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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 7 ...

  •   7

      威廉姆斯几乎能满足世间所有男性对一个称职妻子的期待。

      对外,她年轻貌美,对衣着服饰和发型有着和主流社会一致的审美,每当她挽着斯内普的臂弯出席宴会时,总能引来人们的侧目和赞叹。

      对内,她能将庄园里的大小事物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大到接待贵客的下午茶和晚宴菜单,小到花园里该种什么花,挂毯该换成什么样式才能和墙纸搭配,她都能对答如流,仿佛脑海中有着一张无限长的清单,事无巨细地记录着每一件日常生活的琐碎之事。

      她深知斯内普平时不爱室内有太强的光线,却总能适时挑选他出门的时间,吩咐女仆和管家把窗帘拉开通通风,而等他回家时,室内的家具霉味便会淡一些,而光线又恢复了往常的幽暗。

      清晨,她起床,洗漱更衣,梳妆打扮,便开始履行妻子的任务。而他,或是进入书房处理书信和账务,或是出门见生意伙伴。

      他们共处一室,却相敬如宾。斯内普甚至觉得她更像一位负责可靠的生意伙伴,而非一个与他同床共枕的女人。

      威廉姆斯生日那天,他坐着连夜的马车从巴斯赶回了雪丘,当窗外的风景逐渐变得熟悉起来时,已是午后了。

      他揉了揉充血的双眼,掀开暗色的遮光帘,远远地便看见威廉姆斯正斜靠在花园的躺椅上。她单手轻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握着笔,在大腿上摊开的书本上飞快地掠过,时不时歪一歪头,笔杆顶着下巴微微皱眉。

      他走下马车,踩着刚修剪过的草皮向她走去。

      浅粉色的纱裙在温暖的微风中飘动,裙摆下,她的小腿轻轻晃动,脚尖时不时地碰擦过草皮。似乎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她有些吃惊地抬起头。

      “你……回来了?”阳光下,她暗棕色的眼眸困惑又不安地眨了眨,匆忙合上书本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裙摆。

      “对不起,我以为你明天才到。今天没让他们做蔓越莓饼干,下午茶只有烤面包和红茶了,可以吗?”她摇了摇躺椅上的一只银制铃铛,在等待女仆前来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斯内普一愣,从身后拿出一小束百合花,摸了摸鼻尖闷闷地说道,“生日快乐。”

      威廉姆斯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落在那束百合花上时显得很惊讶。他虽不怎么懂女人的心思,却也隐隐感到那并不是惊喜的表现。

      “谢谢,很好看。”下一秒她便弯起嘴角冲他笑了起来,接过鲜花后便递给了匆匆赶来的女仆,后者见到他时同样惊讶地张大了嘴。

      “先生提前回来了,准备一下茶点。”威廉姆斯从容地吩咐着。

      “这个,你看看,选一件喜欢的吧。”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本卷起的女性服饰杂志,是在巴斯的宴会上,几个生意伙伴硬塞给他的。

      威廉姆斯怔怔地眨眨眼,微笑着接了过去,翻动着彩绘的书页。五彩斑斓的各式连衣裙像书页里飞出的蝴蝶。

      “嗯……这个吧。”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件暗紫色的纱裙上,手指轻点页脚。

      “确定?”他抬了抬眉毛,脑海中记不起她穿过任何与紫色相关的衣物,依稀记得她说过有些老气——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确定。”她点点头,快速地朝他一笑,一边继续翻动着书页,心不在焉地说道,“这个颜色,和你常穿的大衣很配。”

      威廉姆斯的笑容和以往一样,从容而礼貌,不失分寸。

      斯内普看着她低垂的侧脸,不知为何,竟觉得离她很远。

      8

      威廉姆斯从厨房回到客厅的餐桌前,有些疲惫地在桌前坐下。

      餐桌亦是她的书桌,平日当斯内普出门谈生意时,她便会铺开墨水和纸张,就着从落地窗洒进的暖阳,和笔下的男男女女进行一场自由的对话。客厅的中心位置也让女仆和管家随时能找到她,让她不会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而忽视了庄园的日常管理*(1)。

