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婚后成宠妻狂魔》梁阿满

61、番外 落花人独立（二） 陈大人喜事

　　转眼过去两年，大周皇帝发现自己的小女儿变得不太一样了。

　　她开始守规矩，懂礼仪，就连一些繁复的文章都说得头头是道。他本还担心那些仁义道德会遏制她的天性，可徵妍眼中的纯净并没有泯灭，反而又添了几分沉稳大气。

　　皇帝觉得自己为徵妍找老师这个决定无比正确，对陈询朴也是更加器重。

　　陈询朴当真是个人才。不但能教育好让他头疼的孩子，在政事上更是有着独到的见解。

　　只不过，此刻面前的这份上奏却让他有些纠结。上奏人正是陈询朴。

　　奏折见解确实深厚，在徭役、田地等问题上有根本性的分析，让他眼前一亮。提议可以说十分优秀。但这份奏折却涉及到了改革的问题……

　　他揉了揉紧皱的眉头，将这份奏折放置一边，决定先不去想它。这个事，也不是一日两日可以弄明白的。

　　今日是初三，是崇明公主雷打不动的授课日。可是等了一个时辰，都未见陈询朴身影，让周徵妍很是疑惑。

　　她派了个小太监去前朝打听，小太监这时才匆匆回来，“回公主，前朝的公公说陛下一个时辰前便散朝了。小的去宫门问了，守门侍卫说陈大人早已离宫。”

　　公主皱起了眉头，照理说老师记忆极好，不可能会忘记今日要来授课的。

　　无奈，她今日只得作罢，只是心中仍是疑惑不已。

　　第二日，公主的奶娘奉皇贵妃之命，来给公主送她爱吃的点心，见公主认真地伏案写字，也是欣慰得很，忍不住说道：“陈大人教的真好，公主现在是越发乖巧懂事了。”

　　只是她复又有些惋惜，“可惜陈大人以后怕是不会像现在这般全心全意教导公主了。”

　　周徵妍忽得抬起头，一脸不解，“奶娘这话是何意思？”

　　那奶娘一脸疑惑，“公主还不知吗？陈大人喜事怕是将近了。”

　　“喜事？”

　　奶娘见徵妍不解，哈哈大笑，“公主年纪小还不懂，陈大人的喜事就是他的婚事了！细细算来陈大人已有二十四岁了，正好本命年，与他同岁的同僚们早已成婚。陈大人家世好、样貌佳，这挑挑捡捡的，才拖到今日。我家侄儿在宫外有个住所，与陈大人是同个巷子，说是陈大人终于找到了个心仪的人家。喏，昨日他还随他父亲去拜访了呢。”

　　奶娘自个儿在那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公主有些呆愣的神情。

　　“那姑娘也是个才女啊。父亲是门下侍郎，与陈大人家世相配。又听说二人郎才女貌，只怕这门亲事是板上钉钉了。陈大人若是成了婚，自然还得顾家，以后若是有了孩子，那真就顾不上公主了。”

　　周徵妍第一次失眠了。屋子里已经熄了灯，可她的脑海中却不断回想着奶娘白日里说的话。老师要成婚了，他会有妻子，会有孩子，那就再顾不上她了。

　　她这才知道为何老师昨日没来，原是去相姑娘去了。她没来由得心里发酸，觉得自己已经被老师给遗忘了，他竟然急着去那姑娘家，连说都未曾与她说过，让她白白等了这么久……

　　十二岁的公主大抵明白这种心底发酸的滋味叫做嫉妒。她已经习惯了老师的关爱与教导，将他看成了最尊敬与依赖的人之一。也许，除了他，只有父皇才会让她产生这种感觉。老师应当是她的才对，一想到他会对其他姑娘那般温柔地说话，像对她这般教导他的孩子，她就鼻子发酸。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最心爱的东西被人猝不及防夺走一般……

