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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断档空窗 ...

  •   我记得我在理发师给会长吹头发的间隙,火速跑到就餐区选备会长早餐。为保证隐私她拒绝酒店送餐,然后我双手平端着两身宽的唤醒早餐套盘,在门外等待了四十分钟;

      我记得那天无比明媚,阳光亮的晃眼,普天同庆的音乐响亮欢腾,一辆辆的考斯特开进这个山坳,很多记者、武警,还有胸前挂着各种颜色用以区别身份的人们。开幕式上我望着台上的会长跟□□等人一字排开,剪开了红彤彤的花团。我紧紧盯着会长,我需要保证即时跑向她走下舞台的方向,在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我恰到好处的出现。因为除手机之外她的一切会晤材料都在我拎的包里,我要保证自己像多啦a梦一样,随时奉上她需要的任何物品。

      但剪彩过后,台上的贵宾们直接被导引进了展厅。我箭步赶上,却因身上佩戴的嘉宾证被武警告知:现在是贵宾参观时间,其它人员谢绝入内。会长跟地方领导们一行边走边交谈,根本无暇我的状况。我该怎么办,我该在哪里等她呢?我赶紧跑向了展厅出口,打算在出口等她。但领导们并没有出现,是还有别的出口吗?我问保安,他们面无表情,无可奉告。我又赶紧跑去来时乘坐考斯特停车的地方,然而我又错了,我在这个第一次造访的暴晒的没有一朵云可以指路的大山坳里突然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时我收到信息:“我上车了”。紧接着又来一条,“车子要开了,你想办法到省政府”,一车大领导,谁也不敢当着□□的面说车上还差一个小秘书,会长应该怒火中烧了,她的所有材料都在我手里,包括接下来恳谈会上那8分钟的发言稿。我需要一辆出租车,对,出租车,无果,这边根本没有出租车。情急之下才想起最该做的事,我打给了张处长,此行接待。刚无助的拨出电话,我看到了张处长。就在不远处,他挥手拦下了那辆刚刚启动不久的考斯特!确保能见到会长的那一刻,我这才发现原来这个会场这么小,就窝在这个山坳里,那么突兀明显,上下左右,东西南北突然全出现了,车子就在我不远处。那一刻,“谢天谢地”、“完蛋了”、“好险”、“死定了”这些词同时向我砸了过来。

      尽管上车时,我万箭穿心一般走过省委领导、走过陈会长,落座后排秘书位的那一刻还是松了一口气。若上不了车造成重大失误是极大概率事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我不知道其它秘书们是怎么紧跟的,但显然他们成功了,他们默默向我投来同情的眼神。领导在前面谈笑有度,我在后面满怀心事,这就是初出茅庐的二十五岁女孩和一位四十岁成功女性的天壤之别,尽管我们只有考斯特内几排座位的距离,却意味着万里征途。

      “对不起,董事长!”我发了信息,从后面望向她。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转向正在旁边正分享投资大美之地构想的汪总,笑容仿佛微风爱抚青海湖一样漾开。

      如果事后她能像等车那次一样,愿意花时间来训斥我,会让我感觉很窝心。会长不可能下地库,车子又不能在地面逗留,如果司机早早上到地面,就只能一圈圈的围着行车道转圈。我会在她每次出发前5分钟打电话给严超,然后我们下电梯到门廊的空档,刚好差不多是车子驶过来的时间。那次严超莫名堵在了地库,我们整装待发却迟迟看不到车子。彷佛有人天生就不适合出现在大街上一样,会长就属于那种除了酒店、会堂、办公室和家里外,其余时间就应该在车子、高铁或飞机上的人。此刻她站在办公楼下,感觉无比突兀和难捱。我们应该是为她的伟大事业贡献时间的人,现在却挤压了她的时间。那天天气很差,很快乌云压顶,电闪雷鸣,十分钟后,她面目狰狞的对我说,“小金你为什么没有算好拥堵的时间,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严超。工作不能总拿经验主义支撑,你看着挺机灵的小姑娘,做事怎么这么死板......”

