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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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飞机，伦敦的冷风就把长途飞行的混沌吹走了，机场繁忙，走进到达通道，其他航班的人也涌了过来，许多支流汇入，把形色各异的人们一齐卷入这个厚重潮湿的城市。
机场外的城市还没有清醒，行李扔到酒店以后，李临一行就直奔先前临时开设的办事处，陶文钧某次出差的时候租好的，在繁华的城市中心里找到了一处老旧但有些庄重的独栋小楼，从一楼开餐厅的温州老板手里租的，餐厅是海鲜为主打的酒楼，没有西式餐厅的干练时尚感，但正中李父下怀，也是陶文钧才能果敢地选择这么一处风格鲜明的办公地址，也为还未立稳脚跟的新事业省了一些启动资金。
办事处只收拾好了两间会议室，老板女儿的旧钢琴被刻意留下摆在了楼梯口，和黑底银字的招牌呼应，李临视频看过后今天这是第一次，办事处气氛不错，虽然疲惫不已，算是有了些底气，和金融城那些抬头望不到顶的流光溢彩的大楼比起来，赢在艺术牌打得好。
这一路紧赶慢赶，陶文钧终于放下了电脑。“临子，还不错？”平日轻佻的笑容回到脸上，李临看了也轻松几分，搂上陶文钧肩膀拍了拍，示意满意。“我跟楼下老板说好了，等会就给我们上楼送茶水饭菜，我们都歇会儿，高亮也累了，这一路哄小孩儿啊，我都以为高亮是孩子他爸！”没想到陶文钧倒也不是一路上只工作了，也许因为他一直醒着，耳边动静了然于胸。
“哟，亮，你说，是嫂子吗？”氛围轻松了不少，李临也跟着打趣高亮。
但是他亮哥这次是怀着给少爷保驾护航的任务在心来的，陶文钧忙了一路让高亮很是放心不下，“陶少爷，您这一路一直放不下，现在休息会儿？”李临感受到了高亮话中意思，替他点破，“有什么事儿吗？这么严重，你得机舱熬夜？”
陶文钧本不想说，但他平时确实不是临时抱佛脚的人，也只好实话解释，“我刚到机场坐下，我之前联系的伦敦朋友跟我说对接我们项目的人换了，你知道，很多电影公司都不是上市公司，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居然这么快就被一家基金收购了15%的股权，偏偏是昨天完成新董事会任命，那家基金顺势就要参与这次决议了，本来他们只有13%，在一堆家族股东里正好派不上号，结果悄悄收了小股东2%，刚好够发号施令。”
陶文钧习惯拿侃大山的语调说话说得生动起伏，这下反而吓着高亮了，这一行虽然钱多，但算计更多，时间点和金额都很重要，这次合作的消息早就放出去了，泉英娱乐的股票在一票不活跃的新三板里涨出了破竹之势，对方不可能只是偶然为之，大概率要来插一脚了。
陶文钧这一番话又把紧张的氛围拉回来了，李临还是没少见过长辈经历风浪，干脆换上了绝地反击的心态，“哪家基金？”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你死我活，只要分出一杯羹，也是有可能互相拿刀抵着做盟友，这个道理李临参得很透，大家都觉得他清高，但他不是不知道闭一只眼的意义。
“美国axe，算是纽约数一数二的基金了，业务能力好，资金大把的有，关键是手段有些黑，那些漂亮的盈利数据都是一点点周全计算来的。”侯景宇也认识桃子十几年了，突然觉得这反应不太对，“桃子你折腾这么些时间，倒是一直能憋住不说，你有把握？”
“嘿嘿，”陶文钧果然还有后手，“对，不愧是发小！晚上餐厅我订好了，我们白天就看看我补充的方案，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温州老板很是不错，亲力亲为给大家沏大红袍，挑着新鲜的海鲜亲自进厨房做，饶是有了不小家业也很是谦虚，知道这一屋都是北方人，还在沙茶酱外准备了麻酱香油，安抚身处异乡、面临挑战的年轻人。
到了快八点，陶文钧才张罗出门，老板整理了自己的老款奔驰借给四位开，人到楼下，没想到独独李临有国际驾照，随时可用，只好李临心事重重地开着车，直奔这座城的最高楼。
街道拥挤，开着车更加神经紧张，在这个地界开车，周围拉着办公行李箱、西装革履的商法从业者极多，他们面色凝重而行色匆匆地过马路，穿过李临眼前，更让平时穿梭摄影场地、被人笑脸相迎的李临呼吸凝滞。李家少爷从小就是看着家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来往往的没错，但异乡的文化总让他有些不敢放松，难免有些话说不圆润，许多外资工作人员就看不惯国内酒桌谈事儿的风气，这事儿他明了，但难驾驭，不是他熟悉的那一套。
果然，到了餐厅，截然不同的风格就预示了之后的挑战，包厢只有顶上一个射灯，周围三面落地窗，伦敦夜景尽收眼底，但却看不清对方神情，中式菜单，但显然这预备的餐具是刀叉红酒杯。地毯很厚，李临还在失神地喝着茶，辜新月就安静地来了。
