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花不语》晏好古

15、惜花不语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展眼过了半月，禾眉身边也有了几个相宜的熟客。
　　日子虽说仍旧是寄人篱下，不甚光明，但是比起楼下那些整日争风吃醋，卖弄风骚的小倌们，自己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了。何况顾轻姿对他极好，平日里与他交心，告诉他许多为人应酬的门道，遇上胡搅蛮缠的流氓色鬼替他小心应付，有了人品得当的客人也都拉上介绍于自己。
　　禾眉对他感激不已，那人却总是先一步封上他的嘴，淡笑而过。如此的气度和温良，连饱读诗书的禾书香都自愧不如。

　　日夜交换，天上星辰一片灿璨，马车悠悠停下，凑出两声清脆铃音。
　　禾眉跨出一步，由浣儿扶着下了车来。今日徐府设宴，他被邀去弹了两首助兴的曲子，一高兴又被多劝了两杯，此刻脚下还微微有些摇晃。
　　话说那个徐长升，是上个月头上才刚刚派来的新任会长，约摸五十来岁，身上有些发福，张得却很和善，为人也很热情。
　　禾眉初次登门的时候心里本来就紧张。加上之前的会长与他家来往颇深，这次受了连累被削了官贬到了很远的地方，他觉得心中有愧，更加害怕起来。
　　谁知见了面之后，竟然惧意全消，反倒莫名地生出一股亲切之情。

　　徐长升也不是什么贪恋酒色之人，只因某日经过时偶然听见了他弹琴，觉得琴声悠扬哀愁心里不免怜惜，后来有人顺水推舟为他找到了弹琴之人。他初来乍到，儿女又不在身边，见禾眉来看他，也显得格外高兴。随后接触多了，更觉得他是才情横溢之人，喜爱之心更是与日俱增。

　　悄悄检了个人少的地方回到楼上，浣儿替他换了衣服倒了茶水。禾眉喝了两个口便舒适了很多，唇齿之间还沁着些许甘甜，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杯子：“这茶……？”
　　浣儿连忙笑眯眯走上前来：“公子觉得如何？”
　　“清爽了许多，这是什么茶？”
　　浣儿端起壶又为他倒满，嘴上解释道：“是葛条花。尉迟公子说你如今应酬多了，出去接待难免要吃酒，所以特意去药店抓好了送过来的。”

　　禾眉心头一暖，匆匆用手遮了遮发烫的面颊，问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就前天，恰好公子跟轻姿相公出去了不在。”尉迟庭秋对禾眉可谓关怀备至，处处都想在前头，连旁人看了都不免羡慕。禾眉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已有几分感动，天天跟在他身边的浣儿自然是看在眼里甜在心上，得了机会免不了总要帮那人说上几句好话，“他等了好一会儿见公子不回来就先走了，临走时还写了煎煮的方法，嘱咐我收好。”

　　“他还说什么了？”这些日子自己外面事情多了，能见着尉迟庭秋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他早知道那人素来是风流惯了的，本以为过些时日等他兴头过了自然就把自己忘了，没想到竟也这般细心。
　　“哦，他说家中有些事要回馥尧一趟，让公子好好照顾自己，还说他回来就来看你。”
　　禾眉闷闷地点点头，放下杯子，同往常一样去找顾轻姿说话。

　　走到一半，看见暗了好几天的那间屋子居然亮着灯，再走进些发现一个纤瘦挺拔的身影，正坐在晃动的灯前，右手攥着一块蚕丝帕子，左手握着一把青光短剑，正小心翼翼擦着。
　　禾眉知道那人是丁芷君，与顾轻姿堪称是解敷罗一对星月双壁，只不过一个温婉娴静，似羊脂白玉，一个则刚烈妖媚，若鸡血朱石，不由站在窗边看呆了去。

　　“有事？”正发呆，屋里的人猛的抬起头，细眉一挑，不亲不热问了一声。禾眉连忙摇摇头，刚要离去，又听里面人懒懒地开口，“进来坐坐？”
　　禾眉一顿，先前他就知道丁自芳与尉迟庭秋相好已久，好几次还亲眼看见他们搂搂抱抱。丁自芳脾气暴烈，尉迟庭秋却似也对他宠溺有佳，只是后来与自己走得近了，难免疏远了旧爱。难不成是要与他算账？早听说这人是个醋罐子，如今欲叫他留下来……
　　禾眉扶着门框想了想，自己与尉迟庭秋最多只能算得上半个知己，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可怕，于是转身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