      如果这次她根本不愿意花时间那应该是打算放弃我了。只有我,所有人都做到了为什么只有我跟丢了,无能。我可能就是大家口中的那个眼高手低的硕士生!经常豪情万丈,口口声声拒绝平庸,现在却连基本的工作都无法做好,差点跟丢了领导。

      会议成功,晚宴顺遂,回来路上我期待着她的怒斥,却没有发生。

      10点半回到了酒店,被各种情绪煮了一天的我,此刻竟没有一丝心脑波动。不开心,不沮丧,不失落,不累,不困,如果每天的情绪有定量的话,貌似今天的全部情绪已经用干。我走进卫生间机械的刷牙洗漱,会长电话进来了,为保证24小时待命,我已经养成了手机不离视线的习惯,洗澡时也会放在塑料袋里挂在眼前。

      “董事长,您好!”因为接的太及时,嘴里的牙膏没有吐干。我听出一丝惊奇,她惊奇怎么可以在接她电话的时候做刷牙这件事情。因为她问了句:“你在干什么?”

      “不好意思,正在刷牙”
      她停顿了下,我感受到了她的克制。可能她本想告诉我这样不礼貌,然后又觉得已然没必要了。“明天上午去青海湖,我们不跟政府安排,自己过去放松一下。但有几个领导要过来拜访,你留在酒店帮我接待下。”
      “收到。”

      第二天,我依然早早吃完早饭后,端着盖着金属罩的早餐送到她会长房间,然后在在大堂里等候送行。目送他们上了越野车之后,我就回房间乖乖等访客了。难得的自由,却也不敢抱着侥幸心理去周边溜达,不能再犯错了。这几天虽身在大美之地,我们却都辗转在密闭空间里,酒店、巴士、会议室、餐厅。窗外能看到“王府井”三个字,西宁也有王府井啊。我像孟姜女一样,盯着对面的王府井从上午盯到了下午,从湛蓝的天光等到了藏蓝色幕布上的星光。

      我等明白了。今天没有人造访。
      参观青海湖市政府也安排在行程表里了,会长自行安排也属正常,隐私活动我本也无需参与,她完全没必要编理由来应付我这个秘书啊。也许客人改了时间,会长忘记通知我。我继续握着手机,盯着霓虹闪烁的王府井,快要看出四季变幻。

      “明天回京是吗?青海之行怎么样?”汤诚居然记得我的日程。
      “一言难尽,感觉被判了死刑”
      “这么喜欢北京?为什么?”好怪异的一个人,他是觉得一言难尽就干脆别尽了么。
      “当初听到那首《北京欢迎你》就决定来了呗,他都昭告天下欢迎了,我也不好驳面儿啊,再说不开臂邀请的地儿我也不乐意去。” 聊胜于无,吹牛我从来不输。
      “那歌里除了说北京欢迎你,还说‘我们都加油去超越自己’。”
      “有这句吗?我就记得,他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我了”我不知道汤诚为什么这么讲,不过我异常冷静麻木了一整天,眼泪突然冒了出来。
      “有啊,你网上搜一下,还有一句‘天大地大都是朋友,请不用客气’,哈哈。”
      “我就是觉得自己无能,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笨过。我打算辞职了。”我们完全驴唇不对马嘴的交流居然还能这么顺畅的继续下去,伴着眼泪和鼻涕。

      “这不是你啊,这么容易受挫啊。辞职不能随便讲,也不能总想,上次觉得你小宇宙里有磐石啊,走路张牙舞爪的,跟身后带着武装部队一样,老有底气了!明天回来给你接风。”

      “你才认识我几天,还武装部队,我现在连服务生都做不好。”我有点无法应付自己对自己的失望,撂挑子是回避失望最简单又最怂的办法。

      “呸呸呸,别乱讲。我也特喜欢《北京欢迎你》那歌儿,里面还说了‘画意诗情带笑意,只为等待你’,明天等你啊。”

