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绿箭送温暖》泽刀

28、028 五年之约

　　到了前台，打听隔壁510去了哪。

　　客户信息不该轻易泄露，可前台对羌秋二人的相貌太过惊艳，记得很清楚，一不小心就说漏嘴。

　　“退房了啊。”

　　“退房？”马铁衣的声音高了几度，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自己揣摩自己在类似情境下会怎么做，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请问您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

　　“这个啊……”前台尴尬笑，“晚上退房挺少见，我还问了是不是酒店招待不周。她们否认了，扣一部分押金也很愿意。但是我有听到她们聊天，在谈买票去苏州。”

　　苏州？

　　马铁衣的手顺着前台柜缓缓滑下。

　　苏州这么大，羌寒她们又离开这么长时间，去哪里找？上何处追？

　　*

　　1号秋杏衣一直坚信，船到桥头自然直。

　　于世事变化，才温温吞吞，很少焦躁。借此摸清各人思想，才有了极好人缘。

　　她上到511房间时，已经调试好心情，从震惊失望中解脱出来。

　　只是仍旧略有苦恼，先叫周叔看一看最近去苏州的机票。

　　羌寒她们，会去苏州什么地方呢？

　　这是说不准的。旅途遇到隔壁尴尬“震|床”，败了游兴，临时起意改道去苏州，只是个念头。念头，意味着没有计划。

　　有可能，羌寒她们自己都没决定好去哪个苏州景点。

　　但是，1号秋杏衣还是以手支颐，坐在摇摇欲坠的床垫边缘，仔细思考。

　　苏州。为什么会是苏州？

　　她曾经最喜欢的城市。

　　小桥流水，烟雨迷蒙，质朴人家，黄昏后散一圈步，茶香漫进丝绸铺，绣金旗袍在缝纫机的嘎达嘎达下铺泻而下。

　　她从小就想过，去苏州工作，直到垂垂老矣。那种知足常乐的慢节奏，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

　　可和羌寒在一起后，度过那一夜后，她最喜欢的城市就变成了香港——不，应该说，跟学姐共同回忆越多的地方，她越喜欢。

　　会不会，去苏州是2号杏衣提起的？

　　曾经的自己，最想去苏州什么地方？

　　思路逐步清晰。

　　“少爷，最近去苏州的票，得明早七点了。”周叔看着手机通报。

　　“嗯，买吧。”

　　想明白以后，1号秋杏衣吃了外卖，洗漱过后，整了整床，淡定地盖上被子睡觉。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

　　和周叔一起赶到观前街，在摩肩接踵中寻找目标的那两个女孩，1号秋杏衣那份笃定，慢慢就丧尽了。

　　耳边有人群走过的脚步声、交谈声，可置身其中，她像被真空罩罩住了，隔绝开来。

　　找不到，怎么可能找到……

　　就像她和学姐的从前，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不甘心。她实在不甘心。一路走来，她打着“救学姐”硬拆羌秋cp，其中是包含私心的。

　　嫉妒。

　　她嫉妒2号秋杏衣，还能与学姐朝夕相处，灵魂交缠。

　　她嫉妒她自己。

　　就这样找到了天黑，周叔劝了她好几次，她都不肯离去。晚上她饿得走不动道，周叔长叹着背起她，踱步走在苏州的夜市里。

　　夜很静。

　　苏州的人家早早歇息，下午四点多商铺就挂上打烊的牌子。现在八九点，通衢长街，人影寥寥，夹道两侧连灯火都少见。稀稀疏疏的路灯，投下一点珍稀的光来。

　　1号秋杏衣趴在周叔背上，看着周叔的脚步，一次次踩过他们在暗夜中的影子。

　　“好寂寞。”

　　实话竟脱口而出。

　　周叔托了托她，笑道：“少爷，年轻人总爱热闹。当然有热闹的去处。”

　　周叔找了深夜人力车，带着她一起坐好。中年车夫全靠两条腿踩，踩踏三轮转弯走巷，拱背伸头，非常吃力的样子。可待他们下车，车夫绽开一脸笑，粗糙皮肤，霎时褶皱毕现，一双瘦到凹陷的眼睛里，都溢满笑意。

　　好像送他们一趟，是他莫大的荣幸般。

　　1号秋杏衣心里一酸。

　　“祝你们玩得开心啊。”车夫笑着又推车送了他们一段路，手里捏着两张旧的10元人民币。这是周叔翻了好几个衣兜找出来的，因为一百元车夫找不开。怪不得，他们在成团守在路边的车夫里选中他，他会那么高兴。

　　“我们苏州好玩的地方很多的。晚上这一片也很热闹，有商场。这里的街都通的，吃饭、酒吧，什么都有。”

　　车夫热情介绍，看着他们走远了才重新脚踏三轮走了。

　　而那种心酸的感觉，还盘桓在1号杏衣心头，久久不去。大概她埋怨的眼神太明显，周叔道：“少爷又心软啦？”

　　1号杏衣开路，周叔只是陪着她走，随她想去哪里。两人便乱走着，周叔步伐轻重得宜，抬头挺胸地目视前方。

　　“少爷啊，一心软就多给钱，恰恰是对他们作为劳动者的不尊重。”