陶文钧先起身，李临刚好在门口，赶紧转过身来，给辜新月拉开了自己身边的椅子。陶文钧笑意满盈，倒像是真心的，“新月，来，之前介绍过了，你身边是李临，临子，然后是侯景宇，高亮。”李临听这话里亲昵，一时惊讶无言，只好看着辜新月反应，陶文钧这一通强行套近乎，人是啥反应。
“老同学，别客气，听桃子介绍，各位长我几岁，叫我新月就好。”
李临见过不少演技一流的演员推杯换盏、表里不一，但这么明显的冷语气配热台词还是第一次，不禁自顾自回想打量这位顶级基金的新投资经理。安安静静地来，拎着一个全黑的大包，在这个天气穿着长袖针织连衣裙，身材姣好，头发在灯光下是柔和的棕色，眼里有光，被全黑的行头衬得多情温柔。也许事业以外也是爱美的，坐在身边有一丝柠檬香气，妆面干净精致，一切都是淡淡的，可惜语气也是冷淡，像是在应付不速之客。
李临刚得出结论有些泄气，陶文钧从对面递来了眼神，对，下午说好了，这次碰巧有一个中国人对接基金新掌握的电影公司业务，李临得负责拉住这个新董事，无论如何通过和泉英娱乐合作的提案。
“新月是我大学同学，说来真的惭愧，你当时就是我们系里一支独秀，连当地人都不在话下，还没毕业就开始工作了，当时都只有几面之缘。”陶文钧这会儿有些硬套近乎的力不从心，其实打听到的话是说辜新月除了业务能力真的过硬有如神助，也是靠人好善良走江湖，但当年在班上，他陶文钧纨绔子弟的作风是有些出名，知道辜新月家境不输他，一个人住在富人区，但低调努力得很，他也是有些羞愧。说起来辜新月算是他的分水岭，从那以后陶文钧的成绩也能稍稍赶上辜新月，回家帮忙也得到了陶父认可，只不过后来再是好奇，也不知道辜新月背景到底是什么，后来也就忘了不再关注。
陶文钧场面话说了几串，辜新月也只是嗯嗯哦哦，没有应和更多的，五个人里只有李临和辜新月俩人做得近，配着窗外难得的清澈晚空，确实不应该是这么个冷淡氛围，李临瞬间有些恼火，很难拿国内的套路跟她马上熟络起来，不如开门见山、直入主题，“新月，感谢你愿意抽空来，我这次来是要和世纪电影合作，合资设子公司合拍电影，axe基金加入董事会以后，你的意见和判断很重要，希望你了解了解我们业务的情况。”李临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疾不徐，有他少爷的气度，纵是平时谦逊低调，也是有些让人信服的感染力。陶文钧看李临开口了，也不再风风火火继续客套，拿出了然于胸的数据跟辜新月介绍，希望这充分准备能赢得她信任。
“好。”辜新月的回答倒是简单，给李临一口酒呛气管里，差点咳出声。实在是想不通看不懂，李临不再主导介绍，转而在心中旁观分析这位年轻女孩，留陶文钧和高亮轮番用数据和公司历史轰炸辜新月。但是吧，公司那些个风风雨雨的故事，那些个领先同行的数据，甚至是什么文艺情怀，没一个让辜新月动容，倒是言语不多的她喝了不少桌上的茉莉花茶，李临琢磨着都走神了，想提醒辜新月晚上了，少喝点茶，但想来这事轮不到他操心，也惊讶于自己少有的管闲事。
等陶文钧的数据和商业提案说到底儿了，李临再接上继续讲电影，讲着讲着跑题到了来的飞机上碰见的大爷，也是赶巧，大爷最爱的电影就是当年老爷子入主欧洲电影节最佳导演的电影，讲得是属于那个年代的小人物，其中一段母子亲情最是打动人，也是老爷子想感谢妻儿，有意而为，听了以后，这大爷平和多了，对飞机上小娃的哭闹不在心烦气躁。
这一番天南地北下来，本来就开始得晚的局持续到了近午夜，辜新月虽不热情，但也没有要提前走，任着四个大老爷们话痨了许久。待到散场，大家一块走到楼下，李临才想起平时使唤别人的自己是唯一能开车的，结果还喝了酒，今天只能先打车了，也没法送女士回家。想给辜星月打车，李临倒是没有端着，拿出手机打开uber，问辜新月住哪儿。辜新月顿了顿，报了公司名字，确实一搜就出来了，但李临一看也知道这是挺远的新金融办公区，“公司还有事？”
“嗯，还有点事儿。”
“那要不我送你去吧。”李临确实有些担心，就算不是要合作的客户，这也得照顾着点。
“你们也喝了不少，早点休息吧。”辜新月还是那个淡淡的语气，没什么表情，黑色针织裙包裹着瘦削的肩膀，在夜色里更显得她脆弱。
“没事儿，我打车陪你过去就好。”
辜新月没再拒绝，抿了抿嘴，犹豫了一瞬，最后道了声谢谢。
今天刚好是周五，这个点出来蹦迪的人很多，一小时的车程拉得更长，李临觉得过于安静，正想跟辜新月搭话，没想到她已经睡着了，倚着车窗，睡着了反而皱起了眉头。空调暖风催人困意，李临把辜新月放在一边的外套给她盖上后，又把自己的外套也给了新月，似乎是解决了问题，辜新月的神情温和了些。
一到目的地，司机就无情叫醒了辜新月，办公楼大堂还很亮，楼上窗户也有不少亮着灯，只是这块确实是城市边缘了，很难放心让辜新月一个人打车过来。
像是突然被从深睡眠中拉出来，有些迷茫和尴尬，辜新月抓起衣服，拿上包，像司机和李临道过谢就下车直奔公司。李临正准备请司机继续行程，就发现这个怔怔地赶去加班的女孩连着他的衣服一起抱走了，他手机钱包都还在西装胸前口袋里，这精明能干的姑娘忽然显得傻气可爱。虽说还是能正常结算车费，但他还是得拿回手机，只好道过谢也下了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