      “不说了,领导快回了,我得准备下。”往事虽不可追、不可悔,但我也不能让事情更差,哪怕你打算撂挑子,哪怕这是最后一刻。

      严超载着我和领导在从北京的臂膀跑向心脏时,我扯下了一块灰蒙蒙的乌云当稿纸,构思起了辞职报告,其实谈不上辞职,我还在试用期。

      她是我入世的第一位领导,我言辞恳切的写了好几页,有心得、有感激、有抱歉也有祝福。但当我刚把辞职报告交给她并回到工位上时,人事部小张就按吩咐收走了我的工作手机,结账送客。人事变动于她来讲太正常了,我想她只看到标题就即刻拨通了人事的分机,我们难得有如此默契,简直正中下怀,一拍即合。接下来她要为9月份的达沃斯之行作准备了,这是我最向往的两个活动之一,另一个是次年的全国两会,每年她都成为焦点。我终究缺乏秘书职业素养,因为我在服务领导的时候存有私心,比如对某场活动的期待。那时候我还不懂得什么叫“珍惜机遇”,总以为它们就像新陈代谢一样,没完没了。我也没想到辞职可以这么简单粗暴,迅速到我认为开了一个玩笑。
      “我早就猜到你会走的,没想到这么快,你在哪儿呢?”严超打来了电话。
      “你知道了?在喷泉右边的走廊。心有点凉,手机要的太迅猛了。”几个月的相处,当然有感情。我把这几个月来的教训和苛刻,像硬币一样存了起来。我还幻想着等存满打开的那天,我成为了一个专业的助理:处变不惊、谈吐有度、行事缜密、举止得体。

      “她就那样,前助理都得神经病了。真的!北大毕业的,刚开始还有点灵气,后来连笑都不会了。”这几句话太有画面感,我很大声的笑了出来。一转身,严超拎着水果的手伸向了我---杨梅和车厘子。

      “你给她买水果去了?我估计很长一段日子我不敢吃这两样东西。跟会长一起时确实神经太紧绷了,结果越紧绷越容易出错。”

      “你是硕士,硕士啊,跟她干嘛?尽是伺候人的活儿。我一专科毕业,你在我眼里那是高学历女神啊,女神。换身衣服,跟着她天天穿得跟个女特务一样。看人家小姑娘,对,就那个,你穿上肯定比她好看。喂,领导!在,我马上。”正说着,严超打手势接起了电话。看来我的下一任到岗前,严超又要填补代班了。

      她喜欢深色水果,尤其是花青素含量高的,抗氧抗衰。我看着这一颗颗正值颜值高峰期的果子,饱满水润,都是她和钱的味道。这几个月来,我除了帮她采购,几乎没时间给自己消费过。以前只要出门旅行,我爸就说,“穷人富路,能用钱解决的就千万别省,麻烦都是省出来的”。后来在外务工,我爸又说,“自己在外,要挥金如土,别委屈自己。”他经常鼓动我要大于“自我基准消费”,这词儿是他自创的。他随便定义了个10%,大概是如果我现在的无压力消费在每月2000,那实际月销要在2200,这样才能充分享受生活和劳动果实。如果消费低于2000就要加油,低于1800就有点可悲。

      然后我矫情地犒劳了自己:买了lacoste的T-shirt、Marc Jacobs的裙、juicy couture的睡衣、ysl的唇膏,又跑去it买了两条裙。那年万宝龙推出了“摩纳哥格蕾丝王妃系列”,向已故的王妃致敬。这个系列的钢笔优雅端庄,美到不可方物!每次帮会长挑礼物,我都借机揩油,让导购把这只尤物拿出来摸摸。我喜欢这个品牌,含蓄而有力量。现在我走到这只限量版面前,彷佛看到美好本身。它高贵、安静地躺在橱窗里,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优雅与权势。这根“美好”背后凝聚着巧妙的匠心和精雕细琢的心血,它小蛮腰一样的珍珠白笔身上嵌着一颗玫瑰色宝石,和王妃大婚时佩戴的“粉红玫瑰”一脉相承。笔夹的形状宛若公主裙的领口,象征着王妃的尊贵和时尚。算收官之笔吧,应该有个收官之笔。