      斯内普提前一天回家打乱了她原本计划好的下午茶和晚餐菜单。终于从上到下叮嘱完管家和女仆后,她舒了口气,依次拆开银盘里的两封信件。

      一封是来自唐克斯的生日祝福,随信附着的还有她最爱的草莓杏仁蛋糕,和一小束洁白的橙花,花捧由一根浅蓝色的丝带系着,飘着一股让她不由弯起嘴角的清香。

      信里还提到,卢平先生终于鼓起勇气向她求婚了。

      “夫人,先生送的百合花要摆在这儿吗?”金发的小女仆捧着一只玻璃花瓶,从硕大的百合花瓣后探出脑袋。

      “不用。”威廉姆斯从信上抬起头,迅速地说道,指节摁了摁太阳穴,“放在门廊吧,哈莉特,谢谢。”

      门廊的花束最能吸引客人的目光,自然也离她最远。

      威廉姆斯拆开了第二封信件,皱巴巴的信封残留着被雨水打湿的痕迹,贴着来自伦敦的邮票,让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那是她辗转通过父亲的友人联系到的出版商。

      然而,信里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文学不是女性的事业,也不该是女性的事业*(2)。

      她心头一沉,随即苦笑着摇摇头,将信件随手扔进了壁炉,唯独留下了那皱巴巴的信封。

      她又何尝不知道呢?她的事业,便是这整个庄园。

      “周末需要去一趟伦敦。”斯内普的嗓音随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低低地从她身侧响起,“你也得一起去,马尔福家族的宴会。”

      黑眸掠过餐桌上那束系着蓝丝带的橙花,泛起一丝轻微的波澜。

      “没问题,我让莱恩安排好马车。”她淡淡地一笑,礼节性地冲他点了点头。见他还背着双手有些发愣地站着,她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斯内普动了动薄薄的嘴唇,黑眸微微躲闪,离开前轻声说道,“藏蓝色的礼服,和你很配。”

      威廉姆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乌黑的发丝由于路途上的奔波显得有些凌乱。他步伐匆匆,像是故意躲着她似的。

      她支着下巴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懂什么呀?马尔福家族的晚宴,当然是墨绿色的天鹅绒礼服和低调精致的银饰最为合适。

      9

      伦敦的喧嚣宛如急促的鼓点敲打着威廉姆斯的心头,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里充满着不为人知的机遇。

      马尔福庄园位于伦敦西郊。巨大的水晶吊灯,铺满着鲜花的门廊,拥挤嘈杂的舞池,混杂着各式各样浓烈刺鼻的古龙水味。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着不一样的故事,而唯一的共同点便是超乎凡人的财富和地位。

      趁着斯内普正在和几个身着天鹅绒背心男人说话之际,威廉姆斯来到远离人群的落地窗边,深深地吸进几口微凉的空气。

      她轻摇扇子,驱散面颊上的红晕。束腰的压迫感和室内闷热的空气令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社会就像一只巨大的鸟笼,有人愿意缩着翅膀挤一辈子,而有人想展翅高飞。”

      威廉姆斯一惊,只见身后的男人身着一袭靛蓝色的礼服外套,层层叠叠的繁复衣领衬托着他优雅的下颌线条。他一头深色的细卷发,深邃的暗灰色眼眸透着一丝不羁。

      “斯内普夫人自认为是哪一种?”他冲她眨了眨一只眼睛,手中的酒杯轻晃了两下。

      “抱歉,我们似乎还没有被正式介绍过。”威廉姆斯的身体略微紧绷,冲着这位不速之客挤出一个不失从容的微笑。

      “西里斯·布莱克,算是马尔福夫人的——远亲。”他毫无顾忌地说道,在提到远亲二字时撇了撇嘴,抿了一口杯中的香槟。

      威廉姆斯隔着人群用余光追寻着斯内普的身影,他还在和刚才的几位礼服绅士谈话。她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想要找个借口离开这位布莱克先生,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惊得一愣。

