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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这个四爷他修道(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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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四阿哥暖了身进来,觉罗氏就起身行礼,却被拦了:“岳母不必多礼,您是长辈,哪有长辈向晚辈行礼的?”
娶了人家的女儿,那就矮了一辈……可他的身份到底不一样,觉罗氏这样的臣眷理该向他行礼。
觉罗氏才三十多岁,四阿哥也不好亲自扶她,只能看着她屈膝行了礼,不过他避开了,并没有受。
“今儿吃锅子吗?”他一回来,就有人来摆膳了。
自从搬出宫,楚霏这个女主人就把吃饭改为一天三顿了,四阿哥跟着吃了几天就习惯了,反而觉得比从前舒服多了。
本来就是,男人家多不喜欢吃那些饽饽点心、汤羹甜水,哪怕是下碗汤面条吃着都比那些顺口。
如今一看摆上来许多碗碟,盛的都是生的、半生的食材,要现煮现吃的可不就是锅子了。
“是,晚上吃多了不好克化,吃锅子的话吃多吃少随意。”楚霏笑着道。
觉罗氏也被邀请入座,和这两口子同桌吃饭,至于弘晖,不久前已经吃过了,给专门做的细面条,就着熬得香浓的老鸭汤,饱饱吃了一小碗,这会儿被奶嬷嬷带去玩一会儿,差不多就该睡了。
还以为他们用的是那种中间添炭的铜锅,谁知先端上来一个四面镂雕空心花纹的底盘,里面放着正燃了小火苗的炭块,接着上面放了一口尺大的铜锅,比较稀奇的是铜锅中间加了块隔挡,把锅里两种不同的汤头给隔开了。
“此锅倒是巧思。”觉罗氏赞道。
是啊,这吃锅子有人喜欢吃辣的,有人喜欢吃不辣的,只是锅上做这么点改变,就能一锅两吃,一般人想不到,可真见到了就能立刻明白用意,可偏偏人缺的就是这灵光一闪。
“福晋平时也能吃辣,不过如今有孕了,我就不叫她吃味道太刺激的了,再加上前几天她说我有些上火,便也不叫我吃了,不知岳母可喜欢吃辣,都尝尝也好。”
四阿哥没用人伺候,自己端了小碗开始放蘸料,芝麻酱、醋、花生碎、香油之类的,挨个放了点儿,最后放了点芫荽,又舀了勺不辣的鲜汤,给放到楚霏面前后,这才又重新拿了碗给自己调料碗。
觉罗氏的是楚霏给放的,每样都放了点儿,还给放了一小勺蒜:“额娘,蒜味虽然冲,但这样放着口感还不错,您试试看。”
等料碗调好,自有丫头取走了放着好些个蘸料的托盘,又放过来几碟备好的菜。
觉罗氏打眼一看,呵,这吃得可太丰盛了,有羊肉、鱼肉、河虾,肉都是切成薄片的,鱼肉薄得像是能透光,再有木耳、粉条、藕片,以及什么豆腐皮、腐竹,最难得的是有新鲜的蔬菜,白菜芯这个不奇怪,这是冬储菜之一,堂堂贝勒府怎会没有?可除了白菜芯,还有绿油油的韭菜、蒜苗等绿叶菜,这个就很出人意料了。
“这绿菜……是暖房种的?”权贵人家大都有暖房,多是养花的,种菜的极少。
“嗯,我让人钉了架子,特意烧了长方的条盆,这些常吃的都种了些,想吃的时候都能掐上一把,但也只够几个人吃。”楚霏道。
四阿哥接话:“搬出来那年冬天她就让人种了,冬日里能吃口鲜菜确实顺口。”
觉罗氏就看闺女:“为了口吃的,福晋这破费的……亏得四爷不嫌你!”
暖房里种菜供冬日吃,这也就是有钱有势建得起暖房的人家才能做到,可知那暖房一冬得耗费多少炭火和人力,还得人仔细照看着,这都不是容易的事。
楚霏将羊肉下到锅里,很不以为然:“人生在世,可不就是为了吃穿?”
四阿哥也拿筷子夹菜往沸腾的锅里放:“岳母不知,我们开府后宫里赏的庄子,如今种什么、怎么种那庄头都是来请示她的,前两年那个折腾劲儿……”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之前的情景,“不过,还别说,让她这么一折腾,今年府里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瓜果蔬菜、鸡鸭鱼肉,您瞧,连虾都有。”
觉罗氏被闺女夹了滚了几滚的羊肉到碗里,她拿筷子夹着把蘸料一裹,吃到嘴里确实没得说。等咽下口中的肉,她笑道:“福晋能安排好这些,少不了四爷这几年教导,折腾这些吃食,想来也是念着让您吃得口味丰富些。”
楚霏夹鱼片吃的手微微一顿,这个……嗯,成亲太早了,乌拉那拉家能保证原身规矩不错就很好了,这管家理事、经营产业方面还真没来得及仔细教。
而四阿哥这边,他教没教的,还有谁能比他更清楚?