　　下一次的授课，陈询朴没有再失约了。他一进殿就发现了气氛不一样。平日里公主早已经坐在书桌前等着他来了，可今日，公主贴身侍女红杏说公主还未起身。

　　“公主今日身体不适？”他下意识这般想。

　　红杏却支支吾吾，“并未……公主身体并未有不适。”

　　正说着，周徵妍穿着一身丝袍，从寝殿出来，“徵妍没有不适，老师今日怎到了，我还以为您又要失约了呢。”

　　失约？陈询朴挑眉，疑惑，“初三那日，难道没有前殿的公公来告诉公主，臣有事不能来吗？”

　　徵妍见陈询朴这般正色，知道她的老师断不会骗人的，她这才神色稍缓了些，问身边的红杏，“当日有公公来传话吗？”

　　红杏思忖片刻，这才肯定说道：“奴婢一直守在殿门口，并未有公公来过。”

　　陈询朴了然，看来自己随意拉的一个传话公公没有将话传到，让公主好等，恐怕这小妮子是赌气了三日。

　　“那真是臣的错了。”他连忙认错，“没找个靠谱的人传话，失了公主的约。”

　　“老师那日去哪里了，您可是一日都未曾请过假的。”周徵妍努力让自己的问话随意些。

　　“那日家父挚友身体不适，臣随父亲去看望那位世伯，这才旷了。”

　　“你骗人！”周徵妍突然激动起来，“你是去相人去了！”

　　陈询朴惊讶，“公主是听谁说的？”

　　“我……”周徵妍虽然明白师生尊卑，况且她的质问显然没有道理，可她仍是问了，“不管是谁说的，老师就说有没有这事？”

　　陈询朴倒也没有否认，“是，两家长辈是有这个打算，那日家父也是想让臣见见世伯家的妹妹。”

　　“这么说，你是满意人家了？”她鼓起勇气问出这个问题。

　　“臣与宁姑娘见过几面，倒也志趣相投。臣已二十四了，家中长辈难免有些焦急，这才逢着这次机会去见个面。”陈询朴本没有想对徵妍说这些，在他眼里，她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而已。只不过作为他的老师，看到她这一脸不悦的样子，也有些明白她的心理。自己对她相处了两年，她对自己也有了些对长辈般的依赖，只怕是听谁说了自己要成婚的话，叫她心里有些不好受了。

　　周徵妍虽任性，可她也知道一些事理。父皇在老师这个年纪时，只怕孩子都成群了。

　　可她仍是深深记住了这个宁家小姐。

　　几个月后，皇后大寿，京官的女眷们都会被邀请，到宫中为皇后祝寿。小姐们自然都准备了才艺，为寿辰助兴。

　　周徵妍早早就在席中坐着了。她今晚没有闲工夫与他人玩耍，一向与她玩得很好的沈国舅大公子沈涛，都被她晾在一旁。她今晚目的明确，直直锁定在斜对面的一个女子身上。

　　那人鬟着飞髻，身着暗红镂花云丝长裙，巴掌大的鹅蛋脸，面容姣好，身姿优雅。虽不高调，却也吸人眼球。

　　穿着那么艳，装什么低调。周徵妍腹诽道，她敌意已起，怎么看对面的姑娘都不顺眼。

　　那宁小姐如此打扮，定然是要表演才艺了。周徵妍早已让下人打听到了，宁小姐第四个出场，要跳一支广袖舞。

　　宴会很快就开始了，宴上皆是粉脂香味，有表演的姑娘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展示。

　　经过琵琶弹唱、吟诗作对和古筝独奏后，那位宁小姐终于出场了。

　　架势倒是真大。场地特意为她腾空，还搬来了一个四方木质高台。显然她是要在那台上跳舞了。

　　众人都翘首以待，宁家小姐的独舞是有些名气的，况且她与陈状元的事大家都有听说一些，一时间场下或羡慕或嫉妒，台上的人显然成了焦点。

　　宁绮有些忐忑，她为今晚的表演准备了许久。这支舞不但要表演给皇后看，更重要的是表演给陈家的侯夫人看。

　　侯夫人是陈状元的母亲，她知道侯夫人对她有好感，这次若能再展示几分，她与陈状元的婚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鼓声很快响声，她深吸了口气，微闭眼睛，跳起了她练过无数遍的广袖舞。她十分自信，这个舞蹈必定会惊艳四座。

