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末日》刘冲

2、第二章 团结 BasTa

　　BasTard酒吧还有暂时的自供电源，所以招牌依旧闪烁。只是里面的音乐关掉了，断电的时候机器被落荒而逃的客人碰倒，酒吧的老板并没有叫员工整理。丸和八哥本来在喝酒。丸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母亲没有受伤，父亲还部队里暂时无法联系，他又打电话给阿一。
　　丸对阿一说，“圣的电话打不通，我们在八哥家的酒吧等你…什么？…我听不到…”
　　电话讯号断了。
　　几分钟前网络刚刚恢复正常，讯号很弱。丸不耐烦地扔掉手机，倒在沙发上骂了句脏话。八哥本来埋着头不吱声，听到丸的埋怨，抬起头，犹豫地问，“好像不是地震…打仗了？我们国家怎么可能打仗，而且这个城市附近也没有军事基地之类的，就算攻击，也只会攻击军方的设备，对不对，丸？”
　　丸气得跳起来，大吼一声，“少罗嗦！”
　　八哥怔了一下，吞下口水，不知道说什么。“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丸很不爽地瞪他一眼，“如果是打仗，我会不知道？还有，这个城市附近的确有军队，你满意了吧？如果军队受到袭击，我爸也在那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蚊子的嗡嗡声，不愿意说下去。
　　丸本来就瘦得过分，顶一头不金不黄的头发，身穿一件皱巴巴的绿色外套和脏掉的校服裤子，虽然是学生，看起来却像个流氓。他开始板着脸抽烟，似乎忘了八哥的父母还在里面的房间。
　　几分钟后阿一来了。他从家里出来，刚洗的头发没来得及吹，变干以后还原成原本的有些很小的卷曲的爆炸头，而且剪得很短，看起来很怪。丸和八哥看到他这副模样，一齐愣了一下。阿一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反应，所以平时每天都用吹风机和发胶整理。他很高，身材修长，穿着黑色长袖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衣服，笑起来很可爱，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和圣在一起呆久了，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不认识的人还以为这个装酷的家伙在拽什么。
　　丸递给阿一啤酒，问他抽不抽烟，阿一越过丸的肩膀，看到八哥的母亲从里面出来，整理乱掉的吧台。他只接过啤酒，扫视一圈酒吧里的摆设，问，“有没有电视可以看新闻？”
　　八哥赶紧打开柜子上的小电视，可惜还有讯号的频道播的是连续剧，要么就是无聊的综艺节目。国内的新闻太慢了，指望它不如指望明年全国不用交房产税。八哥发出失望的嘟囔，将试探的目光投向阿一，丸不由得抱住头。
　　阿一想起刚才和圣在电话里说的事情。这太疯狂了。他没出声，又喝了一口酒。众人正在沉默，阿一的电话响了，是大姐打来的。
　　“阿一，你们那边没事吧？”大姐还和以前一样，什么时候说话的语调都一样。她的口气还算轻松，母亲她们应该是安全的。
　　“嗯，”阿一回答，他想了想，觉得还应该说些什么，只是很久没有通过电话，真的没什么话题，“那我挂了。”
　　“等一下，”大姐叫住他，“…好不容易打通电话，至少多说几句，妈妈吃了药正在睡觉，医生说她的手术恢复得很好，过几个星期就可以出院，我们现在都在医院。你最近怎么样？我刚刚在叔叔的公司担任理事，会比较忙，需要什么打电话告诉你二姐，她结婚以后没有事情做，老公经常出差，正好帮妈妈打理家里的事，你三姐精神状态也很稳定…”
　　阿一听得索然无味，无奈地叹口气，当然声音没有传到电话另一头。这些事情和他的距离实在太远，不光是地理的概念，还有时间。虽然是亲人，对阿一来说，知道她们过得很好就可以了，他反而不需要更靠近的接触，他早已经习惯一个人独处的空间。她们不需要担心他，如果这叫自私，那么阿一心里某个地方也许会很难受地承认，她们对他的期望和付出已经变成他的负担。
　　接受这种负担吧，用自己的方法去反抗，摸索在夹缝中生存的法则。阿一爱他的家人，这个也许就是人活在世上必须遵守的规矩。
　　阿一打断大姐，“已经说好了，我什么都不需要，只要我可以证明自己，你们就答应让我自己生活，没有忘吧。”
　　电话那头顿了顿，也许大姐觉得阿一太执着，他就不能忘了以前的事情？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你们也是。”