楚霏就有点不安,正想着该怎么圆过这个事,四阿哥却开口了。
“是,我这几年除了读书,其他时间都和福晋在一块儿,说些里里外外的事,能把日子过好,长辈们便无需太担心。”他没有明说教没教,可这几句话一说就等于承认了。
楚霏抬眼看他,四阿哥察觉到她的视线,眼露询问:“渴了吗?那边菊花茶正温着……来人,添茶!”
她也不知道他是没发现异常还是心里清楚却掩饰过去了,只好抿抿唇,给他夹了一筷子鱼片:“您尝尝,再煮得化了。”
“好,我试试。”四阿哥一笑,低头夹鱼肉吃了。
觉罗氏在旁边看着这小两口,一顿饭吃的真就和普通夫妻一样,你吃着这个好,那夹给你尝尝,我吃着那个香,就给你也夹一口尝尝。
两口子过得好不好,只看这顿饭就明白了。
这让她不禁回忆费扬古,以前他还在的时候,他们夫妻有这样的时候吗?按说费扬古年纪比她大好多,老夫少妻的是该会疼人的,但事实上……他对她爱重是爱重,却远没有四爷这样贴心仔细。
两厢一对比,觉罗氏就觉得他们夫妻比之女儿这两口子相差了很多。
一顿锅子吃了大半个时辰,觉罗氏告退回房,四阿哥和楚霏则在屋里来回走动消食。
屋里摆着的盆景梅花开得花团锦簇,另一边的水仙也生机勃勃,这几年冬日里都是如此。
“往后我若是没回来,就别等我了,你和岳母一起吃吧!”四阿哥扶着她慢走。
“您又要忙了?”
“一到年底,户部就这样,我虽然不插手他们的差事,但也不好万事不理,至少得陪着他们。”
“你不帮着审阅账目吗?”楚霏问。
四阿哥轻笑:“账目那些,积年的老账本我翻一翻只当是查阅档案了,可现有的账目……我碰了他们会不安的,顶多是誊抄、核算总数的时候帮点忙。”
楚霏连连摇头:“您和诸位爷都是上书房几位师傅严格教出来的,现成的人才不可劲儿用,属实浪费了些!”
四阿哥不由得笑出声,拉着她的手就忍不住轻叹:“是浪费了些,但不如此又能如何?我们进了各部已经有些敏感了。”
更何况如今的局势已不单单是皇子观政这么简单了。
直郡王因跟随皇阿玛亲征,本就和一些军中将领交好,诚郡王因着修书,也和诸多文人来往密切,再加上一个和宗亲、勋贵大臣广结善缘的老八……他宁肯闲一些、避一些,也不想搅合到什么阵营里去。
皇阿玛屡次提到“党争之害”,早些年就处置了明珠,如今顾忌着太子才没处置索额图,再加上被抬起来的佟家……他每每想起,都觉得这局势让人心惊。
如今他也能时时听到朝中的消息,除了政事,他多一半关注的是人事,谁和谁交好、谁与谁喝酒,谁的闺女嫁到了谁家,谁的儿子娶了谁家的侄女儿……这些事里能透露很多东西,可一琢磨就让他觉得担忧。
楚霏偏头,看他半晌没说话,竟是一脸忧虑,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烦心事,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别担心,万事都有解决之法,只是一时难,并非一直难。”
四阿哥回捏了一下,笑道:“好,我不担心。”
说是这么说,但等躺到床上,伺候的人都退出去后,楚霏还是在黑暗的床帐中抱住了他,轻声道:“您得好好尽孝,这是为人子的本分,只要时刻做足了‘本分’,总是不会错的。”
四阿哥一顿,继而才回抱了她,温柔拍了拍道:“早些睡吧,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的四阿哥,第二日让人从暖房里揪了几样新鲜的绿叶菜,又把庄子上送来的河虾和鱼拿了几斤,份量不多,这就是个意思,他让人拾掇好装了两篮子,当真拎着给宫里送去了。
于是,康熙就见到他的四儿子朴实无华地送了这么点儿东西,初一见还当是来跟他哭穷讨赏的,因为前不久老九就干过这事儿,外面随便买了些街头贩卖的玩意儿,美其名曰“孝敬他和宜妃”的,实际上说了没两句话,就絮絮叨叨说起府里下人多、人情往来频繁、开销大等等,这不就是哭穷讨赏来的?特别是听到宜妃还真给了些布料、首饰,就更确定这一点了。
当娘的看不透儿子这点伎俩,他还能让糊弄了?送那点儿不值钱的玩意儿换了多少好东西回去?他才不惯这个,当即就给骂出去了。
这会儿老四也来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