　　周叔看她还是不说话，边走边抬手拍拍她的肩。

　　“我知道少爷心软。之前看见路边野猫野狗叫两声，都走不动，非要放些面包鱼块才肯走。”

　　1号杏衣另有所想。先前以为这具身子的原主，是个脾气不好的阔少，没想到也有温柔的另一面。她忽然想到，占据马铁衣的身体，就算是被动，其实极不道德。

　　自责、失落、心酸、迷茫等种种情绪感召，她的思绪开始凌乱，甚至不明白她穿回来的意义到底为何。

　　那一对璧人，就在这时被1号杏衣看见。

　　不远不近，相偕挽臂，从酒吧出来，跨着夜色互相依靠，似有薄薄醉意。行至河畔，正在白桥边，不知是谁先踮了脚，又是谁先俯下|身，少女们犹带酒香的唇瓣，轻碰在一处。夜色太迷离，水面上飘来的冷雾若有似无，两个女孩子紧紧拥住彼此，汲取着深夜里最近的温暖。

　　1号杏衣跨出去的一只脚，僵在了原地。

　　再多再全的心理准备，都敌不过亲眼所见来的冲击之大。

　　这是她们的定情之夜，这是她们立下五年之约的地方。在这个时空，与“她”无关。

　　双眼瞬间酸涩无比。1号杏衣抬起头，用力眨眼，把眼泪逼回去。周叔一眼也看见了前方的情侣女孩，心潮澎湃，可随即发现自家少爷正偷着掉泪，不由轻叹一声，大掌搭上1号杏衣的肩，安抚地拍了拍。

　　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一拍，却把1号杏衣拍醒了。她身子猛地一抖，再直视前方时，眼中是烧不尽的妒意。

　　周叔一惊，“少爷，您……”

　　1号杏衣剐了远处一对妙人一眼，似眷恋似怨毒，转身拔腿就回。

　　*

　　缠绵之吻后，羌寒勾起秋杏衣的小手指，笑容因为酒意渲染，比平时多出太多温度。更像撕拉的棉花糖，暖意越撕越多。

　　“五年。”羌寒道，“五年后，衣衣，咱们再在这里见面。”

　　那郑重的语气，仿佛暗中蕴含某种承诺。只是承诺为何，却没有明说。

　　杏衣微微失神，在羌寒眼神里，慢慢品出些滋味。刹那，脸就烧了起来。她摩挲着羌寒的手，反复思索，到底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是说五年后……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意思吗……

　　太想知道答案，杏衣脱口问道：“为什么要等到五年后？”

　　话出口就意识到太不矜持，好像她多急着嫁人似的。

　　果然，羌寒笑意转深，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五年，咱们的事业差不多都能稳定下来，能自力更生。到时，两边家长更容易接受。”

　　原来是这个考虑。

　　秋杏衣低了头，自责自己太幼稚。还是学姐的考虑更成熟。而且，学姐会这么想，足见其责任感，学姐是认真地把她纳入了未来的生活考量里，是认真地……想和她走下去。

　　她也是。

　　一股甜蜜涌上心头，秋杏衣踮脚，捧住羌寒双脸，蜻蜓点水，旋即撤开，手却不放，澄澈的黑眸，仍旧是执着地注视羌寒。咫尺之遥，呼吸可闻。

　　羌寒被她看得发怯，半垂眸，伸手去环她的腰，带起她一点，免得她踮脚踮累了。

　　谁曾想动作间，秋杏衣轻声痛呼，握着手指叫疼。

　　羌寒眉眼一凛，捉了她的手来看时，牛奶糖般莹润的食指尖，赫然一道口子，鲜血溢出。

　　杏衣缩了缩手指，语气里有压抑的哭腔，“我没事的，就是被发卡刮到了……”

　　羌寒马上就明白了，是自己别碎发的发卡的锅。都怪她，为着日子重大，挑了个花形的，看着漂亮，满是尖刺。一想更心疼，含住杏衣指尖，轻轻舐去腥甜。

　　“我找找还有没有药店开着，等会去买创可贴。先送你回酒店休息。”羌寒一边找百度地图，一边牵着秋杏衣的手步行回酒店。

　　虽受了伤，但杏衣心里却甜得发腻。可踩在青石板上，夜气从下漫上来袭腿，她心里突然就一跳，指尖的伤口一阵刺痛。

　　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跃入脑海。

　　那时，坐在轮椅上的马铁衣提醒过她……要去了解学姐的家庭背景。她做过功课，羌寒的父亲、哥哥都是很传统式的人物，会那么容易接受她和学姐吗？

　　而且，在一起一年多，她几乎没听学姐提起过家人。更不用说提起羌家人对女|女恋爱的态度了。大概率是不赞同的。

　　秋杏衣不敢深想，往羌寒胸前靠了靠。

　　羌寒以为她夜里冷，伸长手臂，把她更紧地揽进怀里。

　　刚把衣衣安顿在酒店里休息，羌寒踏出酒店大门，缩着脖子，扣紧了牛仔外套的一排纽扣。她要出发去找药店。

　　停留在百度地图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上方弹出□□息框，来自衣衣老板。

　　【233小姐姐，面个基吧？我也在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