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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这个四爷他修道(63)   毓庆宫 ...

  •   毓庆宫,太子站在书房门前,目送渐渐走远的老四,直到看不到人影了,才慢慢转身回房。

      他走到书桌边坐下,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份条陈上,这是刚才老四拿来的,里面写的是戴梓的基本情况,家世亲人和曾经于火器一道上的成就。

      但他这会儿想的不是这个人和火器的事,而是刚才老四说的那些话。

      这样一个敏感的人、敏感的事,可他说提就提了,太子知道这个四弟打小是个聪明人,在他看来聪明人是不会干明知敏感还非要提的蠢事的,然而今儿这聪明人偏偏就说了。

      太子脑海里浮现了老四说的其中几句话。

      他面色坦然:“二哥,不管怎样事得做,咱们现在确实缺这样的人才,舍去任何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就算往后有什么我担了便是,您可以和皇阿玛直言,此人是我提起的,想给他翻案也是我想做的。”

      太子看得出来,老四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他的手按在这份条陈上,嘴角不禁勾起,老四都敢如此,他又何妨勇敢一次呢?

      于是,下半晌的时候,太子就去乾清宫求见了。

      康熙看了眼外面将黑未黑的天色,怎么这个点儿来了?他只心里奇怪一瞬,就让人去叫了。

      太子进门行礼请安,被叫起后就到康熙对面坐了,父子间只隔着一个小桌子。

      康熙眉梢轻挑,这自在的姿态好似有几年未见了,他笑着问:“怎么这会儿子过来了?看你这样儿不像是有急事?”

      太子脸上带着淡笑,他抬眼扫了眼殿中伺候的人。

      康熙看了眼一旁的梁九功,这位立马招手带着殿中伺候的所有人退出去了。

      “说吧,是遇到什么不好让人知晓的事了?”康熙靠着榻上的软枕,偏头看向对面的儿子。

      而立之年的唯一嫡子,自幼严格教养长大,如今坐在这里,看着气度出众、一身矜贵,这个孩子啊,真的是他最喜欢、最偏爱的孩子!

      太子垂眸,似乎在组织语言,良久才低声开口:“阿玛,儿子今儿来,想和您说几句心里话。”

      康熙一顿,继而定定看着他,试图从他低垂着的侧脸上看出什么。

      “儿子……想辞去太子之位。”

      “哗啦”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小桌子上的茶盏被康熙骤然起身的动作给碰到了地上,可此时父子俩都顾不上地上的碎片和残茶。

      康熙左手有点抖地抓着桌角,右手越过它按在太子肩上:“是……有人说了什么?或是遇到了何事?好端端的,为何说出这样的话?”

      虽然这几年因着索额图和朝中局势变换,让他们父子之间产生了隔阂,但他从未想过要废太子,这是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长得有多好他再清楚不过,真的是个很合格的继承人。

      太子从榻上滑下,跪在脚踏上,仰头望着坐在榻上的康熙,眼中、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疲惫:“阿玛,儿子太累了……这个太子做的,儿子真的太累了!”

      康熙闻言僵住,继而红了眼眶,他抬手覆在儿子的头顶,嘴唇蠕动着,半晌低沉道:“可……谁人不累呢?”

      偌大的国家压在肩上,难道他不累吗?八岁登基的他,做了四十多年皇帝,他经历了多少、放弃了多少、牺牲了多少,却只能硬扛着,无人可说、无人可懂。

      “阿玛,儿子知道您不假他人之手亲自抚养、亲自教导儿子,儿子不该说这些软弱的话,但……”太子低头伏在他膝头,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的,“儿子独得阿玛疼爱,兄弟们每常羡慕嫉妒,可有时候儿子也会羡慕嫉妒他们,这些年儿子一直闷在宫中,不能像大哥一样在外面策马扬鞭,不能像三弟一样与人谈诗论词,不能像四弟一样不想搭理就不和别人接触,不能像五弟、七弟一样自在散淡,不能像八弟一样与人自如来往,不能像九弟、十弟一样逛遍京城,不能像十二弟一样清净安然,不能像十三弟一样爽朗坦荡,更不能像十四弟一样随性而为……”

      康熙摩挲着太子的头顶,听到这些话,他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

      “储君……太子,行走坐卧,说的每一句话、露出的每一个表情,儿子都得在心里滚三遍,特别是近些年,儿子夜夜难以安枕,儿子厌烦被臣子裹挟,担心被逐年长大的兄弟们夺走阿玛的偏爱,更害怕将来……不得善终。”

      “莫要乱说,你这是胡思乱想!”康熙忍不住轻斥一句。

      太子伸手抱住了康熙的腰,就这么依偎在他腿上,明明是而立之年的成年人,然此时此刻,他却像个脆弱的孩童般充满了对父亲的依赖。

      康熙感受到了这孩子心中的委屈,顿时眼睛更红了,眸中甚至浮现了水光,他飞快用左手抹了一下,右手则落在他的颈背上,他软了语气,安抚道:“有阿玛在,怎会让你不得善终?”

