?舒璐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自己脑子里全是方才在月色照射下阮佑醇的身影。
      阮佑醇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舒璐,气场被这氛围凝固。现在的舒璐,也只有眼珠子敢动,仿佛过了很多年,他终于转过身去,自己全身的经脉“塔”的瞬间活动起来,恢复正常了。舒璐舒了口气。
      哎!还是很怕和他独处。
      “早点休息,明日舞羽会来叫你”
      看着被关上的门。摇摇头,一骨碌埋到被子里。不管了。睡觉。
      雨后的月色的确实是那么的迷人,可多年后舒璐再次回味这个夜晚,留下的只有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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