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3、这个四爷他修道(136) 新年开 ...
-
新年开笔后头等大事有两件,明宸提出了要改税制和律法。
税制还好说,改革后的官制中有新成立的税部,这事自然由他们来干,律法就不一样了,修订律法这在之前是皇帝主导,律例馆牵头,刑部整理校正、编纂审核,九卿、六道等合议,最后再由皇帝终审。
这次明宸把整理校正、编纂的事全安排给律例馆了,审核、合议的程序没有改动,这是必须要走的。
许是去年一年改的事儿太多,大臣们现在都习惯他改这个改那个了,但当他主持修改税制和律法的一些想法提出来后,还是引来了诸多反对之声。
因为税制中,他增加了一些税种,只是新增的税种都是针对官绅的,比如古董古玩、孤本字画、玉雕珍宝等等,凡购买这些奢侈品的一律要交税,此税称之为“消费税”,还有每月收入超过一定数额也要按比例交税,且分阶段、分层次,最低为5两至10两,按收入的3%交税,再往上的10两至50两,按10%交税,50两至100按15%交税……以此逐步类推,既是说收入越多,要交的税就越高。
每个人都在心里算各自的俸禄,去年改革官制重订俸禄标准,按他们的品级将俸禄摊分到十二个月,像是各部尚书,年俸为1600两,每月就是133两多,那得交20%的税,算下来就是26两多,全年得交300余两,嘶……这么一算你就说多不多?
这还没算家里其他的收入呢,谁家没有田地、庄子和铺子?这些的收入再算上,光交税得有多少?
明宸没有因为他们的反对生气,而是耐心解释道:“这个比例是让收税有个标准,但并不是说你们一定要交这么多,在测算的时候,会配套相应的减免条件,比如家中有老人的,每月赡养费用要扣除,家中有子女的,启蒙前的幼童抚养所需要扣除,入学的孩子束脩及上学费用要扣除,官员租房居住的租房费用要扣除,买房借款了的,还款费用要扣除,或是家中有长期照料的病人的,医药费用也要列入扣除范围等等。”
“当然,这些扣除的标准是多少,得有确定的数额,不能由着人自己说多少就算多少,这些也得挨个商量出个细则。”
听他这么一说,有些人暗自盘算自家的情况,唔……老爹老娘还活着,儿女也好几个,这有启蒙前的,也有入学的,自家房子在城外,为了便于当差在内城租了屋子暂歇,此外家里的三小子生来体弱,这一月月地得养着,诊费药费确实少不了……林林总总一算,嘿,这挨个扣减下来交的收入税也不算太多了,好歹交完不会影响日常生活。
不过,这只算了俸禄的,家里的田庄、铺子的收入还没算呢,到底交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大约是猜到了大臣们心中所想,明宸又道:“我知道你们顾虑着田庄等产业的税……这些不会另算收入交税,田地按田税交,铺子自有商税,只要按规定交了就行,不会再让你们对这部分收入再另行交税。”
“税,乃是国之财政来源,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这次改革,我希望能将各类税收规范起来,往后不得再有乱收税、加派、摊派等乱象。”
听他这么一说,大臣们反对的情绪弱了些,君臣之间才开始好好商量,这个税制怎么改、改哪些,许多新增的税种都是什么意思,按什么比例收等等。
这一商量就是大半天,搞得每个人都疲惫不堪,明宸让人把有结果的部分记下来,就打发他们回去休息了,让他们再琢磨琢磨,隔一天再来商议。
胤禛也在场,等他们走了,他跟着明宸回毓庆宫,路上低声问道:“这是她给您出的主意?”
今儿说的这些,在此前从未有过,可仔细听完就知道,这是一套环环相扣、严密完善的税收制度,规范税收乱象是一方面,它必然也能增加国库收入。
“嗯,我问了她,她告诉我的……具体内容我根据当前的情况改了改。”
胤禛不再问了,脑子飞速转动,仔细琢磨这个新的税制,不知是大臣们被那些新增的诸多名目的新税种完全吸引了注意力还是怎的,他们主要围绕那些讨论了,竟然忽略了两个问题:一是新税制的一视同仁,它要求所有人都要交税,包括皇帝本人,更不要说那些官员、士绅了;二是大部分税种对底层百姓相当于没有,比如很多贵重物品的消费税,月收入经过扣减后低于5两的无需交收入税等等。
虽说这样的税制下也有漏洞,必然会有偷税漏税的,可凡是受朝廷直接管的,像是所有的官员,他们的俸禄由朝廷发放,那收入税就无法逃避……其实认真算起来,交税的主要还是这些受管辖的人或是家族,地方的士绅人数也不少,但他们手中多是田庄产业这些,只要在他们名下的都能查到,税自然逃不了。
这般一来,重点就在于怎么查清楚那些隐田匿产的了,解决了这个问题,便能保证他们逃不了税。
很多事不是查不清,而在于愿不愿意去做。
胤禛从前当过四十五年的皇子,对下面那些官员士绅的德行再清楚不过,他们能耍什么手段也甚为了解,要不然他登基后收拾起这些人来能一收拾一个准呢?