      太子哽咽道:“阿玛,您又哄儿子,近几年儿子翻遍了史书,历朝历代的太子,儿子看了一遍又一遍,能得善终的寥寥无几。”

      康熙无言,这是事实,他也是熟读史书的人,怎会不知?

      “阿玛,您就当再疼疼儿子,也给儿子在宫外赐一府邸,让儿子能自在的去街上逛逛,能松散地做点喜欢的事,能安安心心睡个好觉,行吗?”

      康熙久久不答,实在说不出答应的话,但也无法断然拒绝,这孩子的话听得他心酸无比。

      太子在他腿上蹭了蹭,把眼泪蹭掉才抬头,他恳求地望着父亲,眼尾都是红的,显然是哭过了,他道:“阿玛,儿子已过三十岁了,快要做祖父了,儿子……怕来不及做些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求求您了!”

      康熙动了动唇,抬手给他擦了下眼角,最终道:“你……容朕考虑考虑。”

      太子破涕为笑,整个人好似放下了千斤重担,他拉住康熙的手,却像个孩子般只攥住了无名指和小拇指:“阿玛,谢谢您,还有……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不,不是的,保成很好,很优秀,你是朕最得意的儿子!”康熙反手拉住他的手,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他的已初现苍老,而太子的却显得修长清瘦,这个孩子的手……有些像赫舍里氏,过于秀气了。

      太子抿唇笑了,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但眼底却浮现出自得:“儿子是您教养长大的,若不优秀,岂不是堕了您的名声?”

      康熙瞥他一眼,没忍住也笑了。

      父子两人温馨地聊着,还一起吃了夜宵,太子才告退回去。

      这一晚,太子倒是在毓庆宫睡了个好觉,可康熙却躺在乾清宫的龙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安眠。

      无人知道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父子说了些什么,只是没几日,太子再来时,就跟康熙建议了:“阿玛,只在和大臣们议事时叫众兄弟来是不够的,您得在他们前面挂个诱人的饵食,如此他们才会竭尽全力冲锋陷阵。”

      康熙蹙眉看他,对上太子温和的目光,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是说让空出来的太子之位当这个饵食。

      “阿玛,不止臣子们要人尽其才,其实众兄弟亦然。”太子又说,“他们各有所长,且无一庸才,那为了大清、为了社稷,又何妨让他们各尽其才呢?”

      康熙沉吟着,用臣子是有高官厚禄在前面吊着,那要用皇子,除了太子之位还真没有更诱人的饵了!

      但……让所有的皇子们接触权力,这是有风险的,他担心局面会不受控制。

      “阿玛,儿子听闻草原上的狼王,大都是厮杀出来的,只有最强的才能成为狼王,而一个强大的狼王必能带领狼群壮大,您说是不是?”

      康熙深深看着太子,还是没有表态。

      又过了几日,太子建议给戴梓翻案时,康熙就反应淡淡了,相比起太子不想做太子,这个人的事还算事吗?

      他摆摆手:“你着人去查吧,若确系被南怀仁陷害,那就平反正名,再给予补偿。”

      太子躬身应是,转头就安排人去查案了,同时让人给老四传了话。

      虽然时隔多年,但只要有心查哪有查不清楚的?赶在入秋前,朝廷派人前往戴梓流放的地方给他传达被平反的旨意。

      这之后,太子又去找康熙了:“阿玛,戴梓其才殊为难得,儿子建议征召他继续研制火器,只是受屈多年,就怕此人心灰意冷了!”

      康熙看他一眼:“有话直说,你想做什么?”

      太子轻笑:“阿玛,儿子以为不如派人亲自去请他回来任职?”

      康熙没有多想,他心里清楚,这还是为了开海禁的事,战船上的火炮得有人研制,思忖片刻后,他道:“你可有人选?”

      “阿玛,让四弟去吧!”

      康熙一愣:“老四?”还以为他会推荐哪个得用的人呢!

      “是,四弟先前在工部待过,听闻和匠人们相处融洽,许是更易说服戴梓。”到底是老四想做的事,那就让他亲自去请人吧!

      “行吧,那就让他去吧!”康熙觉得这个推荐也不是胡乱点的,再者,老四办事妥帖,让他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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