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颂真

14、第14章

　　奔驰车一路开往城的最中心。
　　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安静。大门口有护卫敬礼，速度放行。

　　“爷爷今天好些没？”
　　“比前几日强点，晚饭喝了小半碗米粥，午睡起自己在院子里溜达一圈。” 周正边倒车入库边对程池说，“程爷爷这几天都念叨你着。”

　　程池对躬身迎接他的下人们点点头，慢下脚步等周正。

　　周正不知什么毛病一来这庄严肃穆老宅，立马就收起那日天日地的骚里骚气，像大变活人一样，规矩的不行，还特别讲究礼数的要走池少爷后面。见程池站定等他，立马比着礼让请进的手势，您先走，先走。
　　程池挑眉看他，“你什么毛病。”
　　请进，您先进去。周正连连作揖。

　　下人们见怪不怪，每次周正少爷走到这里都变得特别乖。

　　爷爷70来岁，程池是他盼了大半辈子的孙子，疼爱的不行。

　　看见程池脸上有了光，“过来坐。”
　　程池坐爷爷旁边，爷爷握着他手，“最近还好吗？”
　　程池放松的靠在沙发上，一只手给爷爷握着， “好，都好。”

　　爷爷问了身体，问了公司叮咛嘱咐来一圈。

　　以前爷爷哪有这么多话呢，说一不二，果敢利落。不知从何时起看见宝贝孙子话开始变得越来越多。爷爷的絮絮叨叨，哪怕听了无数次，程池还是愿意听，手上温热的体温，耳边熟悉的声音，程池心里一片平和宁静，身体慢慢靠到爷爷身上，微微闭上眼，放松，舒服。

　　程爷爷絮叨完程池，指指单人沙发上的周正， “混小子，过来。”

　　周正对程爷爷打心里的崇拜尊敬。程池太爷爷传下来的家业规模并不大，爷爷接手后，大马金刀改革创新，开疆拓土，广开业务，成为那个时代的传奇。千百万人靠着爷爷生活，是千百万人的信仰。也是周正的信仰。

　　周正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稍有点点距离的坐在池爷爷旁边。池爷爷瞪视，周正又往近挪了挪…… 池爷爷也拉住周正的手，一手握一人。周正立马紧张的不行了，程爷爷他小时也没少抱他，长大了知道爷爷的丰功伟绩就不敢往爷爷身上凑了。爷爷岁数大了，总爱牵着程池和他，可根深蒂固的崇拜就是让周正每次都紧张。
　　“干什么呢，板个腰，累不累，靠上。”
　　周正直直的靠在沙发垫上。
　　“又换女朋友没？”
　　“没换，没女朋友。”
　　“哼，不要糊弄我老爷子，不要玩弄人感情，欠下的债是要还的。”
　　“……是爷爷。”
　　程爷爷也微微往后仰，“程池没有亲的兄弟姐妹，你比他大俩月他叫你哥哥不为过，彼此扶持，互相照顾。知道么。”
　　“知道。”
　　“你爸爸跟我走南闯北一辈子，立下汗马功劳，是我的福气。程池这孩子身边有你是他的福气。”
　　“爷爷放心吧。”

　　三个人，一老年两小都慢慢仰在沙发上睡着了。睡的毫无防备，睡的踏实安稳。下人们收敛脚步悄然退开。黄橙橙的暖灯，散发着柔光，照亮黑夜，驱散寒冷。

　　程池觉少，眯了会儿就醒来了。拿起沙发扶手上的毛毯分别给爷爷和周正盖上。独自，起身去阳台上点了支烟。
　　人像来是报喜不报忧，程池刚才向爷爷隐瞒了些事情，公司事务并不是很平顺的，国内还好，可运输到境外的货物这两个月的时间已经被截或被抢了三次，频率之高创集团之最。集团却查不出这些搞动作的人来自何方，姓甚名谁，无出入境记录，无摄像拍到。说来也奇怪事发地的摄像头不是坏了就是摄影资料毁了……查无处查，仿佛从地下凭空出现的一群人，知道他们的运输货品，知道准确的到港时间，你却不知他们是谁！
　　公司有顶尖的电子计算机人员，这两月加班已是常态，项目负责人昨日刚顶着个秃了头发的脑袋一脑愧疚地对他请辞，说是自己本事不够。对方有可能是顶尖黑客，能跨境销毁出入境记录，能远程控制事发地的所有摄像头。
　　了不起啊！任何行业干到顶尖，果然不可小觑。

　　烟头上或明或暗的一点火光里，能看出程池眉头紧锁，脸色晦暗不明。

　　肩头突然被人披上了外套，是周正。
　　“想什么呢？”周正迷迷瞪瞪地靠在窗台上。
　　“张工最近压力大，跟我辞职。”
　　“他辞个屁的职，他是没法跟你交待了，知道你不批，不是他没本事是对方技高一筹，他这是以退为进呢，个不要脸哒。”

