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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 不了是个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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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是个孤儿。
因为从小身上长着了鳞片似的东西,被爹妈扔到了河里,任他一路漂流,自生自灭。
后来他被一个盲婆婆捡到,跟着她长大了,可是不久后盲婆婆死了,他被村子里的人赶了出去,从此混迹江湖,浑浑噩噩地长到了十八岁。
这几年,他被人揍过,也揍过人;被人骗过,也骗过人;被人偷过东西,也偷过别人的东西。
有人对他虚情假意,他便也对人虚情假意。
他被揍怕了骗怕了偷怕了,所以习惯提防着所有人。
他收下那只药瓶后,没有立刻往脸上涂抹,而是拿着它去了客栈的后院。
那儿有一棵大槐树,枝繁叶茂,粗壮无比,足足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大树的树干上有一处小洞,小洞里栖着一只小鸟。那只鸟脚上受了伤,在那儿休息两天了。
不了给它喂了几次水,便不怎么管它了。
“嘿嘿,给你用点药。”不了找来一根细细的枯枝,沾了点小瓶里的膏泥,然后将它伸向树洞之中。
“叽……”小鸟虚弱地抖了抖翅膀。
“好了,你先休息吧。”上好药后,不了没有发现小鸟有什么异样,转身抬脚就走,没想到身后却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
“不会吧!”不了转过身,见刚才还异常虚弱的小鸟,竟然可以飞了。
那小鸟飞到不了的头顶,轻轻帮他啄下一片枯叶:“啾。”
不了一脸古怪,骂道:“笨鸟,我当你试药的,快飞远点儿吧,以后别掉到这儿来了”
小鸟歪过头,飞到近处蹭了蹭不了的脸。
“烦死了烦死了。”
小鸟歪过头,不解地望着他,终究还是拍翅飞走了。
这一幕从头到尾被二楼客房内的主仆二人看在眼里。
拔山关上窗户,皱了皱鼻子:“他竟然以为少爷给他拿的是毒药,真是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芳烈回想起不了对那只鸟说的话,会心一笑:“无妨,他肯用就好。”
“少爷,您这好脾气什么时候改改啊,那个宫侍这样,这个不了也这样,他们根本都不念你的好!”
“若是为了让他人记我的好我才要做事,那我出这一趟远门又有何趣。”芳烈把弄着手中的瓷杯。
拔山顿了顿,突然道:“跟尊上认个错,回婆娑吧。”
瓷杯被重重地放到了茶桌之上:“我无错。他也无错。既看不顺眼,还不如躲着,赠彼此一个清净。”
“是。”拔山低下头,忍着几分委屈:“拔山多言了。”
芳烈缓了缓语气,问道:“送给不了的衣服他收了没?”
“没有,他不肯穿。我把衣服放到他门口了。”
“那他也还是没有告诉你赖老板的古怪之处?”
“他不愿说。他说就算是赖老板有什么问题,也不是我们能解决的,还叫我们别管幼童失踪案。”
夜幕降临,客栈上下挂了灯笼。
往来的人少了,倒比白日里清净许多。
“少爷,我在后院墙外发现了一处古怪。”青犬推门而入,与出去打水的拔山擦肩而过。
每到一个地方,青犬就会去打探一些这个地方的要闻。
“什么古怪?”
“有一个穿黑衣的男子领着一个蒙面的小孩站在墙边,像是在等人。”
“哦?”芳烈轻轻推开窗户,露出一道小缝。
只见一道肥大的身影快步走向后院的木门。
那道身影左右环顾,像是在确认些什么,紧接着打开了那扇木门,迎进一个黑衣男子和一个蒙面小孩。
“青犬,你可记住了那个男子的脸。”
“方才我化作原形蹲在他附近,已经将他的样貌记下来了。”
“那便好。”
夜色之中,赖老板带着小孩进了客栈,而那个男子却从后门离开了。
“他把那个小孩交给了赖老板,自己走了。看来……”芳烈细细摩挲手中的扇子:“如你所说,这个赖老板果然与儿童失踪一案有关。”
下午时分,青犬化作一只黑狗,钻进了衙门听墙根。
在那儿他见到有人在整理案情,从而得知这些失踪的小孩大都曾在云来客栈出现过,失踪的地点却不一定是在此处。
白马城有四处城门,但经过调查,发现并没有儿童被偷带出城。
衙门里有人怀疑,云来客栈的老板是个人贩子,他有可能把那些失踪的孩童藏匿在客栈。
但衙门来人查了好几次,都未曾发现此处藏有暗道或是地窖,最后只得放弃搜查。
“看来不了是真知道些什么。”
在一旁听了许久的纸童子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小跑到芳烈身边,仰着一张小脸:“赖老板,有妖气。为何,不押他来问话。”
青犬摇摇头,没有说话。
芳烈把他抱到自己膝盖上来,看着他的眼睛解释道:“你知道,除了红色,其他颜色在我眼中皆是灰白。那赖老板并无血气绕身,说明并还未沾过血腥。若是冒然捉来审问,捉错人了怎么办?”
