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梦》林岳溪

2、谢家女随司令入府，沈云珠大义宽慰人 女主角的爹

　　第二天清晨，云珠被前院一阵汽车鸣笛的声音和一阵短暂的仆人走动的声音惊醒。她侧头看了看案头闹钟，那不是客厅里的西式座钟，而是一个中式小闹钟，在那时还很稀奇的物件，式样不过手掌大小：一个寿仙老头手持仙桃和拐杖，笑呵呵地望着她。钟上显示6:15。
　　韩妈妈走进来，看到左右的丫鬟惊醒了，正要爬起来问好，却被她一个手势给制止了。云珠撩开淡粉色软烟罗纱帐，头没伸出来，半截皓腕雪白粉嫩，轻轻问道：“是奶娘吗？”韩妈妈看她行事稳重含蓄，不由地点点头，走近欠身说道：“小姐，司令刚刚回来了。我说您天天挂念着父亲要来拜见他，他笑着说‘让小珠儿睡吧。早膳时候再去不迟’。”
　　看得出来韩妈妈对于沈司令如此爱惜女儿还是很感动满意的。沈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儿，自从云珠母亲纳兰芳女士去世后，沈司令不仅没有娶一房妾室，对于女儿更是疼爱了，呵护得如同眼珠子似的。云珠听了点点头答道：父亲辛苦了，奶娘也早点回去歇息吧。”不过韩妈妈欲言又止，一时没挪动脚步。云珠起身招了招手，左右的丫鬟很快的撩开纱帐。她拥着粉色流水纹的织锦被子，头发乌黑乌黑的长长的顺在一侧耳边，粉白色的睡裙柔柔嫩嫩的。眼眸却清清亮亮的，像天上的星辰。韩妈妈瞧一眼云珠，慈爱地笑了：“小姐昨晚休息得可好？”沈云珠点点头。
　　韩妈妈非常怜惜她幼年失母，还好沈府还有司令把她养得真好，下人们没有一个不爱她的，都恭敬地叫她小姐，遇到她的事情没有不争着去完成的。沈家出了个绝色小美人，这几年的名声还没有传出去很远，是因为云珠几乎很少出门，司令也很少让她出门，年轻人盛行的聚会玩乐，云珠没有开口求过一次，看司令的样子也不喜欢女儿出去抛头露面。
　　沈家家规严禁，不能私传外泄主人家的事情，有点军事化管理的模式，这跟沈司令的个人作风相似。所以这十三年来就这么过来的，除了邻近的街道偶尔一睹芳容，远些的达官贵人家里即使很好奇也没见沈司令舍得放出女儿，况且知道沈司令失偶后再没续弦，多半以为其女儿不太中用，哪像如今流行的名媛们大放异彩的？一些旧社会的硕果仅存的格格、王公贵族都已经穿戴西洋化了，留学成风，一口一个“thanks”、“Miss”引领得京城和沿海口岸的年轻人趋之若鹜。所以世人来不及沉淀和盘问沈家的，就早被各色名媛淑女迷晕了眼睛，也没多的心思去打听沈府的千金了。
　　“小姐，先跟您说一件事儿，免得早膳的时候您惊讶了。”
　　云珠听闻此话顿时很自然地低垂了眼眸，浓密纤长的睫毛一顺儿朝下，没人看的清她的神思。
　　韩妈妈说起司令这半年北上作战胜利归来时，于归途中经过扬州偶遇了一个美人，名叫谢小玉的女子带回家了。她曾亲眼看过，那通身的气派并不比豪门千金差半分，但是据说家道中落，其父早两年去世了。沈司令是在酒楼庆贺时看到街面上有人调戏妇女，才派人去搞定事情。结果下官回话：小女子非要见面亲自跟司令大人到谢不可。于是英雄救美的故事就这样传开了。基于谢小玉的谈吐不俗，原本家世不错，又对司令一见面就芳心暗许，再加上相貌酷似去世的纳兰夫人，年过四旬的沈司令，就这样梅开二度了。
　　沈司令虽年龄刚过四十，但是仪表潇洒、文武双全、器宇轩昂又不失君子之风，也是苏州鼎鼎有名的美男子。据说失偶后多年不娶，再加上司令常年有大部分被在外面行军漂泊，整个沈府又有些军事化的管理，厉害的男女仆人都有些身手，就很少有媒人和达官贵人自讨没趣人前来给司令送美人或者牵线搭桥保媒的。