　　程池轻笑了一下，四周凝固的空间被打破。周正就是有这个能耐，到哪都热热闹闹，空气好像都因为他的到来缓缓流畅起来。程池给自己的标签是安静和闷，儿周正从小就热闹，自己就特别爱和周正呆着，一件平平常常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很想笑。无数次羡慕周正热情热闹潇洒的灵魂自由的身体，虽活不出周正这样，但不妨碍他欣赏。爽了大笑，不爽开骂，荤素不忌，人生不就图个痛快。

　　辞职这么无趣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莫名的有意思。

　　话糙理不糙，张工是有真本事和技术的人，对方顶级黑客他也没办法可以理解。

　　但事情总要有办法解决。
　　周正让风吹的清醒了些， “嗨，别想了。明天我给我爸打电话问问他有没有人选。被人这么惦记着实在膈应的慌！ 你有怀疑目标没？”
　　“应该不是同行。 ”
　　“我太好奇了谁在作死呢。”
　　“主要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且看着吧。”

　　倚窗夜谈的两人第二天陪程爷爷吃过早餐，来到公司。电脑开机比平时慢，程池正疑惑时张工程师风风火火的冲进办公室，“别开机，快点把电脑关了，拔电源，快快快拔电源……”
　　程池和周正看着张工等他解释。
　　张工40多早早谢了顶，只有耳旁头发还在顽强生长着，被张工程师分外爱惜，小心翼翼的养长后盖在脑门上，也算有了头发，不至于看上去是一颗光溜溜的卤蛋。
　　张工人跑的急，此时那一撮极其珍贵的头发凌乱的耷拉在耳朵上，再配上脸上委屈至极的表情，滑稽好笑周正指着他尽情嘲笑， “一大清早的您搞什么呢这是。”
　　“程少爷早，今天您电脑都不能开机。有人在攻击公司的防火墙。”

　　“查不到，处理不了？”
　　“属下无能。”张工羞愧的底下头。
　　周正打一棒子还得给补个甜枣，“对方计算机高手这不赖你。”
　　“是是是，水平极高。我部请求人才加入。”
　　周正笑着点点头，“知道了，正在物色中，辛苦你在坚持几天。 ”

　　等张工程师离开后，周正问程池，“咱俩放他一天假？”
　　“你去吧，我没什么想做的。”程池从书架上取了本书，坐在沙发上闲闲地看了起来。
　　周正乐颠颠的出门找小女友约会，“那晚上找你喝酒。”
　　“好。”
　　周正是闲不下来的，让他过程池这清心寡淡的日子，比让他坐监狱还折磨。
　　以前是学习吃饭看书工作，工作看书吃饭学习睡觉——现在还是这样二十年如一日，哦。不是，现在出现了个小仙女，让程少爷特殊对待，给予偏爱。周正非常看好许蔓，这姑娘莫名的与程池这性格很搭，哪怕两人都不说话，却也能感到在无声的交流，周正这些日子一直跟着程池，就是怕他这不爱说话的毛病劝退了小姑娘，经过自己这些日子的观察，发现人家俩人跟本就不需要他，他是多余哒……程池对许蔓小学妹也是不同的。其实这些就够了，有了萌芽的小种子，鲜花总有一天会盛开的，池少这苦行僧的日子也总有一天会结束的。周正放弃月老，红娘这职业后完全又放飞了自我。
　　开着拉轰的跑车载着新交的女友，良宵苦短，不亦乐乎。
　　到了晚饭时间，想起只有一本书一杯茶陪伴的孤单少爷，再对比自已身边的花红柳绿，良心有点痛——干净利落地告别那些依依不舍地挽留，柔情似水地控诉。悲壮的大义灭亲的离开浮华场。整个人都升华了好吗！！得为自己鼓掌。
　　周正感叹着自己的伟大付出。熄火，锁车，正打算进公司接程池时，下意识地扫了眼马路对面，那红彤彤的状元灯还亮着。里面有个人在认真地看着书，难道真的打算考状元？
　　周正哼笑着，走过去，吊儿郎当地敲了敲补习班的门。
　　“正哥。”
　　“嗯，学习完了？”
　　“学习永无止境，今天的课学完了。”
　　“……哈？行吧，走哥哥带你玩去。”周正自来熟地搭着许树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许树也没甩开任他搭着。收拾书包，关灯，关窗锁门时周正都跟着，许树感觉自己好像拖了个醉汉，“你喝酒了？”
　　“你闻到味了？”
　　“没。”
　　“那就是没喝，咱们一会儿去喝，等着啊我打个电话，”周正拨给程池。
　　程少爷果然一整天都在公司，天可怜见的，“少爷，忙完没，下楼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