纸童子的眼珠子僵硬地转了转:“少爷,说得有理。”
“其次,那赖老板法力低微,想要凭他一己之力在短时间内藏匿如此多的孩童且不被人发现,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他另有帮手,而且有很大可能还没将孩童们转移出城。如果我们一来就直接盘问他,将他囚住,说不定会惊动真正的幕后之手。”
芳烈的话音刚落,那一头拔山端着盆子气冲冲地回到了房间。
“少爷!那个不了又使坏了!”
“他怎么了?”
“我刚才看到他偷了赖老板的酒壶!”
“偷去做什么?”
“他满脸的坏笑,往瓶子里面撒了好多粉末!估计是害人拉肚子的!”
“哦?”
青犬出声道:“也许是想报复赖老板把他卖给男人。”
拔山冷哼一声:“即便如此,手段却也下作!是我的话我直接把赖老板揍成肉饼!”
外边扣扣两声,有人敲门。
“客官,小的给几位送糕点来了!”
“请进。”
来人是阿宝,他神色惺忪,却强撑着笑容,将一盘精致的糕点摆到了八仙桌上。
“这是咱们老板给几位贵客送的,天字房都有。几位慢用,我先走了。”
拔山从阿宝进门的时候就盯着盘中的糕点看,直到阿宝离开,他才殷切地望向芳烈。
“吃吧。别吃多了,免得晚上睡不着。”
“嗯!”拔山双眼发光,左右各拿了一个饼,各咬一口,两腮鼓得像松鼠:“香!”
纸童子走过去扯了扯拔山的袖子:“我也要吃。”
芳烈望了一眼天上那轮即将圆满的残月,又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才道了一句熄灯睡觉。
闻言,纸童子爬上了床,占据小小的一角。
拔山收好糕点,熄了两盏灯,选了一处小木床睡下。
青犬小声打了个哈欠,变回一条大黑狗,蜷着身子守在床边。
……
赖老板很喜欢喝酒,不然腰间不会总挂着一只酒壶。
但奇怪的是,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喝酒,也不和别人喝酒。
但是晚上一回到他的房间,他就会咕噜咕噜地喝个爽。
不了从来没有见过他喝酒,但是听到过他喝酒的声音。
所以他决定,他要先下手为强。
谁叫他在干活到时候不小心听到赖老板说要把他和祝芳烈一起下药,将他们一起送给白马城最大的小倌楼。
“死奸商,一个人还想赚三次钱!等你后天醒过来,小爷我早走了三十里地了!”
他拿着下了蒙汗药的酒壶,故意接近赖老板,一个擦身便把酒壶偷偷换回到赖老板的身上。
取下那只假酒壶后,不了露出得意的笑容。
“赖老板,这么晚还不睡啊。当老板的就是辛苦。”
哼哼,凭他这手出神入化的小偷功夫,掉包这种事情还不是手到擒来。
赖老板移动着臃肿的身子,若有所思地贱笑:“看你面容发光,想必是被那位客人滋润得极好。”
“要你管!”不了嘴上被占了便宜,心中极为不爽,但是为了不多惹事端,只有将这口气吞下,大步离开。
赖老板转过身,鼻中哼着勾栏小调,拖着步子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他从里面将门锁好,然后一屁股歪到长塌之上。
取下腰间的酒壶摇晃几声,仰着头往喉咙里灌酒。
啧啧两声,继续灌酒。
没过一会儿他便倒头大睡,鼾声连天。
回到芳烈给他定的客房后,不了躺倒在床,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嘴这么贱!上辈子吃屎的吧!”
他不甘心地翻起身,拿着一根铁丝携手捏脚地出了门,来到赖老板的房间外。
他将耳朵附在门窗之上,听到一阵鼾声。
“睡得真死!”
紧接着将铁丝伸进门缝忙活了一阵子,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藏了金子还是银子啊,用这么复杂的锁。哼哼,还不是被小爷打开了。”
不了轻轻推开门,放轻脚步进了门。
“走之前不给你弄点药让你肿成猪头我就不叫不了!”
不了打定主意要耍弄赖老板一番,结果当他被视线移到那张塌上时,他猛地弯下腰开始呕吐。
“呕──!”
他发誓,他长这么大以来从来没见过这么令人恶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