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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等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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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三醉走到事发地时,澄河边发现尸体的地方已经里三圈外三圈被人群围住了,附近的官兵及时赶到,将尸体从河里捞了上来。共有两具浮尸,大致可以分辨出来是男性,身高在七尺左右,头发散开,因在河里漂浮时间太久都已经缠在了脸上,远处看去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叱咤阎罗,令人好生惊惧。尸体的表皮都已经被泡烂了,泛着青灰色的浮肿,其中一具尸体已经像个气囊一样膨胀起来,仿佛一戳就会爆炸。又因气温过高,尸体一被捞上来就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官兵赶忙驱散周围的群众,将尸体围起来,鹤水县常年安定,几百年都遇不到这样的事情。澄河是这一片人的生命之河,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令群众恐慌,官府自然要给个交代。周围已经有人起哄一样高呼,“怎么回事啊?你们官府治安到底是怎么做的啊?”
“这些人也太可怜了,官府必须给个说法!”
“对!给个说法!”
一声响起,就有千万声响应,也许他们原本只是走在街上的闲散路人,并没有那么关心治安状况和这横死几人的冤屈,但一人起头就有人跟风,乘一时口舌之快。
被围在人群中央的李闽李协领这下可犯了难,原本他这一天的事务还和往常一样,绕城转上几圈,然后收马回府,晚上还可以邀上三两好友于家中喝酒,结果他正带着队伍在街头打马转悠,还想着要不要到善哉茶楼喝口小茶,大差事就从天而降,等待他的不仅是两具无名男尸,还有躁动的人群。他一边呼喊,“大家稍安勿躁,官府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一边在心中咽苦水,这尸体在哪儿被发现不好,非要在人正多的闹市街头被发现。
这时,他注意到一个雪白的身影好像一弯腰,从他右方守在尸体前的一个下官手臂下钻了进来,那下官也没有阻拦的意思。他心中一惊,转身拦道,“小姐,这里是命案现场,不能入内。”
沈三醉停下脚步,冲李闽一拱手,说道,“李协领请放心,我只是在边上大致略观,不会打扰你们办案。”
听这声音不卑不亢,没有普通人家小姐的娇涩之态,李闽抬头仔细一瞧,这才发现眼前这人竟是沈知府家的那名声在外却又常年避人的大小姐,连忙问好鞠躬,不敢再拦。
沈三醉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脚边蹲下,观察着尸体鞋底的泥印,似是漫不经心般又吐出一句,“况且,这里并不是命案现场,只是你们的捞尸现场,真正的命案现场你们现在并没有头绪,我说的对不对啊,李协领?”
李闽觉得冷汗刷一下就爬满了后背,只觉现在自有一层威严罩住自己,令他连大喘气都不敢,只能点头称是,“沈小姐说的是,尸体才刚发现,我们还在尽力查办。”
这时,蹲在尸体头部的位置正在做检查的一名官兵站起来报告道,“协领,这两人皆是窒息而死,而且.....协领请来看。”
李闽赶紧应下,跟着官兵到尸体的头部查看。沈三醉在一旁听着,挑了下眉,伸手从尸体的鞋底扣下来一块泥巴,随后便绕到另一具尸体的头部查看。两具尸体间隔一定距离并排放着,官兵只是解开了其中一具尸体缠绕着脸部的头发,并没有仔细查看第二具尸体。沈三醉抬眼朝李闽和官兵身边的那具尸体面部看了一眼,只见尸体面部早已腐烂变形,惨白的面部只剩两个黑黝黝的大洞,嘴唇已经磨没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这具尸体的眼睛竟被生生挖去了。
周围站着的人看到这具尸体的惨况皆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有本想凑个热闹的女人看见了,失声尖叫起来。李闽见状也是脸色一变,抬头看向正站在另一边的沈三醉,见沈三醉脸色虽不是很好看,却无半点惧色,而是坦然将目光落在尸体的面部。他想了下,还是出声劝道,“沈小姐,这尸体模样太过嗬人,小姐现不妨去别处走动走动,案情一有进展我定立刻汇报给沈知府。”
沈三醉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心想,这李大汉对我还算客气,只是实在心粗眼拙了点。她捧着脸,做漫不经心状,歪头指着那具尸体的面部,语气中带着疑惑,问道,“李协领,那人脸上是什么东西?”