      “我有幸读过你的手稿。没错,从我那个守旧的老朋友罗伯特那儿。”布莱克不由得压低了嗓音,向她微微凑近了一些。

      “长话短说,我从没见过如此打动人心的文字。”布莱克的语速变得快了几分,灰眸中暗藏着激动,“我不觉得文学事业有性别之分,文体有高贵和低贱之分,看看“一位女士”吧,传闻连王室都爱她的小说。”

      威廉姆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感到心跳迅速地加快,手臂上几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布莱克先生认识出版商?”她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对方抬了抬眉毛,微微点头,“如果夫人愿意相信我,就请把手稿寄到上次的地址,收件人换成我的名字。另外——”

      布莱克轻咳了一声,诚恳地说道,“请换一个中性的名字,如果你想让人关注于你的文字,而不是你的性别。”

      威廉姆斯会心一笑,面颊泛起兴奋的微红,“那么……泰勒·贝尔,怎么样?*(3)”

      布莱克随之轻笑,向她举起酒杯,“敬贝尔先生或女士,祝她的文字能流芳百世。”

      “也许斯内普夫人愿意牺牲几秒钟的时间,介绍她的丈夫和这位先生认识一下。”低如闷雷的嗓音由远及近地飘进威廉姆斯的耳畔,未等她来得及抬头,斯内普的一只手便揽上她的腰际,她能感到他的手掌在微微发力。

      六目相对间,弥漫着一股尴尬又紧张的氛围。

      “这位是我丈夫,斯内普先生。”威廉姆斯迅速挂上习惯性的浅笑,布莱克微微颔首,“这位是布莱克先生,从事诗歌和小说出版的生意。”

      斯内普的双眸微微眯起,发出一个闷闷的鼻音,不无讥讽地低声重复道,“诗歌和小说出版?”

      “夫人的文字很有吸引力。”布莱克向他欠了欠身,简短又真诚地说道。

      “多谢布莱克先生的指点。”他冷冷地说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音节。

      威廉姆斯微微偏过头,他的半张脸埋进了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黑眸里涌动着的复杂情绪令她有些忐忑。

      10

      斯内普几乎是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回到了酒店的房间。夜晚的寒风将他的黑发吹得更为凌乱,他烦躁地用手拨开在额前纠缠的发丝。

      当他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见威廉姆斯正和一个陌生男人谈笑风生时,不知为何心头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了似的,涌起一股无助的刺痛。

      他从没见过她对他露出这样的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击灵魂的笑。他也从未见过那双暗棕色的眼眸露出如此兴奋的微光,微卷的睫毛快速地扑闪着,像一双灵动的精灵翅膀。

      “西弗勒斯……你怎么了?”她褪去外套和丝质的长筒手套,在梳妆台前坐下,一边轻揉着手腕,“那位布莱克先生可是马尔福夫人的远亲。”

      “容你的丈夫好心纠正一下,是即将被布莱克家族除名的远亲。”他听见自己的语气冷若冰霜,轻蔑地说道,“就因为他放低身段,做什么不入流的小说出版。”

      镜中的她微微一愣,淡淡地说道,“别抱有这么大的偏见,西弗勒斯,他只不过是——”

      “认为你的文字很有吸引力?”他忽然微微提高了嗓门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快速掠过她略微泛红的脸颊。

      “我看他的关注点可不在你的文字上。”他的拳头微微握紧,强忍着胸中涌起的波动。

      威廉姆斯有些吃惊地站起身,张了张嘴,细眉微微抬起,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在说些什么……他看过我的文字,欣赏它们,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就能让斯内普夫人露出衷心的笑容吗。”他忿忿地将尖酸刻薄的句子接连向她掷去。

      她的眼里仿佛有泪光闪动,双臂环起胸口,微微颤抖地低语,“你不明白……”

      斯内普的心头仿佛被一团妒火点燃,“所以他明白,是吗。”

      他明明是她的丈夫,可她却说,他不明白。

      他不知道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冲动究竟来源何处。他们的结合明明只是金钱与利益的交换,他又为什么忽然开始在意这些附加的情愫?