      作为一个从今天起就没有收入来源的无业者,我补花了前几个月该花没花的钱,然后叫了辆的士,像个初级二奶一样声势浩大地滚回租来的公寓,莫名又夸张地高兴起来。我终于不用战战兢兢的等待第二天了,不用紧张到连洗澡都要把手机挂在浴室了,不用把自己逼成多来a梦一样随叫随到了。世界又向我打开了,我眼前彷佛出现26个字母,他们正翘首企盼着等我来选,机会会像新陈代谢一样没完没了,我25岁,我是刚毕业的优秀应届毕业生,我需要召回我的堂吉柯德,我会重新选择阵地,再战沙场。

      离职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废物晒太阳。

      离职第三天,看书,浏览了些招聘信息,只是浏览。

      离职第四天,突然感觉,没有收入连呼吸都要花钱,房租、网络、三餐,还有水,饮用水!厕
      纸!卫生巾!它们都需要等价交换。我需要理顺思路,并制定计划。第一步,回顾总结经验教训;第二步,搜集信息,以及约朋友、听意见共同探讨出路;第三步,目标行业和企业筛选;第四步,撒网捕鱼。

      正要罗列清单,金爸来电,他兴致很高的样子,声音大的像开了免提一样。
      “干什么呢,小金同志”
      “准备材料呢,要给领导写稿子”
      “工作态度挺好,不过周末要有周末的样子啊。工作日的东西不要带进休息时间,生活的状态也不要放到工作时间里,懂吗?”父亲带着强调,抑扬顿挫,还拖着大长音。我知道我爸并没真正想插手我的人生,他只是喜欢这种依然可以给女儿传授绝学的感觉。
      “知道了,爸,我先写。下周领导要出差呢,半个月,我不用陪同,到时候我有的是时间休息。”
      “出门半个月,不需要你?证明你工作做的不好啊,可有可无那不行。青海的时候怎么样?是不是做的不到位。”
      “呀,你是不是很闲啊,爸爸。她出去参加一个活动顺便度假,我去不合适。我电话可监听呢,不聊了。再聊思路没了。”

      父母面前,我好像从来都不会好好说话,我指的是清晰并准确的表达对他们的在乎和爱意,哪怕是十年后我突然意识到他们老了,开始担心挂碍他们,害怕失去,也都是带着不满和责备的语气来掩盖自己对他们的感情。我曾经看到过一个文章里说,父母对孩子的控制,是害怕失去。
      十年或更多年以前,他们很强势,喜欢给我建议,经常老鹰捉小鸡一样挡在我身前,大包大揽本该我承担的责任。那时候我刚毕业,他们50岁,在我眼里依然是避风港;

      工作三、五年之后,我开始故意填补他们内心的被需要,我会在心里揣着答案咨询父亲一些问题,帮他捍卫那句“事实证明,在你这里,爸爸永远是伟大光荣正确的。”但答案已然不同,他会说,“你自己做决定吧,利弊你比我心里有数。”

      工作八年之后,我突然发现他们老了,像书里写的一样两鬓斑白了,皱纹深到熨烫机也无能为力了,还有小时候我喜欢搂着睡觉的软乎乎的妈妈,身上的皮肤像脱了水一样,突然就松了。我一年只回家三次,但每次回家,我都会被他们衰退得越来越明显的皮相震撼一次,因为我脑海里停留的他们,还是以前朝夕相伴时的样子。我无法接受父母的衰老,就像他们无法正视自己年龄一样。爸爸是从心所欲、百无禁忌的顽固主义者,他患有三高和糖尿病却坚持喝酒,经常在生病的状态下撸起袖子去拼。现在轮到我害怕失去,我开始强势,开始干涉他们的生活。尤其是在他们不服老,依然牺牲健康去拼命赚钱的时候;尤其是在我有了自己的家庭,需要兼顾工作、孩子还要追求个人进步的时候,我就开始在电话里吼叫,“你们能正视自己的年龄吗?你们知道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不给自己和别人添麻烦就是在赚钱吗?”就像十年前在美国时代广场时他对我吼的那样。