等到了毓庆宫用完膳,三人习惯性坐在一处说话,明宸就和楚霏说了这个税制改革的事,虽然免不了反对的声音,但他相信最终还是能推行的。
“税制改革一视同仁,他们没意见?”楚霏有点意外,“他们不是一向要求特权吗?比如免税的、免徭役的等等?”
“这个……许是还没反应过来?”明宸听她这么一问,也想起这个事了。
胤禛抿了抿唇:“此事非得打一场‘硬仗’!”
楚霏同情地看他俩:“怕是免不了被围攻吧?你们是不是得分别商量、逐个击破?”
两人对视一眼,均有了想法。
接着,明宸念叨了一句:“内阁得把人定下来了啊,总不能什么事都让我去说服人……”
“有人选了?”胤禛多问了一句。
明宸懒懒靠着:“满汉、文武、宗室肯定都得考虑,我再想想吧!”
这个选人角度比较全面,按他之前说的,内阁除他以外有八人,也不知道他会选谁。
新内阁到底会选谁入阁暂且不知,但紧接着除了税制改革,律法修订也开始了。这两件事每天轮流放在下午商议,其他日常事务则在早上处理,要不是有胤禛帮着批奏折,明宸再是效率高也干不完。
现在的《大清律》是顺治年间初颁,康熙年间多次修订,后面增加则例、会典等,基本有了“以律为纲、以例为用、以则例行政、以会典统制”的框架。
而这次再修订,重点在于刑法这部分,十恶及严重的刑事犯罪没有太大变化,但针对贪污受贿增添了极为详细的量刑标准和刑罚,细致到贪污受贿者本人如何处置、亲属如何处置、如何索赔等各个方面。
此外,就是针对伤人、杀人、抢劫、盗窃等犯罪的量刑,提出了男女同罪同罚,不再因性别轻罚男子而重惩女子,且将男子殴妻致伤致残致死这种,一律按其他情形的殴打致人伤残死亡量刑,夫妻关系不再成为这种犯罪行为的挡箭牌。
同时,对于强女干的入罪范围进一步扩大了,无论男女一视同仁,无论成年与否一视同仁。
这些内容有些大臣提出了异议,虽然表明了他们的理由,比如什么宗族、夫纲等等,但明宸皆没有采纳,一意孤行要按他的意思来修订。
除了他坚持要改的部分,对于某些臣子提出的对一些酷刑的废除,他大都同意了。
接连商量了一个多月,新税制和新修订的律法差不多成形了,但即便如此,明宸和楚霏私下里谈及时,她仍不甚满意。
“说是同罪同罚,但实际上能使旗人、官绅和平民百姓一样同罪同罚都不错了,可身在贱籍的那些人呢?他们的量刑一直比普通百姓更重!”
明宸拉着她的手轻叹:“慢慢来吧,这贱籍从秦汉延续至今,都快两千年了,根深蒂固呐!”
楚霏大摇其头:“像是隶卒,这一类人在衙门当差,细论起社会地位,人家比有些平民百姓还高,这种的归为贱籍有意思吗?就为了限制人家不能科举做官、买田置业,和平民通婚?”
“还有这个渔户、疍户,人家打鱼为生已经够飘零了,还不准上岸定居?这是人干事?有本事都别吃人家打的鱼啊!”
“还有那些丐户,干的都是婚丧嫁娶的事,这些个哪家能没有?人家干这个营生养家糊口就贱了?”
“再就是乐户,那些个吹拉弹唱的怎么就贱了?哦,士大夫抚琴操瑟是雅,人家也玩乐器就成贱了?还有那些个优伶,满京城看看去,到那些戏楼听戏捧角的都是谁?宴饮时助兴的歌舞都是谁在看?正经比一比,人家打小练功、寒暑不缀,这份毅力和本事有多少人能做到?”
明宸听她蹙着眉列数,说着说着还把自个儿气得不行,只得揽着她轻轻安抚:“不急啊,咱们一样一样地废除,别把自己给气坏了!”
这话说过没几日,他当真提出了废除贱籍一事,首先废除的是“隶卒”,不是废某一省某一地,而是凡大清所辖皆废,旨意传到全国各地,好多地方的衙役都朝着京城的方向叩谢,喜极而泣地高呼“皇恩浩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