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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知青岁月(2) 楚霏满头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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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霏满头汗地躺在炕上缓神,喝的药不太对症,不过家里人都出去后她按压了一遍穴位,到底好转了很多。
她一手按在另一手腕间,一边把脉一边琢磨怎么把功法改成适合这个身体的,正在这时,大门忽然被打开了,爷爷急匆匆进了门。
一进屋,他就去炕上放着的大箱子里翻腾,那里面装得竟然都是药材,他从里面抓了几种药材后,又扯了房梁上挂着的绳子,放下来一个簸箩,从里面拿了几样药材出来。
楚霏扫了眼他拿的那些药材种类和份量,问:“爷爷,是谁病了?也发烧了吗?”
原主打小体弱,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常去外面撒欢,小时候经常跟在爷奶身边,而楚爷爷年少时在药铺里当过学徒,他教过原主辨识药材和一些医理,所以能看出这些药材治什么病并不奇怪。
“是闵家那个小子,我早上说去看一眼,结果一去才发现那小子烧得人事不知,唉,也不知道啥时候病了的!”楚爷爷随口一答,卷了挑拣好的药材就走。
楚霏在记忆里挖了挖,哦,知道这说的是谁了。
是爷奶前段日子去县里时带回来的一个孩子,才15岁,据说是奶奶的远房亲戚,实在没人可托付了,才找到隔了不知多远的奶奶。
但接回来后,那孩子很硬气,没住进楚家,而是托着楚天找了大队里一个空院子单独住了,因他不是本大队的人,所以给大队上掏了租金,算是租住的。
原主只见过那孩子两次,一次是对方来家里道谢,一次是在村里远远看到的,是个半大少年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稚气,穿戴虽普通,却比村里人补丁摞补丁的样子好很多。
大队里的人都说,那是个家里条件不错的后生,只可惜家里遇了变故,不然咋会流落到他们这犄角格拉的地方来。
爷奶没有详细说过这个闽姓少年的情况,也没让家里拿粮食啥的去送,只是从旁看顾着些,别让人欺负了就行,导致原主至今只知道人家姓闵,旁的一概不知。
当然,也可能是大人们不会和家里的孩子说太多。
接连两日,楚爷爷一天三顿地给那个少年熬药,倒是楚霏,她每天趁着家里没人自己按压穴位,只一天多就基本好了,能下地转悠了。
“四丫,把这个药送到村头那个空院子里,给闵家的小子。”楚爷爷一边把药倒出来一边喊院子里转悠的楚霏。
“哎,我这就去!”
这两天送药的都是二哥楚震,这会子不知道去哪儿了,大概是抬眼就看到了她,楚爷爷就顺口使唤她了。
药装在一个粗瓷罐子里,麻绳卡着罐子口,正好能提溜起来。
楚爷爷道:“药还烫着,你提着时小心些别挨身上了,可别把自己给烫着了。”
“我知道了,爷爷。”楚霏拎着罐子出门,一边朝那个院子走,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
嗯,入眼皆是低矮的土房,有的还很破旧,相比起来自家的土房子都算好的了,这个时间都是上工的时间,大队里看不到几个人,但凡看到的都是老弱病残,穿的补丁衣裳,脸上干瘪瘦黄,处处显露出一个字---穷!
现在实行的是人民公社制度,大家都是集体劳动,按工分分配口粮,劳动力多的人家,人人能拿十个工分的,相对日子就好一点,家里劳动力少的,那真就是在饿死的边缘徘徊。
楚家算劳动力多的了,爷奶、爹妈、大哥、大嫂、二哥都能挣工分,本来三姐和原主一样在上学,可去年学校都停课了,三姐便也去挣工分了,拿不了满工分也能挣几个,倒是原主一直没去上工。
到底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打小身体又不大强壮,大人们和哥哥姐姐都偏疼她,就没让她去地里干活。
不过,原主也不是啥都不干,家里的家务活她都在干,农忙的时候饭也能做,不管是糊糊还是菜汤,总归是能做熟,好歹给大人们减轻了点负担。
闽姓少年租住的院子很快到了,楚霏拿出楚爷爷给的钥匙把门上的锁打开,进去扫了一眼就知道人在哪个屋里了,因为一院屋子只这么一间是好的,别的要么塌了、要么半塌,看着就不像能住人的样子。
“我是楚霏,我爷爷让我来送药的,我进来了?”楚霏在门口站定,先扬声说了这么一句,没听到里面的动静,才抬手推门。
屋里的土炕上躺着个少年,直到她进去了才昏昏沉沉地睁眼,可下一瞬他就又闭上了,实在是……眼前一片金光,耀眼得灼人双目。
“好亮……”少年呢喃了一句,感到那金光越来越近,才意识到什么,“云宁……云云~!”