      我的时间太少了,在走向中年的时候。我要努力工作,要陪伴孩子,还要腾挪时间准备考试,我发现每分每秒都不够用。我希望我的父母,我的大后方们不能出现坏消息,无论谁有了状况,我都会措手不及,因为我根本还没有做好任何准备。我甚至希望父母被罩在一个四季如春的阳光房里,我想要控制他们健康饮食起居,引导他们享受生活,就像十年前他曾劝我的那样,“你要挥金如土,别委屈自己。”这句话就像礼物一样,从来都是送给别人的,他们自己从来都不舍得享用。

      说远了,回到十年前挂我爸电话那一刻。我只是想把缓冲的时间给自己留足,却突然被一阵失落压了过来。承认吧,我让她失望,也让自己失望了。我是不是像只乔装成凤凰的麻雀停在了梧桐树上?强撑着呆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终究不是凤凰。

      汤诚果然兑现承诺,跑过来接我晚餐去了。

      “我觉得你有点浮躁,你总说‘冲动是魔鬼’,怎么就没细品这话的意思呢”汤诚上来就数落,用我父亲的腔调。
      “我今天有点失落,但后悔谈不上,事情都发生了。我应该想怎么另谋高就吧。”
      “我有个朋友lisa,做猎头的。我明天跟他讲下,你把简历发我。”汤诚一边给我夹菜一边问。其实我们没太熟吧,又好像很熟。第三次见面,数得过来的几次电话,却彷佛知己知彼。
      餐厅出来,雨很凶猛,好像要告诉你什么叫做醍醐灌顶。汤诚让我站在门口别动,然后自己顶着大雨挡着头跳着脚跑向车子。雨中跳着脚跑出去的他像极了我的处境:没按预设得到润物细无声的长成,反而被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雨浇得措手不及。事前没备伞,事发成了落汤鸡。
      车子开到离我最近的位子,汤诚按喇叭让我别动。他下车跑向我这边,在头顶开出一朵伞,像个训练有素的管家,全程没让我被一滴雨水侵犯。
      “汤诚,我有点后悔了。”
      “我也有点后悔了,这么大雨肯定堵车,咱们应该在馆子里避会儿。”
      果然路口堵死了,雨越下越大,像老天怒火中烧,且愈演愈烈。我们在国贸桥下动弹不了,干脆熄了火。国贸桥管道的雨水像瀑布一样浇下来,“水泄不通”,壮观极了。外面雷声、雨声、喇叭声合奏着,还好我有汤诚在一起,有音乐听,有天聊。
      “我觉得这不是你,太容易泄气了。我是觉得你像个小太阳才乐意跟你做朋友的,你之前还讲头上有光环,那会你望着长安街,眼里都是勇气,我真看到光环了,不骗你。”汤诚这么认真的讲,我又瞬间笑成了梁山好汉。
      “所以你当时觉得遇到天使了是吗?真势利。不过如果我再谨小慎微一点,在这个女人身边做到游刃有余,以后岂不是所向披靡。”我想起了我爸的话。
      “以后机会有的是,不一定非要在她这里,下一站,下下一站找到也行。再说了,地球离了谁都一样转。”
      “你说话的方式太像我爸了。”
      “那你爸讲过你神经病吗?”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居然没注意车子已经近一个小时不动弹了。前面有人开始指挥交通,一辆车一辆车的招呼大家掉头。据说前面桥下积水太深,禁止通车了。又有人喊,广渠门有人在车子里淹死了。我们被一场雨吓到了,我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大雨,现在居然成了不归人。交通广播里也开始广播各处积水情况,周边很多地方也有伤亡。气氛突然变得紧张,我们不聊天了,外面也没有喇叭声了,大家在跟着指挥慢慢笨拙的移动。
      “怎么办?要被载入史册了。”
      “只能走长安街住我家里去了,但愿那边没事。”
      “合适吗?广播里说全城瘫痪。”
      “你们城里人真逗,扎堆挤在三环,我家住的偏远,都不知道什么叫堵车。”
      然后我们开到了香山附近,停在了某处大宅子前,是的,好大的house!
      “嚯,大户人家啊! 你们乡下人好有钱。”虽说着风凉话,却满身的不自在,刚才的失落又袭来。我们之间很多“同”,同龄,同窗,以前同城,现在依然同城……可起点境遇如此不同。
      “客房有点委屈你,你住楼上我妹的房间吧,她们平时都不在。”
      “你一个人住?不会害怕么?”
      “会。”
      “拜拜”我不想继续独居的话题,直接跳到晚安,一夜无梦的睡去了。