　　“父亲对娘亲的情谊众所周知，父亲能在中年得遇真心爱慕他的人，也是幸事。”说到这里，云珠对着韩妈妈微笑：“奶娘不必为我忧心，我已十三岁，再过几年也是要嫁人的，父亲总归需要一个人来照顾他爱他，整个沈家也需要一个真正的女主人来操持家里，为父亲分忧。”
　　韩妈妈难得听到小主子一口气说出这些大道理来，一旁的侍女们也是听得心中震动。全然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她竟如此明理懂事。其他府上的小姐可没有几人想得到这其中许多的关键，只怕哭闹的多呢。而出自云珠的口中，竟像是化繁为简。去粗取精，切中要害一般直接妥当的表明出来。令人一时把本来是要宽慰她的话竟然都忘了，又不知是否该高兴才好。只有韩妈妈一想到大概是早年失去母亲的孩子，到底比不得别人家小姐成天被父母包围宠溺的。这么早就懂事了，于是泪花又浮在眼眶里。
　　看到众人如此神情，沈云珠打起精神，强颜欢笑：“父亲母亲疼我，奶娘疼我，叔叔们爱护我，丫鬟小厮们哪个不尊称我一声小姐？我就是近日身子弱些，只管保养着必定好起来，大家都要跟着我享福呢！可千万别自寻烦恼。”一席话说到大家的心坎去了，能如此排解自己又能宽慰他人，在当今的规格少女中并不多见！
　　“奶娘，那位谢小姐现在还不是我后母，不过可能快了。她为人怎样？”云珠最关心的是这个。毕竟英雄救美的故事往往还有一个姊妹篇“英雄难过美人关”呢。韩妈妈与她心中所想一般，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这位谢小姐的自告奋勇拜谢司令的经历，一般女子还真的做不出来。
　　韩妈妈答道：“我托你的王叔、李叔、张叔、孔叔去扬州一趟，还有拜托扬州城里旧相识的姐妹打听过了，家道中落，母亲卧病，并无兄弟，孤儿寡母却不被族人欺辱了去。还把家里经营的井井有条，确实是个奇女子。”韩妈妈说完望了望云珠，“小姐不必忧心，看着走着瞧吧。”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家里的四大门神您也请得动，我可算高枕无忧了哈哈！”这是失忆后云珠第一次对着韩妈妈露出了往日的俏皮可爱，连丫鬟们都笑出了声。韩妈妈微笑着给她掖了掖被子重新拉上纱帐，转头对着左右侍女低声吩咐：“好生伺候着小姐。”就出去了。
　　反倒是云珠继续闭上眼睛后，再也没有了睡意。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未来时空2020年的自己，爸爸妈妈是不是因为找不到她了会哭泣？
　　夜里刚迷糊入睡，沈云珠就梦见了父母，在2020年的父母。只见他们守在医院的病床上，满脸愁容。而病床上的“她”却一动不动，药水瓶的液体一滴一滴滑落到他的血液里。“爸爸妈妈！”她一挣扎，就醒过来了。满头的汗。乍一看，哪里还有医院的影子？床的帷帐上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温和的皎皎光芒。
　　“小姐？”“小姐！”大丫鬟心竹和心兰今晚格外留神，不敢深睡。似乎听见小姐叫了几声，连忙从外间进到闺房查看情况。沈云珠摇了摇头，两个丫头又帮她擦了汗，才继续睡下。“你们去休息吧，别守着我了。”沈云珠缓缓道。
　　“爸爸妈妈......”沈云珠轻轻动了动嘴唇没有叫出声音来，两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悄然滴落到枕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