　　果然，音乐一响起，台下的人都聚精会神地望向那高台，有些交头接耳起来，那侯夫人更是满意得笑眯了眼。

　　身姿曼妙，舞步轻盈，如飞燕轻点水面，又如孔雀袅娜娉婷。随着鼓声、琵琶声的配合，这场舞让人看得尽兴。

　　正当跳到高潮，宁绮一个转身，就见一个白影窜了过来。

　　“喵——”

　　她吓了一跳，惊叫一声，随即从那高台上摔了下来。

　　众人这才看清，竟是一只白猫跳上了高台。

　　一时间台下一阵慌乱，两旁的女眷们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几个公公忙上前将宁绮扶起。

　　最后竟闹得叫了太医。

　　在一旁看着的周徴妍早就有些害怕了，她只是想让异瞳猫上去吓一下那个宁小姐，没想到她竟然摔下了台。

　　太医匆匆赶到，查看了伤势，“回禀娘娘，宁小姐脚腕水肿，伤势严重。不过幸好未伤及筋骨，只是要休养一个月。”

　　皇后蹙眉，没有想到她的寿宴上竟出现这等扫兴的事，她声音不怒自威，“给我查查，哪里出来的野猫。”

　　“母后不用查了，这是徵妍宫里的猫。”只听得右边席位突然发出一声稚嫩的声音。

　　皇后一阵头疼，没想到竟是徵妍这小家伙。这孩子古灵精怪地很，不但皇帝极是喜爱，连她也是把徵妍当做亲女儿来对待。今日这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私心是不想追究的。

　　皇后没有理睬徵妍，把这个罪过扔给了她身边的宫女，“刚才谁抱着这只猫的？”

　　周徵妍背后的红杏畏畏缩缩地站了出来，随即跪了下去，“皇后娘娘恕罪，是红杏一时没有管住那猫，伤了宁小姐。请皇后娘娘治罪！”

　　“这不是你的错，红杏！”周徴妍着急了，刚才明明是她指使红杏松手的，这是她筹谋了一晚上的主意，怎能让红杏背锅，“是徵妍指使红杏这么做的，母后罚我吧！”

　　“徵妍！”坐在席上的贵妃也按捺不住了，皇后都给她台阶下了，这个犟孩子怎么不懂变通的。

　　贵妃又是一阵担忧，她侧头望向皇后，只见她沉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来。

　　“徵妍。”皇后沉声说道，“你可知错？”

　　到底是自己犯了错，周徴妍不会推责，“徵妍知错了，请母后责罚。”

　　皇后也是头疼，面前的小女孩儿，一脸的倔强。可她都十二了，仍是如此任性，将来必是要吃亏，她必须要让徵妍吃点苦头。

　　皇后坐直身子，正色道：“公主德行不正，故意伤害他人。命其老师罚她戒尺十下，抄女戒十遍。”

　　当皇后说完，徵妍顿时要哭了。她没想到皇后竟然要让老师来罚她。

　　“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徵妍听到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原本倒在地上的宁绮已经被下人扶了起来，单脚站立，有些狼狈。

　　她自然明白皇后本是要保下公主的，她自知自己还没有脸大到让公主受罚，便主动站出来阻止，“公主定然也是无心的，宁绮也无大碍。若为了宁绮伤了公主尊贵之躯，那就是宁绮的罪过了。”

　　见宁绮这般说，皇后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既然宁绮为公主求情……”

