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降临》苹果气泡糖

17、无形的壁垒

　　“清影智能”的投资协议签署后，“星火”基金内部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项目的成功推进，像一种强力粘合剂，让原本各自为政、甚至互相看不顺眼的几人，多了一层基于共同成就的微妙联系。但这种联系，并未能轻易融化沈墨言周身那层无形的坚冰。

　　顾夜发现自己开始习惯在做出某个商业决策前，下意识地思考：“如果是沈墨言，会如何评估这里的风险？” 这种不受控的思维惯性让他有些恼火，却又不得不承认，沈墨言那套冷酷到极致的理性逻辑，在商业世界里确实高效得可怕。

　　白朔在筹备《破晓之前》第二期时，会不由自主地将沈墨言那句“描绘你想让世界看到的图景”作为标尺。他推掉了好几个能快速提升节目热度的娱乐平台邀约，坚持在专业性和深度上深耕。偶尔，他会想起酒会上沈墨言面对挑衅时的绝对冷静，心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钦佩。

　　林栖对沈墨言的探究欲有增无减。他试图为沈墨言构建更复杂的行为预测模型，却发现自己收集到的“数据”越多，这个模型就越发混沌。沈墨言像是一个拥有固定核心算法，但输入和输出关系极其复杂的黑箱，难以揣度。这种未知，反而加深了林栖某种意义上的“忠诚”——对于知识和秩序的信奉者而言，无法理解的存在，往往意味着需要追随和学习。

　　陆骁的变化最为外显。他现在出入“星火”办公室，不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甚至会下意识地检查自己制服是否整齐。他对沈墨言的指令执行得一丝不苟，偶尔在走廊遇见，会略显生硬地点头致意，不再是以前那种要么无视、要么梗着脖子的状态。他将沈墨言视作需要守护的“核心资产”以及……某种意义上的“长官”。

　　就连温然，在默默处理着越来越多的事务时，也会偶尔抬头，看向那间永远大门紧闭、偶尔才透出些许光线的总裁办公室。

　　沈墨言没有给过他任何额外的关注或温和的鼓励，但那种纯粹的、基于能力的认可和平等（哪怕是底层员工的平等）对待，让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他开始学习模仿沈墨言处理邮件时的简洁格式，学习他开会时直击要害的说话方式。

　　然而，沈墨言本人，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微妙的变化，或者说，他察觉到了，但毫不在意。

　　他依旧保持着绝对的距离。除了必要的工作指令和会议，他几乎不参与任何私人性质的交流。午餐通常是助理送到办公室单独解决，下班后也总是最后一个离开，行踪成谜。他对所有人的态度一视同仁的冷静、客观，就像对待一台台性能不同的精密仪器，只关注其输出结果是否符合预期。

　　这种距离感，在“清影”项目遇到第一个小波折时，显得尤为明显。

　　“清影智能”在将算法应用于更大规模、更具多样性的临床数据时，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性能衰减，未能完全达到预期指标。这在技术研发中是常见问题，但依然让团队感到了压力。

　　项目复盘会上，气氛有些沉闷。

　　林栖详细分析了性能衰减的可能原因，语速比平时更快。

　　顾夜皱着眉计算着可能因此延长的研发周期和追加的成本。

　　白朔在思考如何在不损害“星火”专业形象的前提下，向已有关注者传达项目进展中的正常波动。

　　陆骁则在琢磨着是否需要根据新的研发进度，调整对“清影”实验室的安全巡查频率。

　　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流露出了一些焦虑或思索的情绪。

　　只有沈墨言，听完所有人的汇报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技术问题，解决问题。林栖，牵头成立技术攻关小组，一周内给出优化方案和新的时间表。”
　　“顾夜，根据新的时间表，重新核算现金流和预算。”
　　“白朔，暂时保持静默，无需特别说明，专注下一期内容。”
　　“陆骁，安保级别维持不变。”

　　他的指令清晰、冷静，没有任何情绪安抚，也没有任何指责，仿佛这只是一个预料之中的、需要按流程处理的小节点。

　　会议结束，众人离开会议室时，顾夜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白朔说：“有时候真怀疑他是不是没有神经。”
　　白朔沉默了一下，看着沈墨言独自走回办公室的挺拔背影，轻声道：“或许……他只是不需要那种东西。”

　　这句话，恰好被走在稍后一点的林栖听到。他推了推眼镜，在内心的观察日志上默默记下一笔：“目标人物情绪稳定性极高，对外界情感互动需求趋近于零。其动力源疑似完全内驱，与社会联结度极低。此特质，是绝对优势，亦是……绝对壁垒。”

　　那层无形的、由绝对理性和内驱动力构筑的壁垒，依然牢固地矗立在沈墨言与所有人之间。
　　他们可以追随他，效忠他，甚至敬畏他。
　　但想要靠近他，似乎比攻克任何一个技术难题，都要艰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