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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三梦坊·坠月之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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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远的钟声将西月国的生灵唤醒,迎接从天际喷薄而出的朝阳。
空灵的铃音在风中回荡,我随着那铃音,走向隐灵台的边缘。
身后的羽衣在风中飘荡,我凝视着自己悬空在高台边缘的脚尖。
隐灵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沿着广场虔诚而恭谨地跪开。
宴都之内的巍峨楼宇,天街的九街八十一巷,星罗棋布的市坊……都在日出之下泛起一片金光,显露出磅礴气势。
人群被困在这座城中,只有那些从云间飞来的玄鸟,毫不留恋地展翅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我的身后是狰狞的漩涡。唯一的出口,在高台之下。
那股力量吸引着我,好像要把我吞卷,然后撕裂,化为己有。
为今之计……我只能从这里跳下去。
如果停在这里,我的力量就会被身后的漩涡吞噬。他们要我,也要我身体里的这块石头。
有人处心积虑,要我在这一刻做出决定。
我没有停止既定的舞步,一步一步,背负着身后的漩涡向台下去。
他们以为我会怕,这力量就会为他们所用。然而这些年来,我早已明白自己的使命。
从前有人告诉我,鸟从坠落的一刻起,才能真正学会飞翔。
如果这就是我站上高台的宿命,那么――
“当——”
最后一声钟鸣响起,我向前踏出一步,陷入无尽的坠落之中……
【梦境】
你坠落时,
像是林中坠月。
光芒溅地,灿烂之后,落羽归尘。
那是你的选择,
也是我的命运。
如果来日相遇,
希望我能牵住你的手。
——与你同归。
空中有声音道:“悠然,你该醒了。”
……
我头疼欲裂地睁开眼,耳边还有一声琴响的回音。
“好痛――”
我抬起头,看见身边凌乱的床榻。我怀中还抱着一床锦被,看样子应该是刚刚滚下来。
窗外月色照得一边的乌木屏风闪闪发亮,屋内烛光摇晃。一时之间,我好像还陷在那个永无止境的梦里。
我这是……醒过来了么?
“啊!”
我撑起身,四肢却一阵酸软,又一次摔倒在地。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床沿上,发出一声巨响。
疼痛过后,我心头却漫起一阵狂喜。
“是真的!这场梦终于结束了……我回来了!”
这点疼痛和我三年来在梦中受到的煎熬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这三年,我知道自己在梦里,却始终无法挣脱那个梦境……
只要醒过来,我就可以——
“咣当!”
门忽然被撞开,一只酒坛扔进门来,碎片和着酒香四溅开来。
我惊叫道:“谁?”
“拿酒来!拿酒来!”
进来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左手还拎着只破酒坛,一进门就大声嚷嚷了起来。
我扶着墙吃力地站起身,动了动唇,喉咙仍然酸涩万分。
“哪里来的酒鬼?”
我话说了一半,忽然发觉眼前的酒鬼有些古怪。
他们的身形看上去和常人并无差别,双眼却蒙着一团死气沉沉的阴翳,虚无地望着空中的一点。
健壮的双臂上更有虬枝般错乱凸起的青筋攀升。加上这幅意识不清的模样,分明是——
“魔化的隐能者?!”
西月国中一直有天生异能的隐能者,据说,隐能者心术不正就会魔化。
魔化的隐能者力量失控,会在一段时间内失去意识,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人。
屋外又传来一声刺耳的琴响,整个房间跟着震动起来。
我连忙站稳,再看床上掉下来的枕头,似乎明白为什么我会躺在地上了。
眼前的局势不容我多想。魔化的酒鬼好像已经注意到我的存在,开始向我靠拢。
“力量……是力量的味道……给我!”
酒鬼的酒坛带着魔气向我砸来,我连忙避开,钻到一旁的桌子后面。
碎片落到我眼前,背后还有酒鬼的嘶吼。这样下去,根本撑不了多久……
“这些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一边躲避,一边试图催动体内的隐能……
!
隐晶的力量……不完整了。
然而就算此刻我能够调动隐能,也没有受过御隐师的训练,并不知道如何湮灭这些魔化的酒鬼。
我脑中一片混乱,对面的窗户忽然无声而开,屋中的烛光转瞬熄灭。
酒鬼的声音消失了片刻,很快继续在黑暗中咆哮着摸索,显得焦躁不安。
我看着飘落到眼前的竹叶,好像有一种回到梦中的错觉。
这是……
“吓到你了?”
我紧张道:“你是谁?!”
这声音似曾相识,落在我耳畔,唤起一些梦中破碎的画面。
男人道:“你还不需要知道。”
声音的来处难以辨认,屋内的魔化酒鬼却纷纷躁动起来,发出阵阵嘶吼声。
很快,我就明白他们的不安从何而来。
从打开的窗子里灌进来的,分明是一股妖异而强大的隐能。
这隐能并不像魔化后的样子,却又和普通隐能者的力量不同。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感受到过这种力量,除了……
过去三年之间的那场梦里。
我无法分辨来人是敌是友。现在这样的局势,我也只能凭直觉向他开口——
“救救我!”
“哦?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要救你?”
他的声音里有隐约的笑意,看来是完全不把眼前的险情放在眼里。
而酒鬼在他的力量威逼下愈发难耐,已经开始更快地向我的位置靠近。
情急之下,我只能咬牙开口:“我是西月国的巫女,现在……咳,只是睡太久了,暂时没有力量。”
我忙道:“如果你帮了我,以后我一定会尽全力报答你的。”
“睡太久了么?”
男人的声音好像忽然离得很近,我下意识转身去看,周围却着实空无一人。
“其实,你还可以多睡一会儿。”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动,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正打算追问下去——
“咚!咚!”
头顶有人狠狠锤着结实的桌面,我向上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一张狰狞的面孔正悬在我眼前,咆哮时的酒气扑在我脸上。
“给——我——酒!”
“救命!”
我闭上眼向里躲去,而那酒鬼掌中的魔气已经劈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的眼前被一道轻纱覆上,身前闪过一道黑影。
这是……草木的味道?
男人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记得你说过的,要报答我。”
那股妖异的隐能瞬间盈满了整个房间。
我被那力量压制住,几乎无法动弹。
房中一片哀嚎,很快消散,只剩一片神秘的寂静。
男人的力量渐渐收敛,我隔着轻纱,好像看到他向我转过身来。
“你……”
我正想问他是谁,男人轻声打断:“还没有结束。”
我来不及多想,屋外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琴响——
屋中震动,我脚下一滑,不得不握住男人伸过来的手臂才撑住身体。
抬起头时,眼上的轻纱滑落。我正要趁机看清男人的模样,男人却伸出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男人呢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嘘。”
我不禁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神神秘秘的?”
他对我的问题置若罔闻,只是自顾自轻声说下去:“接下来,该换你上场了。”
我惊疑不定:“……你什么意思?”
“这事,其实不难,我可以教你。”
说着,他轻笑一声,好像带我转了个身。
我听见房中一片压抑的骚动声,几乎能闻到那向我逼近的危险气息。
身后人放下手,我的眼前重归光明,一声惊呼压在喉咙口——
几十个魔化的酒鬼,在门外汇成一片黑压压的魔海,在刺耳的琴声下,正一步步向我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