      胸中的妒火越烧越旺,无论多么为之自豪的克制力在顷刻瓦解。当紧绷的理智之线绷断的那一刹那,他强硬地用唇瓣夺去了她的声音。

      ……

      他慌忙松开了她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隐隐的红印。

      “弗洛琳娜……”他的喉咙有些发涩,沙哑地轻唤道,却惊讶于这几个音节滑过唇齿间的陌生感。他动了动唇,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喉咙,说不出接下来的话,“我——”

      他伸手想要拂去她面颊上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可她却偏过头躲开了。

      “没事,不用。”她轻声说道,合上眼时像往日一样,牵动了一下嘴角。

      11

      从伦敦辗转回到雪丘后的第三周,唐克斯和卢平的婚礼便宣布定在当地的小教堂举行。威廉姆斯一连几天都陪着唐克斯挑选各式各样的婚纱和首饰,卢平也会提前结束寄宿学校的工作,陪着未婚妻一起逛遍每一家感兴趣的店铺。看着红发女孩闪着幸福光芒的眼眸,她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你真的认为嫁给他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吗?”威廉姆斯曾问过她。

      卢平并非出自乡绅阶层,和斯内普一样,他并没有世袭的地产能够继承,而相比斯内普从商的丰厚收入,作为当地寄宿学校教师的他,收入更为微薄。唐克斯若是嫁给他,必然也得开始工作才能维持生计。在威廉姆斯看来,他们俩才更不登对,而这也是卢平迟迟不愿向她求婚的原因。

      “为什么不呢?我们互相爱着对方,钱可以慢慢赚,地位我也不在乎。”唐克斯的语调轻快地上扬着,正在把手里的一株狗尾巴草编成一枚戒指。

      “再说了,我可不像你这么擅长管庄园里那些复杂琐碎的事,窗帘啦地毯啦下午茶吃蛋糕还是面包啦晚餐几道菜啦,头都大了。”

      威廉姆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其实你就是嫌一个人在家,耐不住寂寞吧。”

      “果然,弗洛拉最懂我。”唐克斯举起编好的狗尾巴草戒指,吐了吐舌头。

      婚礼当天,唐克斯戴着雪白的头纱,鲜红的长发衬得布料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和她面颊上的红润极为相称。卢平腼腆地笑着,崭新笔挺的西装凸显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腰身。他们都显得激动而紧张,交换戒指时唐克斯差点戴错了手指。

      目送新婚夫妇的马车离开后,威廉姆斯感到浑身卸下了一件重担,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脑袋却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

      “怎么了?”身侧传来斯内普略显担心的声音,他适时扶住了重心不稳的她。

      “没事,这两天可能太累了。”威廉姆斯朝他宽慰似地笑了笑,心里却升起一丝紧张。

      回斯莱特林庄园的马车上,颠簸的律动使她的头更晕了,疲惫从头扩散到四肢,她便倚着车厢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意识朦胧间,马车停了下来,她忽然感到身体悬空,紧接着被搂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几天后,威廉姆斯的头晕仍不见好转,食欲也不怎么好,无精打采的样子甚至让哈莉特觉得是不是自己不小心买到了不新鲜的食材。斯内普急急忙忙地请来医生,而对方却欣慰地告诉他,夫人怀孕了。

      威廉姆斯从斯内普的眼神里并看不到想象中的激动和兴奋,黑眸里只是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复杂情绪。当然,她自己也并没有产生这样的情感,更多的是紧张与不安。

      医生提起医药箱,起身离开前又叮嘱了几句,尽量别操劳,有机会可以多晒太阳,保持心情愉快,诸如此类。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斯内普从床边起身,替她拉开了落地窗的窗帘,夕阳的余辉在床幔上洒上一层金边。他俯身吻了吻她的手背,蜻蜓点水般的吻,格外地小心翼翼。

      12

      威廉姆斯夫妇经常来看望女儿,但由于威廉姆斯先生还需要常去寄宿学校帮忙,有时候庄园里也只会剩下威廉姆斯一人,就和往常一样。斯内普的生意虽日渐忙碌,但她知道,他也在努力把活动范围缩小到雪丘一地。