　　阿一刚挂掉电话，突然听到八哥“啊”地怪叫，兴奋地指着电视屏幕。总算播了点新闻，镜头远处是一片深红色的火海，火舌头几乎要舔到空中，模糊的楼房的影子已经在爆炸和燃烧中崩溃。丸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眉头越皱越深，嘴不自觉地惊讶地张开。画面一转，切换到一个蓝房间，屏幕底部的字显示站在中间说话的男人是国家安全局的某一个重要发言人。这家伙一张蜡黄的疲惫的脸，看来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嘴唇抖得厉害。
　　“根据目前我们搜集的资料和得知的情况来看，此次国内多个中小型城市同时受到的毁灭性攻击并非来自任何一个国家，也不属于恐怖分子的恐怖行为…”发言人稍微停了停，估计他以为自己疯了，才有勇气平静地继续说下去，“世界各地两百二十五处分别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包括美、法、德、俄、澳大利亚等国家已于三十分钟前将国家安全警报提升到二级，我国安全局将国家安全战略警报提高到最高级别，将与其它国家联合进行全面战略防备和进攻准备，当然不排除同对方停火谈判的…”
　　八哥听得失去耐性，跳起来，“日他妈的是什么东西攻击我们，他到底说不说！”
　　八哥母亲一愣，走过来一巴掌打在儿子脸上，教训他，“你说什么脏话？老娘还在这里没死你就这么流氓…”
　　丸赶紧踢八哥一脚，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抓到一边。
　　阿一依旧盯着电视屏幕。
　　“我们相信，全国人民在这么一个充满危险与艰难的时刻，能够和党一起同心同力，共度难关…”
　　接下来就是些无聊的东西了。阿一关掉电视，仰躺在沙发上，向丸使一个眼色，丸才对八哥停手。
　　“究竟是什么东西？不是打仗？”丸关心地问。
　　阿一突然苦笑一下，不经意地扫一眼八哥的母亲。这是他到酒吧以后第一次稍微轻松的表情，“如果是外星人的话，估计‘吓’死很多人。”
　　八哥重复阿一的话，“是外星人…”
　　阿一的表情实在是太轻松，相比之下，丸不喜欢阿一的假设。这家伙就是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出了事也不和别人说，郁闷的时候也不表现出来，到底他们算不算朋友？是朋友的话，就软弱一点，不要总是这么强势。现在外星人攻击他们，丸感到害怕，阿一凭什么这么平静。正是他的这种平静，让丸觉得他是个可靠的家伙。
　　丸大声说，“不可能！”
　　八哥的脸上已经写清楚他的问题，为什么不可能？
　　丸叹一口气，“我是说让我碰倒这种烂事不可能，老子一辈子五块的体育彩票都没有中过，今天让我遇到外星人？…”
　　不等丸说话，酒吧门外冲进一个满脸是血的家伙，他看起来吓坏了，“帮帮忙…我老婆受伤了…”
　　阿一他们听了，赶紧跟出去。街对面停了一辆撞上电线杆的车，前部分整个撞变了形，凹进去，副驾座上的女人已经晕过去，一只手搭在车门上，还在滴血。车身散发出一股很浓的汽油味，估计油箱撞坏了。晕倒的女人被卡在车里出不来。周围四下逃窜的人纷纷回避地绕道而行急着回家。
　　八哥的母亲看到阿一他们几个年轻人拉不开车门。她想了想，赶紧让八哥回去把他父亲叫出来，然后找一些锹杆之类的工具来。八哥答应着去了。
　　阿一从路边找到块铁杆子，好不容易把卡住的地方弄松一点，一不小心，手心刮出一道口子像把手掌分成两半，血立刻泉涌而出。丸看得怔了片刻，拿过铁杆和求助的男人一起继续努力，让阿一退到一边整理伤口。正在这一刻，阿一眼角瞟到一个人朝他们走过来。
　　圣看到他们在救人，刚要上前，却看到天边的颜色又一次从浑浊的黑色迅速地变成血红色。这一次天地间的红光连地面也照得通明。圣一愣，冲上前一把抓住丸退开…几乎是同时，远处响起比几十分钟前更近的爆炸的轰鸣…爆炸引起的热浪和震动毁灭了街上的一切，商店橱窗的玻璃全部破碎，高处的广告牌掉下来，一栋几十层的高楼像被碰倒的积木轰然崩塌。车子的油火也引发爆炸，火势立刻吞没了车里的女人和不肯松手的丈夫。圣已经把丸拉开，但是丸的脸没有逃过灼热的火焰。
　　只听丸一声惨叫，痛苦地痉挛般挣扎。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圣死死地把他扣在自己怀里，不让他乱动，阿一也过来按住丸的脚，尽管他整个手已经被血染红，皮开肉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