旁边站着的官兵首先反应过来,蹲下身用布轻捏起尸体脸上粘着的一小块异物,仔细看了看,起身对李闽说:“协领请看,这好像是一种黄纸。”
“纸?”李闽皱起没有打量这团污物,确实是小碎纸片泡过水后的样子,颜色泛白,四个边缘两边平整两边有撕裂的痕迹。沈三醉低头对比着两具尸体,一具已经拆开露出了面部,她脚边放着的那具还没有拆开脸上的头发,但是由于尸体外观一样,所以初步判断可能尸体的死法是一样的,官兵就没有着急拆另一具尸体。似是想到了什么,沈三醉出声问道,“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那官兵惊了一下,抬头正对上沈三醉瞪的大大的桃花眼,那眼睛深邃且迷人,眼睫毛像扇子一样在脸上投下点点碎阳,十分耐看。官兵脸一红,连忙拱手回道,“回沈小姐的话,应该是一周之内,具体时间还确定不了。”
远处传来几声“让开一下”的喊声,李闽扭头看见是巡捕房那边的人派人来准备将尸体搬回去,心头一松,赶紧转身对围观的人群说:“大家都散了啊,散了散了。”办案的具体细节不能过多披露,也担心造成过多的群众恐慌,流言四起并不是个好结果。
安铃这才在混乱的人群中急急忙忙挤到沈三醉身边,抓起沈三醉的衣袖,劝道,“小姐,咱们快走吧,中午老爷还为孟夫人的三年丧期摆了酒宴,咱们去晚了可不合适。”
沈三醉当时正在愣神,她努力在脑力里整理从尸体上得到的一些线索,觉得尸体的样子非常奇怪,而且时间也极其诡异,却一时无法分辨原因。听到安铃的声音,沈三醉回过神,点头准备跟安铃回沈府,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喊了句,“等等!”然后伸长手臂在尸体的脸上狠狠抹了一下。
“小姐!这碰不得的!”负责抬尸体的官兵惊呼道,但是他又拿沈家小姐这性子没什么办法,心觉如此姿色的女子实在不该与这腐尸相触。安铃也一惊,赶忙抓过沈三醉的手指想要拿手帕细细擦拭,但是沈三醉推开了她,在阳光下观察自己刚抹过尸体脸部的指尖。指尖在阳光下异常闪耀,仿佛被涂上了一层金粉。沈三醉唇角一勾,心道一声果然。
人群渐渐散开,沈三醉被自家丫头拽着回了府,李闽脸色不怎么好看,他喝一声,“收兵”,继而翻身上马。他皱着眉头,还在心里琢磨刚才的事情,相比于两具不知名的浮尸,他更觉得这位沈家大小姐身上的疑点更多,虽然自己和沈三醉并不熟悉,仅仅是见过几面的交情,但经常听说沈家大小姐是废柴一个,脑子还有点问题,明明被沈知府和王氏好生对待,却还人家一个大白眼,整天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东西,这么大年纪了都没人敢提亲,些许是五岁之前撞坏了脑子。但是方才的接触中,他觉得沈三醉有种说不出的灵气,而且她最后伸长手臂抹尸体脸的时候,一截胳膊露了出来,那胳膊上伤痕累累,有烧伤也有割伤,只一眼便觉得沈三醉的小臂是不是被烙铁生生碾压过。或是被匕首挖出来肉,毁掉了好好的一只美人手。
因为是简衣出行,没有乘马车,安铃心生倦意,但她更加担心着自家小姐,自己是个下人,平日里干的活儿多了,多走几步路自是不在话下,但是小姐......安铃抬眼看向自己眼前的白色身影,盈盈挺拔,步伐沉稳,竟没有一丝倦态。
