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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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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上面的消息是一条微信的好友申请,备注是江子算,我通过以后,便收到了一个地址,之后又来了一条,让我在那个地方等他。
我跟粱世伯反复确认以后才知道,他们这次科考的主要目的也就是完成这些学生这个阶段的科考任务。虽然是同一个方向,但是我和江子算会和的地方在大山更深处的村子。这就意味着,进入深山以后,我和粱世伯就得分开了。
因为这些学生还在读中,所以这次科考只是让他们熟悉一下这个程序,外加跟着导师开阔视野,一路上都十分放松。
我请教完粱世伯以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黎簇和那几个学生虽然不是一个专业的,混的圈子也不一样,照理说是玩不到一块去的,但是这一辈的年轻人玩的不是抖音就是手游,加上黎簇的见识广,知道稀奇古怪的事情多,很快就被他们引为哥们。
我被黎簇挤在靠窗的角落里,冷哼着看着他们玩闹,心里想着不愧是三年一个代沟,他们在说些什么,我完全不懂。看到黎簇的样子,我忽然觉得之前对黎簇的印象完全模糊了起来,仿佛他未经历那些要命的磨砺,没有和汪家产生任何的关系,没有在那片沙海里挣扎求生,更没有在我们的道上混出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天地。
可我又确实知道,在那张年轻的外表下有怎样尖锐愤怒的灵魂,在他谈笑的间隙,轻描淡写地扫过我的时候,有种刀刃贴着皮肤的尖锐,提醒我,他和他们是不同的。
我在黎簇这个年纪的时候,和这些孩子应该是一样的,从没想过自己的未来会经历什么,得到什么又失去什么,遇到什么样的人,又与什么样的人生离死别。
我这么想的时候,又开始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些孩子。粱世伯带的四个学生是三男一女,那女生很可爱,穿着也十分时髦,倒不太像从事地质研究的样子,另外三个男孩子长得都挺结实的,皮肤都微黑,一看就是户外运动爱好者。
几个年轻人热闹了一会便开始回归到了旅途安静的常态,黎簇挨着我坐着,给我削苹果吃。
那个叫小叶的小姑娘投来羡慕的眼神:“你对你哥可真好。”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黎簇一笑,给那个姑娘也削了一个苹果,小叶露出甜甜的笑容接过苹果吃起来。
我一边吃苹果一边说:“够不够一队人吃的,别厚此薄彼了。”
黎簇一笑:“就带了两个。”
我吃着苹果,头歪在玻璃上看着窗外景物飞逝而过,大片的田野和城市的边缘建筑呼啸而过,我忽然开口说:“你跟来干嘛了?”
黎簇轻声道:“不是说给你做后勤吗?”
我冷哼一声:“就这么一个行李箱?我们这种人外出哪带这种行李箱。”我们在野外都是用背包的好不好,你以为去旅游景点呢。
黎簇叹气:“这是我的行李箱啊,你非要抢。”
我吃完苹果就不说话了,黎簇却伸手把我揽过来:“先睡一会,早上起早了。”
我本意是想拒绝的,但是到达之后的事情还很多,需要很大的精力,想到这里,我觉得毕竟是我儿子,不靠白不靠,也就随他去了。
“到了地方你就回去吧,”我靠在黎簇肩膀上,“我要先和小花会和,小花去夹喇嘛了。”
黎簇轻笑了一下:“请不起汪家人了?”
我闭着眼睛冷哼一声:“才不请汪家人。”
黎簇叹了口气:“这个月的KPI又完不成了。”
我笑了一下:“合着你还抽成啊。”
黎簇继续叹气:“不然以后怎么给你养老?”
