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残梦 我做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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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氛围很糟糕，目光所及，皆是满目疮痍。看不到丝毫温暖明亮的色调，朝着天际放眼望去，我看到的是硝烟，是数不清却熊熊燃烧的火光，是深邃彻底的黑暗，是看不到曙光的天穹。仿若永夜。
耳旁有很多此起彼伏的声响，各种呼叫，呐喊，哀嚎，呻吟，或是兵刃刺进皮肉血骨的声音，或是什么撞击滚地的声音，有百姓呼天抢地，有山崩地裂，有河川喷涌勃发，亦有断流干涸。
混沌一片。横尸遍野。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我所熟悉的六界仿佛变了个天，轮廓依旧，却再也没有半点相熟的景色。我能听到很远很远的声音，听到人界刚出生的孩儿才啼哭了一声便戛然而止，我能看到很远很远的景色，看到有能力战斗的战士奋勇杀敌，而手无寸铁的百姓却只能仰着惊悚绝望的神情等着别人掠走他们的生命。
为什么会这样了。
是如坠冰窖的感觉，哀伤和悲痛倾覆而来，压得我难以呼吸，身上还遍体鳞伤，巨大的疲惫感始终拖拽着我。但神奇的是，我仍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体内竟还有源源不断的力气，我能感受到灵气在我体内生生不息地游走循环，我手中的归元剑还在不断地低鸣。
“也许到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也好。”
一把低沉带着磁性，仿佛能勾人心魄，却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就在这时传来。是谁在说话。仿佛就在我跟前。我抬眸努力看清，却只能看到彼方有一个高大颀长，穿着黑色长衣，衣摆边缘绣着金丝的身影。他拿着通体发着暗紫色，周身萦绕着黑气的长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似有着比我还要更为白皙的皮肤，而五官的轮廓清晰分明，线条冷硬，似乎是薄唇的，抿着的时候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越想看清越看不清，但下意识中，不知怎么觉得自己面前是站着一个由上天精雕细琢后才生成的家伙，俊美非凡。
啊，毕竟是魔尊。
忽而他的身影动了。就那么一瞬的事情，他提剑的身姿就闪到了我的眼前，刀光剑影中——
婼离猛地睁开了双眼。
仍旧是九天洞内的景色，凹凸不平的洞顶，四处挂着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洞内成千上万、形状不一的夜明珠照得洞内恍若白昼，无数夜明珠发出的光亮照得钟乳石透着五彩的光芒，底下灵泉的核心点亦发着闪耀夺目的光芒，各条灵泉带着光芒四散延伸，这集众多光芒于一身的九天洞，真叫人感到神圣无比。只是这对三万岁的婼离而言已经失去了能够震惊她的能力了。这奇景看多了，虽然接下来说的话有点讨打，但见惯了东西，哪还有什么吸引力呢？五百岁的婼离初被这个洞召唤而来的时候是被它的美震惊到了，虽说自己也是个神族，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也见过不少，但九天洞这种一直被六界尊崇供奉的地方，其内观如何，也就只有口口相传，能见识到的只有历任尊神，就连神族一人之下的大祭司，圣姑也不能入内，只能在结界外传话，什么小本本都没有过关于九天洞内貌的具体描述，这对才五百岁，长得一副人间四五岁的样子的小娃娃婼离而言，这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九天洞内灵泉的核心点上摆着一张寒气缭绕且透亮光滑的寒玉床。这可是练功的至宝，历任尊神都是据此来打坐或者休息。婼离自从被召唤的那日起，也就极少回去父神母神那边了，多数窝在九天洞内修炼，毕竟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刚刚的，怕不是预言吧？
还没从混沌的梦境中抽离出来，婼离那双本当藏满繁星点点，可勾人心魄的双眼，此刻却失去光彩，只充满了疑惑和迷离，虽说并没有汗流浃背，可冷汗依旧冒了一身。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还拥有着六界皆殷羡的绝美容貌，若是换作天地间任意一个女孩子，怕只会尽情享受她们的美好年华，不负红尘一趟，可婼离，却只能在这突如其来的梦魇中，煞白了清灵姣好的面容，哪怕细思极恐，也只能沉下来去仔细回想自己的梦，而后考量接下来的筹谋。
“小女娃可是梦见了？”
还在整理脑中乱成麻的思绪，九天洞内的众神残识就开始冒出来开会了。说来也奇怪，不管以往各尊神是以怎样的形式消散于天地的，最后总有一缕残识聚集到这灵气极盛，纯度极高，让以邪魔戾气修炼之人望而生畏的九天洞内涵养。也不知道他们以前是不是也这么闹腾，虽然也不是每位尊神她也见过，但总有这么十二三位神主经常冒头。多年来也亏得是有他们在洞中的陪伴了，以至于婼离的修炼总不会那么寡淡和寂寞，而这十二三位神主平日对她的帮助、关心和照顾，倒有点像是老父亲对自己闺女的态度了，使得婼离待他们也没有什么要敬畏先贤的距离感，就是亲人，就是多了十二三位爹。
这不，一听这声音就是十二三位神主中，资历最大的大金主，大爹爹发话了。样貌是什么样的，倒是一直没有看得很清，毕竟就一缕残识，能成形都很了不起了，但是金光闪闪，比别的不仅亮多，还晃眼倒是真的，要达到这种程度，不是生前修为一绝，灵力一绝，哪怕是在这九天洞内，也做不成。