沈三醉一路上都在想着沉尸的事情,她最后从尸体脸上抹去的金粉证实了她心中的一个猜测:尸体的脸上,曾被贴上过符纸,而且还是品质上好的符纸。尸体的眼睛被挖去的原因还不得而知,但是从现在发现的细节来看,死者脸上的符纸有两种解释,一是普通的杀人诛心,凶手比较迷信,将尸体的眼睛挖去并贴了满脸符纸后扔下水,符纸在长时间浸泡后烂掉了,散进了水里。不过从尸体脸上裹的那么结实的头发来看不太可能。第二便是死者脸上的符纸是有特定用处的,用完后凶手便将符纸取下,再进行抛尸。两种手法看似区别不大,确是一有心一无意的天壤之别。
如果真是第二种情况,那便有点意思了。偏偏是在这个时间,前阵被破整整三十六年,发生这种类似献祭的事情,让人不能不多想。沈三醉眉头微微拢起,如今计都阵尚未完全恢复,难不成要有异动?
想着想着,就到了沈府大门口,今日是沈三醉的母亲孟氏三年丧期,沈家摆了宴席招待前来慰问的客人,虽然大多数都是前来巴结沈宜民的。这不,在大门口打眼就瞧见一群穿着白衣扛着各式乐器的人围在门口,为首一人和看门侍卫说了两句话,侍卫便转身进门禀报去了。为首者转身组织身后的一帮人站好队伍,准备进府。在沈府门口他们也不敢大声喧哗,熙熙攘攘一大片,看着倒也热闹。
这群人皆是白裙白裳的装扮,唯独人群中央有二人于身边人相异。其中一人坐在一把竹木轮椅上,一身黑衣,身材消瘦,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腿上搭着一条毛毯,似是腿部有残疾。不仅如此,此人眼睛上蒙着一条白布,轻轻系在脑后,能从白布下方看见他暗青色的眼窝。这么看来,这人不但是个瘸子,还是个瞎子,看他露出来的面部,皮肤白皙,双颊凹陷,隐隐能在皮层下看到青色的血管,一双手也是骨节分明,身体颀长,绝对是位青年人的身姿,却遭受了这些苦难,让人很难不同情。
在此人身边,立着一个身高魁梧之人,同样是一身黑衣,似是坐在轮椅上那青年的保镖。他手里拿着一副古琴,见青年肩膀微微一抖,有些担心地俯身问道,“少主,可是伤口又撕裂了?”
身边有人听见,也颇为紧张青年的身体,一个大约有三十多岁,模样憨厚老实的中年男子低声问道,“章榕,若实在撑不住就先回吧,有我们在呢。”
章榕心下有些着急,他昨晚明明喝了降火的良药,现在不知为何又是气火攻心,只觉嗓子眼憋着一口血水,稍微不留神就会喷出来。他强压下胸腔中的不适感,运气调神,尽力使自己不去想身上几处伤口的痛感,他忍得冷汗直顺着脸颊往下流,口腔中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才强迫自己发出声音,“不用,我无事。”
突然,身边的人皆肃静下来,连前面后面几个吹唢呐的小少年都不再低声私语,他原本以为是要准备进府了,却又听见前面人都在叫一人,他即便现在眼睛看不见,也能感觉到有一个人,还是身份挺尊贵的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沈小姐。”
“小姐安康。”
......
章榕眼前是一片漆黑,他现在只能凭自己剩下的感官进行分辨。一阵有些扰人的香气袭来,不似任何一种花的香,却丝丝入扣,抓住人的鼻尖,他能感觉到有一股热浪向自己逼近,让自己常年冰寒的身体,竟有了从脚底到心头的温暖感。接着,一道清冷的,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响起。
“请问这位先生,奏哀乐还需要琴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