　　“我不用你求情！”在一旁的徵妍突然大喊道，她本就准备接下这个惩罚了，这个宁小姐竟替她求情，旁人便净腹诽她无理取闹了。

　　她本是对他人的看法不屑一顾，可今日莫名爱惜脸面，她不想被这个宁小姐比下去，“本公主不需要你求情。还有，本公主命令你不许和老师成婚！我会让父皇下旨的！”

　　说完，徵妍便瘪着嘴，跑出了这个热闹的宴会。

　　皇后这才明白，原来这小妮子是吃了这宁小姐的醋了。这陈询朴教了她两年，见自己的老师马上要被别人抢去了，心里自然嫉妒起来。倒也理解，她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时受过这种滋味。

　　不过她终究太小，并不知道，纵使她是大周最尊贵的公主，这漫漫人生，也有无尽的不如意在等着她。

　　翌日，周徵妍老远便看到陈询朴拿着戒尺走了进来。

　　他神色一如往常，没有愠色，但周徵妍却心中忐忑。老师定然已经听闻昨晚的事了。

　　陈询朴一进门，就入正题：“公主反思了一晚，可知错了？”

　　在陈询朴面前，周徵妍的一切狡辩便没了音，她只缓缓伸出双手，说道：“徵妍知错，老师责罚我吧。”

　　看着眼前这双尚还稚嫩的手，指尖圆润，手指细嫩，是一双从未做过活的手。

　　陈询朴只犹豫了片刻，便抬起了戒尺，从高处落下，“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

　　陈询朴并没有留情。

　　徵妍自然疼得满脸痛苦，可那双手仍那样伸着。

　　“啪——”

　　“啪——”

　　一下一下的戒尺声有节律地落下，徵妍已有些承受不住，她在心中默数着。

　　三下。

　　四下。

　　五下。

　　“啪——”第六下，声音陡然又脆了几分。

　　徵妍听到了第六声，可她却没有感觉到手掌的疼痛，她惊讶地抬起了头。

　　那戒尺落在了陈询朴自己身上。

　　“老师……”徵妍显然没有想到陈询朴会这样做。

　　那骨节分明的手紧握着戒尺，狠狠地落下，打在另一只手上。

　　一下又一下，很快就打完了五下。

　　原本白皙的手，已经印上几道红印。

　　“什么样的老师，则会教出什么样的学生。臣作为老师，只怕也是没有给公主做个好的示范，才叫公主犯下错误。因此，这惩罚，也应当由臣与公主一同承担。”

　　陈询朴话虽然语气不重，轻轻柔柔说出，却沉重地击在徵妍的心上。她突然忍不住，豆大的眼泪就从眼角滑落。

　　“我错了，老师。我真的错了……”徵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凶。老师并没有责骂她，可他却在贬低他自己，这比打她还叫她难受，“我再也不会这样了，徵妍再也不会了……”

　　陈询朴就静静地看着徵妍哭，他垂在身侧的手还火辣辣地发疼，下意识地握了一下。

　　“昨晚，我便连夜去了宁府，给宁小姐道歉去了。宁小姐也说原谅了你。可这事终究不是一句道歉便可以解决的。公主已经十二了，做事之前应当要考虑它的后果，而不是任意妄为。昨晚的事，让皇后娘娘为难，贵妃娘娘担心，也让臣费了心思。你的任性，有时候会让你最亲的人受到伤害。”

　　陈询朴低头望着那黑黑的头顶，她哭得伤心极了，却没有像往日一样朝他反驳些什么。陈询朴知道公主应当是记住了今日的教训。他无奈一叹，有时候还得是言传身教让人信服。

　　这事不免又在上梁城流传了一段时日，百姓们自然都在背地里笑那公主任性妄为，可怜了那宁小姐。

　　但是，宁小姐更可怜的，是未能与那陈状元结成姻缘。这其中的缘由自然无从得知了。

　　只不过，周徵妍却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恐吓”吓住了宁绮。她心中对宁绮倒真生出几分歉疚来。

　　经此一事，陈询朴欣喜地发现，公主越发懂事起来。这种变化是由内而外的，她逐渐开始明理，很少任性妄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