“嗯，不知怎的就梦见了。”
“快说说是什么样的梦境，老夫好奇了，还能把我家乖乖吓成这个样子！”这像极了邻居老大爷唠嗑似的语气，不去看是谁，也知道非二爹莫属。坦白而讲，二爹是这么多位里好奇心最旺盛的，也最接地气，自婼离进洞以来，就老是会向她打听外面的世界如何如何，然后时不时对着婼离想当年，真的让人觉得和以前的尊神没什么距离感啊，但其实他已经逝世多年，只能在神族的史册中往靠前的地方翻，才能知道他的点点讯息。
“我的二爹爹啊，我哪有吓到，我就是没见过那样的场景，稍微有点怔愣了。”
“赶紧说来听听。”
看着身旁的光点一个个聚拢，渐渐化为各种人形，婼离就知道，这一下，她的爹爹们都要出来听故事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闭眼稍微回想了一下刚才梦见的情景，再缓缓道来。
“这魔尊，是已经降世了吗？怎么外间毫无信息？好歹天空也该来个巨响？”
“是啊，这梦八成是梦见了，可是为什么咱婼离会梦到这样的梦，还看见魔尊了，还听见声音了，这是什么启示？”
也就听完的时候安静了那么一个愣神，然后这十几位神祇就开始开会了，七嘴八舌地，热闹不亚于赶集了。不过这些场景倒也不罕见了，婼离也就选择性地听听，然后自己另有思考。
对啊，魔尊降世，天地间不可能毫无波澜，可这三万年，确实是海晏河清，虽说六界间时不时有点小打小闹，但也算得上太平，而且她作为尊神女，天地皆知其实力，魔界、妖界、鬼界对她也敬畏有加，若是真有魔尊隐匿在后，他不可能毫无作为，这三界对她的敬畏，也不可能如此真实，但是，为什么她竟会有如此的梦见，虽说模糊，但这份强烈的感觉，仿佛只要再见一面，她就能认出他似的。
“爹爹们，你们在世时，魔尊们的降世都是如何的？”
这热烈的讨论总是会因婼离而平息，实在不能否定，这十几位神祇是真的宠爱婼离。一听到发问，就赶紧安静下来还一个个排着队似的回答了，总而言之，什么形式都有，或风云骤变，或山摇地动，或灵泉涌动，严重的，或碧海苍灵的奇花异草一夜枯萎，被邪气所侵，再平庸的，也有一声惊雷，若说共同点，那就是尊神们都会有所感应，不论在何时何地，都会有他来了的认知，这听来还真有点命运的感觉。可是，婼离一直都没有这样的感觉，虽说这是好事，可是万物皆有平衡，婼离心里一直清楚，这天地既然要她诞生，那必然就有要她去完成的使命，魔尊也一定会降世。
“我要用九天术了。”
没有迟疑，只有笃定。听完众神们的回答，考虑到梦境与现今和自己的责任，婼离平静地从寒玉床中站起，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白衣裙摆和衣襟，走向了九天洞的结界，试图越过结界看到洞外的景色。
九天术，施术者可凭散发自身意识，游走世间各处，去探索其想要知道的东西，探索范围的大小取决于术者的能力，可谓是短时间内就能获得最广泛信息的绝佳方式。然这个术式也有一个很大的弊端，就是它消耗灵气或戾气的速度太快了，而且量太多了，稍有不慎就能损毁术者的根基，伤其元神，故亦有九死一生之说。当然，婼离作为尊圣女，其造诣修为世间绝顶，用九天术也不会有什么动摇其存在的危险，但是耗费大量的灵气，短时间难以恢复是必然的，有时候身居高位者，更是不能妄下决定。也是因为这个考量，众神们在听到婼离的话后，又吵了起来，但其实他们也知道，这于事无补，什么连动摇婼离决定的作用都没有。
“女娃啊，你要怎么说服圣姑？”
大爹爹自然明白婼离是个怎么样的脾性，也当然明白为什么她要用这个术式，多说无益，怎么去解决问题才是道理。
圣姑是神族一人之下的存在，其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辅助神主，照顾好神主的起居饮食，除了尊圣女，族民们最敬仰的就是圣姑了，族里很多大小事务都是圣姑在打理，虽说婼离的父神是族长这样一个统治者的存在，但其实平时他也乐得清闲，享享福，串串门，了解一下民情，维护一下秩序，神族一族所作的每个决定，其实都是族长、圣姑和神主三方考虑过才下达的，当然，要是神主自己要下达命令，族长和圣姑也只能谏言，不能干涉。
“啊这，可能只能硬来了。”
想到圣姑对这件事可能的态度，婼离就感到头疼，都不用想，百分百地反对了。若是旁人倒也不打紧，就是圣姑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除了是辅助者，更像是引路人，是师傅，这徒弟要跟师傅红眼了，怎么内心都有点愧疚，圣姑怎么说也是最关心自己的其中之一了，虽说总是会让自己去历练，但铁定会大伤元气而且未必有所获的事情，她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冒险。其实被拒绝也不是这么头疼，重点是被拒绝了还要让圣姑给自己护法这就有点为难了，有人从旁护法自然会安全一点，若是没有，就怕聚会神思的时候有什么外界干扰，自己心神不稳会遭到反噬。
“婼离，该吃饭了，不急修炼，先出来。”
这一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九天栋洞内和洞口的结界都不是透明的，而且隔音效果绝佳，所以结界外的人都不能知道界内发生着什么。洞口的结界只要是修为足够高，而且是以灵气修炼的人就能够进，又或者有神主的信物，毕竟洞口的结界总是会融入现任神主的血气重铸，但洞内的结界则非神主不能进，是为天定。
“来了来了。”
也没有别的选择，虽然圣姑肯定会反对，但也更加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去做这件事，一定会出手相助的。只要再见他一面，一定能够认得出他。
婼离深吸了一口气，步履坚定地迈出了结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残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