      早晨我被成群兴奋的鸟儿们叫醒,声音此起彼伏,争先恐后的向我传达这里生态良好的信号。窗帘缝隙处的光亮像利剑一样刺进房间,天空如洗。拉开窗帘的瞬间,我觉得美好生活不过如此:举目纯蓝,鸟语花香,阳光迫不及待的泼进来,浇灌了我一身。探出头向西看去就是香山,不远不近刚好呈现出自己最好的身段和肤色。前有照,后有靠,真是风水宝地。我被这美好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满怀,彷佛这是萦绕着我的常态:稳定、安好、踏实。
      你好,香山!仿佛昨天根本没有发生那场天灾,仿佛不曾失业,没有前路未知,至少此刻。
      那一刻,确切地讲是在北京土地上的大宅子里睡醒的那刻,我心里播下了一颗种子,它趁着雨后骄阳,如笋一般成长起来。

      三年后,我买了自己的车和房,换了几家公司,之前接触过的人有的暂时成了首富,有的上了日报头条,有的当了典型,还有的昨夜刚刚跳楼。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连个小角色都算不上,却也能深刻感受到辞旧迎新的决心,大变革的血性和新时代的气象。这些人里有的是甲方,有的是一面之缘,有的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花无百日红,看到曾经佩服的前辈写下遗书“想做逃兵”,然后跳楼结束生命,我感慨身为平凡人的幸福。回头看三年前,像极了历史书上讲过的某个时段,商人争着要红顶,学生挤着进体制,权贵嚷着一家亲。那时候我不停的拓展边界,也因工作机缘接触到各行各业的佼佼者,无论是受益于改革红利,白手起家的先富们,还是靠先辈资源延续的后起之秀们,在谈到赛道时,也多数赞同:大道为“公”。
      说回买房,2012年我刚开始了解北京的房价,第一次知道买房子还需要资格。感谢那时候的冲动和无所畏惧,还有那取之不尽的勇气,它们都双手推挤着我离开舒适区,让我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硬着头皮完成。

      那次未过实习期的离职,是我从业以来唯一的一次断档期,新旧工作之间是一个月的距离。教训就是,千万不要主动断档,你会陷入被动,那不时泛起的百抓扰心般的焦虑会干扰你的判断,让你高概率低配。决定离开时你要仔细问自己,离开的原因是什么?是为了追求更高的平台还是因为逃避?是为了更高的薪水还是仅仅出于任性?非理性跳槽大致有四种:

      一是缺乏规划,任性型跳槽。这是最不成熟的做法,这样的行为多出于只站在自己角度思考问题,没有认清自己和形势,只为一时快感,鸡飞蛋打后很容易追悔莫及;

      二是情绪失控,逃避型跳槽。职场本来就是修行,无法控制情绪,遇事畏难还选择逃避,白白浪费自我修炼的好机会;

      三是只看利益,匆忙型跳槽。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比风口和薪资更重要的,是你喜欢做什么。赫兹伯格的双因素理论说,薪水、地位、保障等这些都是基础因素,真正让我们满意并爱上工作的,是动力因素,它包括:挑战性、获得认可、责任感和获得成长。
      四是公司内讧,拉拢型跳槽。我后面确实遇到了公司高层内斗并严重内耗的公司,我没有站队,而是从个人层面及时止损,果断跳槽了。这种情况要具体分析,但是站队请慎重,不然会出局。
      所以,离开前一定要扪心自问,目前我最想要的是什么?我离开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利弊因素罗列打分,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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