      那天下午,斯莱特林庄园来了一位不请之客。威廉姆斯从楼梯上就看见了正在客厅徘徊的他,一身泛黄破旧的外衣,凌乱的黑发和凸出的鼻子,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睛宛如两个黑漆漆的洞口,眉头习惯性地紧皱。

      她感到胸口一阵短促的绞痛。那是斯内普的父亲,在他极少数提到的只言片语中流露着对他的怨恨和不满。

      “你就是那威廉姆斯家的女人?”托比亚·斯内普吸了吸鼻子,皱着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她,他的身上弥漫着一股酒精的气味。

      “是的,斯内普先生。”威廉姆斯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适,一边吩咐了哈莉特端上一些茶点,“西弗勒斯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回来,我可以先陪你在花园走走,或者——”

      “你怎么好意思住进这个家!”托比亚·斯内普忽然大声喝道,不怎么稳当地开始客厅里来回踱步。威廉姆斯感到心跳漏了一拍,怔怔地看着他,端着餐盘的哈莉特差点把茶壶打翻。

      “恕我直言,先生,我们是合法夫妻。”她尽量喘匀了气息,缓缓说道。

      “这个臭小子,怎么就看上你这个没钱没用的女人。”老托比亚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喘着粗气,骂骂咧咧地不停嘟囔着。他的口音很重,威廉姆斯甚至需要专心才能听懂他的话,可每一句都让她感到胸口起伏得更为剧烈。

      “我早就跟他说过,让他好好把握伊万斯家的小女儿——”

      “先生,我是绅士的女儿。*(4)”她感到胸中的愠怒越来越无法压抑,孕期本就较为急促的呼吸让她此刻甚至感到有些缺氧,她努力平稳着呼吸说道,“如果你只是来羞辱我,那么请你现在离开这座房子。”

      “你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这座房子姓的是斯内普,而不是威廉姆斯!”

      正当威廉姆斯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让她差点站不稳时,斯内普跟在莱恩身后从门廊匆匆赶来,年迈的管家手里还握着一打信件报纸,眼神不知所措地在他们之间来回掠过。

      “哈莉特,扶斯内普夫人回房休息。”斯内普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神色也比往日更为冷峻。

      威廉姆斯在被搀扶着上楼时,隐约从两人只言片语的争吵中得知那伊万斯家的小女儿曾与他有过一段失败的感情,实则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她是富绅的千金,和一穷二白的他本就不是一路人,最终她顺理成章地爱上了当地的另一个男孩波特。两人既有同等的阶级和财富,又有细水长流的爱情,三全其美。

      窗外吹来阵阵清风,她逐渐喘匀了气,让哈莉特下楼煮一壶花茶。她想一个人呆一会儿,头却还是像灌了铅似的沉重,脑海里回荡着老托比亚粗哑凶狠的嗓音。

      她有些吃力地弯下腰,摸索着扶住四柱床的边缘,小腹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让她的额前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慌忙捂住小腹,而突如其来的一阵阵痉挛下,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毯上。

      眼前一片黑暗,她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那天晚上,唐克斯握着她的手,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含着泪花,她却努力笑着说,“没关系的,正好你也等等我呀,到时候我们的宝宝可以一起长大了。”

      威廉姆斯的余光瞥见斯内普站在屋里的蜡烛照不到的阴影里,他的脸庞显得更为瘦削而苍白。

      “我想……等休息过后,离开一段时间。”唐克斯走后,她稍稍直起身子斜靠在枕头上,望着月光下斯内普的侧脸,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喃喃说道。

      他的黑眸泛起一瞬间的波动,“去哪里。”

      “伦敦。”她微凉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略显粗糙的手背,“放心,我会住在唐克斯朋友的家里。”

      斯内普抿起嘴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她的手包裹进掌心,像第一次听闻她怀孕那样,将薄薄的唇瓣轻点在她的手背。

      乌黑的发丝遮住了他低垂的双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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