“……”我心想,你就作吧。
一路无话,我们到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之后一群人连人带装备坐上客运车到了一座靠山的小镇子。这时候已经完全到晚上了,粱世伯决定先在这边的宾馆里凑合一宿,明天再进山。
因为这里的地质断层非常有代表性,所以每年都会有很多科考队过来,还因为这边的山非常出名也有一些登山客慕名而来,说是这座镇子小,其实什么也不缺。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崤山的以东的一个支脉。关于山东的“山”到底是哪一座山,自古以来就中水纷纭,现在比较主流的说法,也就是中学地理课上确定是“山东省因位于太行山以东而得名。”
但是对我们这些倒斗的人来说,山东中的山则说的是崤山来划定的。在《战国策·赵策二》中说“六国从亲以摈秦 ,秦必不敢出兵於 函谷关以害山东矣。”在战国到汉代时期,山东就是以秦国人的视角命名的,指的是“崤山以东地区”。战国时期,秦以外的韩、赵、魏、齐、楚、燕六国都在崤、函以东,故称有“山东六国”之称。
崤山,为当时秦地最东的一座山,位于今洛宁县西北,洛水与黄河之间,呈西南-东北走向。这个镇子就位于一处崤山不起眼的支脉下,四面环山,也就是近来被开发了起来,还在不远的地方建了度假区,放在前面十年,这样的地方还保持着山路不通的情况。
现代旅游业的开放为这些相对封闭的地区带来了收益,也对自然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损害,当然了,对我们这些倒斗的手艺人来说,需要规避的风险也更多了。
我不由得感慨,日子越来越不好混了。
黎簇在一边拉了我一把,问我怎么一脸心酸的样子。
晚上大家一块吃饭,和这些年轻的学生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青葱的少年时代,那时候没有什么烦恼,只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而我在这些孩子中间,好像自己经历的那十几年化为泡沫碎影,我还是曾经的吴邪,一个懵懵懂懂的吴邪。
饭后,粱世伯和助理就一起回房休息了,我惦记着和胖子联系,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里的旅店有不少,现在也不是考察或登山的旺季,所以相对冷清一点。学生们除了那个叫小叶的女同学,都是两两一间,黎簇和其中一个男学生住一间,我自己单独要了一间。
我回到房间里,就想先洗个澡,便去开黎簇的行李箱。黎簇现在一米八六、八七的个子,我穿他的衣服应该差不多。想着就翻开了箱子。
我:“……”啪的一声,我关上了箱子。
这小子在箱子里居然藏了一大包的火药,还有我的大白狗腿以及一些别的违禁装备。
我想到黎簇早上搬着这个箱子的样子,大概是想来问我这些东西怎么带过来。
我扶额叹了口气,挺好的,这些东西都很关键,能够以这样的方式带过来是最好不过的。因为地质科考需要用到很多设备,所以安检的程序也不一样,箱子混在其中,丝毫没有任何不妥。我原本的计划是,人先跟着过来,东西按照地质科考的程序托运过来也是可以的,这些最容易出问题的东西在这里,后面的东西就更容易办了。
我立刻联系了小花,小花说他这边也接到了胖子的地点,要先带人过去了。我想了想,便拉了个群,几个人都在一起方便消息共享,我把黎簇和江子算也拉了进去,想了想,我把闷油瓶和瞎子拉进群了,虽然这会儿联系不上他们两个。
现在又回到现实问题,我要洗澡了,可是箱子里只有火药和刀。
门被敲响了,黎簇推门进来,给我送来了要换洗的衣服,看起来是刚才在外面买的,顺便还拎了一壶热水过来,他走进来道:“等下借你这里的浴室用一下。”
我点点头,黎簇身上很多伤痕,所以不太习惯跟不熟的人共用一间浴室。他朝我抬了抬下巴:“你先?”
我摇头:“你先去洗吧,我整理一下东西。”
黎簇点点头去了浴室。我在椅子上坐下来翻手机,之前的资料我没有全看完,都被我输入到了手机里,只是手机屏幕比较小,看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我起来拿了茶叶泡了杯茶,想了想给黎簇也倒了杯。年轻人比较喜欢喝饮料,胖子也喜欢喝各种各样的饮料,家里的冰箱都是他喝的饮料和啤酒。
我重新坐下继续看资料,一会儿就传来浴室门开的声音。黎簇在那里说:“水温正好,赶紧去洗吧。”
我应了一声,给手机充上电以后站了起来,一回身黎簇就站在我的面前。
他手里拿了一条毛巾在擦头发,只在下身围了一块浴巾,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他的身形跟闷油瓶类似,都是属于脂肪含量极少的那种身体,平时穿着衣服不觉得,一脱下衣服就理所当然觉得这是一具属于战士的躯体。
和闷油瓶相比,黎簇身上几乎遍布伤痕,尤其一道伤痕从他的右肩膀开始横跨了他大半个身躯一直到达他的左侧腹,那狰狞的伤口显现出过去他曾受到的伤害,就像是整个人都被切开了,然后再拼凑起来一样。
我其实并不清楚黎簇经历过的每一个折磨与苦难,那时候我只能硬起心肠,摒弃自己的良知,用尽一切方法去联络他,并且实施我自己的计划,而不去想他需要经过的危险与伤害。我不能去想,因为之前的十七道伤痕,也因为一旦停下,等待我们的就是全灭的结局。
我不由自主地伸手抚过他左肩的伤痕,白天的时候,他和那些学生一起玩闹,仿佛他真的是他们的一份子,可是现在我知道他永远没办法回到曾经的那个黎簇,他和那些孩子永远地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