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降临》苹果气泡糖

10、温然的独立序章

　　温然坐在“星火”基金临时办公区的一个小隔间里，面前摊开着一本《行政管理与商务礼仪基础》。这是他按照沈墨言的要求，在通过初步“面试”后，收到的第一份“学习资料”。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装修气味，偶尔能听到远处陆骁粗声粗气指挥安保布置的声音，或者是顾夜带着人走过时，那快速而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这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和不安。他习惯了被柔声细语地对待，被保护在精致的象牙塔里，而不是身处这样一个充满棱角和效率的地方。

　　几天前，他鼓足勇气，按照沈墨言给的名片发了简历。他没什么像样的工作经验，只在大学时参加过几个无关紧要的社团。他以为会石沉大海，或者顶多得到一个敷衍的回复。

　　但沈墨言亲自回复了他，邮件措辞简洁，约他进行了一场十分钟的视频“面试”。那十分钟，是他人生中最难熬又最奇特的十分钟。沈墨言没有问他的情感状况，没有关心他是否受了委屈，只是问了几个关于他专业（他学的是艺术史）、电脑操作水平和语言能力的基础问题。最后，沈墨言看着屏幕里的他，说了一句：“‘星火’不需要花瓶，也不需要眼泪。如果你能接受这一点，明天可以来报到，从行政助理实习生做起。”

　　温然几乎是懵懂地答应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或许是因为沈墨言是唯一一个没有用那种“你值得被宠爱”眼神看他的人，或许是因为他内心深处，也对那个永远等待拯救的自己感到了厌倦。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他的第一项任务，是按照林栖提供的一份极其冗长的名单，核对并录入潜在合作伙伴的联系方式。工作枯燥至极，他敲错了一个字母，导致一批邀请函的邮箱地址无效。负责此事的顾夜发现后，当着几个人的面，毫不客气地斥责他“连最基本的工作都做不好，简直是浪费资源”。

　　温然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眼眶发热，习惯性的委屈和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墨言，希望得到一点解围，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但沈墨言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对顾夜说：“指出错误即可，人身攻击属于无效沟通。”然后，他看向温然，语气没有任何波澜：“错误是你犯的，后果需要你承担。今天下班前，修正所有错误地址，并重新发送邀请函。如果做不到，明天就不必来了。”

　　没有安慰，没有偏袒，只有清晰的责任界定和冷硬的规则。

　　温然把眼泪逼了回去。他默默地坐回电脑前，开始一个一个地重新核对、修改、发送。手指因为长时间操作而酸痛，眼睛也因为紧盯屏幕而干涩。周围是忙碌的、与他无关的高效世界，没有人有空照顾他的情绪。

　　下班时间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做完最后一步。整个办公区几乎空了，只有沈墨言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隔着玻璃门，小声说：“沈先生，我……做完了。”

　　沈墨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明天准时。”

　　就这简单的五个字，让温然忽然觉得，刚才所有的委屈和疲惫，似乎……都值得了。他没有得到温柔的抚慰，却得到了一种更坚实的东西——认可，对他完成了份内工作的认可。

　　他走出寰宇中心，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他第一次没有去想顾夜会不会来找他，白朔会不会安慰他，陆骁会不会为他出头，林栖会不会设计新的“游戏”。他脑子里想的，是明天不能再出错，要更快地熟悉那些办公软件，要读懂沈墨言偶尔扔给他的、那些充满专业术语的邮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以前只会弹钢琴、画画，或者被其他人紧紧握住。现在，它们学会了笨拙地处理繁杂的数据和邮件。

　　一种极其微小的、陌生的东西，在他心间破土而出。
　　那不是被爱、被保护的安全感。
　　而是源于自身，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叫做“能力”的东西。

　　他知道这条路很长，很难。沈墨言像一座冰山，冷漠而难以靠近。但他指引的这条路上，没有施舍，没有囚笼，只有一个个需要被完成的任务，和任务完成后，那微不足道却真实不虚的——站立的位置。

　　温然深吸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他的独立序章，从这个充满挫败却又奇特的夜晚，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