屋子里太静,正好楚霏又走到了炕边,即便少年的低喃声不大,她也听清了个尾音,这让她神色骤然一变,忙趴到炕上去按人的穴位。
片刻后,少年悠悠转醒,眼前还是一片金光,刺得他偏过了视线:“好刺眼……”等他有意识控制住了眼睛,再转回来就看到一个被晒黑的瘦小丫头正紧紧盯着他。
“云云?”虽然面貌全然陌生,可那耀眼的金光不容错辨,他确定眼前的丫头就是那个人。
“明宸?”楚霏问出口,仔仔细细打量着他,嗯,苍白虚弱的少年,身无二两肉,一头黑黝黝的短发,模样长得还行。
“唔……是我。”
楚霏顿时笑起来,这两天她还发愁该怎么去找他呢,现在出门走哪都要介绍信,不经过层层审批根本不可能去别的地方,现在可好,他居然就在这里。
她给他按压了一遍穴位,又把放凉的药给喂下,看到旁边有个粗瓷罐子,一碰还是温的,想必是楚爷爷给放着的热水,她取了碗倒出些,又把旁边放着的窝窝头掰碎了泡里面,这才拿勺子把泡软的吃的喂给他。
喝了药、吃了点东西,再加上楚霏还给按了穴位,明宸好歹清醒了,虽然热度没退,身上乏力,但至少不会昏昏沉沉了。
“你现在是楚家的姑娘?”明宸靠坐在炕上看她,一瞅她这模样就想笑。
“嗯,我现在是楚家幼女楚霏,你呢?什么来历?”
“闵程,父亲闵思远,是研究机械工程学的,母亲纪琼芝,是研究历史学的。”说完这句,明宸渐渐沉了脸,默然半晌才道,“去年9月,母亲吞服安眠药自杀了,家里被抢砸一空,这父子俩受了很大打击,但父亲还是强忍悲痛,费了很大劲儿把母亲的后事处理好,将遗体火化后,放到今年初才能回乡安葬。”
“闵家祖籍在本地?”
“不是,闵家祖上是南方的,纪家祖籍在这里,只是纪家已经没什么人了。”
几十年前,纪家也是小有资产的人家,祖上是书香门第,战乱时散尽家财支援战事,纪琼芝本有个哥哥的,但年纪轻轻就牺牲了,他是第一代的飞行员,在和日寇交战时一换一撞机而亡,尸骨无存。
得知儿子牺牲的噩耗,纪家父母根本受不住,熬了没两年就走了,只留下纪琼芝一个女儿。
那时纪琼芝已经和闵思远结婚,在丈夫的安慰和陪伴下,她渐渐走出了悲痛,并在建国后诞下了原主这个儿子。
只是谁也没料到,变故会来得这么猛烈突然,纪琼芝许是接受不了,才……
“那闵思远呢?”
明宸摇摇头:“不清楚,从记忆里看,安葬母亲后他一直很沉默,精神也有些恍惚,碰到你现在的爷爷奶奶后,他对你奶奶还有些印象,又得知楚家在乡下,根本没考虑多久就把闵程托付给了你奶奶。”
楚霏陷入沉默,这个时期很乱,这样的事不过是众多乱象的其中之一。
“他应该会回京市吧,你也知道现在出门很难,更别说从京市到这里了,他既然有法子跑这一趟,我想他应该能安排好自己。”
“等有机会了再打听。”楚霏也不纠结,目前做不到的事,多想无异。
明宸还病着,需要好好养病,楚霏也不能久留,两人简单交换一下彼此的情况后就分开了。
楚霏拎起装药、装水的粗瓷罐子离开,出了门照样把门给锁上,虽然这大队里的人家都知根知底,可难保没有穷疯了生歪主意的。
而听到门落锁的声音后,里面躺在炕上的明宸伸出手在眼前握了握,即使是病中,他也感受得到这具身体的年轻和生机,为何死后能在这个世界又有了意识,他现在属于借尸还魂还是什么,怎么记忆没有消失……这些问题都无法解释。
但……知道楚霏还在,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这让他安心了很多。
还记得死之前,他直到闭眼都惦记着她、舍不得她,如今不管身在何处,只要他们仍在一处就好。
至于当前穷困的生存环境,总会有办法的,等他身体好了再琢磨,肯定不会让她跟着他吃苦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