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坠落》棠一止

1、第一章 夏征盘腿坐

　　六月的夜，让人感到燥热难耐。
　　夏征盘腿坐在床头，听见窗外传来的蝉鸣声，刺耳又有规律，顿时更觉烦闷。
　　天都黑了，居然还有蝉叫，真是莫名其妙。
　　在卧室抽烟，房内的空气已经很不好了，没曾想这刺耳的噪音加上闷热的天气，更影响心情。
　　感觉闹心。
　　无奈起身关窗，拉上窗帘，顺手拿起空调遥控器，按到21度，再重新坐回到床头。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点燃一根烟。夏征心想，今天就算在这房里闷死，也不想被蝉声吵到崩溃。
　　打开手机，时间显示晚上9点45分。
　　姚森在厕所打电话，已足足三十五分钟。
　　空调刚被开启，冷气伴随着一点点机器运转的声音，顿时环绕在身边。再也听不见恼人的蝉鸣，可夏征的心里还是觉得烦躁。
　　他很想听听姚森和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
　　但厕所门关着，能传进卧室的说话声已经变得微弱，听不真切。
　　挨到9点48分，夏征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猛吸了一口烟，起身灭掉烟头。光着脚默默出了卧室，径直走到厕所门口。
　　走廊没开灯，只有卧室床头的小台灯通过房门射出一道暗黄色的光，才使周围的一切还不算太黑。厕所门下方的那条缝隙，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小段从里面透出来的明亮的光。
　　仿佛那就是答案。
　　他侧身弯着腰，把头轻轻靠在门上，眼睛发呆似的直直得盯着脚底的亮光。仅用一只耳朵，就把全部注意力锁定进了门内。
　　感觉像在做贼。夏征想着。
　　可只有这样才能听清里面在说什么。
　　……
　　“这会儿回宿舍了吗？会不会觉得饿？”
　　……
　　“别吃方便面，没营养，对身体也不好。最后这一年多关键啊，别把身体吃坏了。”
　　……
　　“不如让我妈炖点汤，周末你直接去我家喝。”
　　……
　　“想好报哪个学校和专业了吗？这段时间应该着手准备了。”
　　……
　　“要不也来蓉市吧，空了我帮你选选学校。到时咱们就能在一个城市了。”
　　……

　　真TM恶心，我是疯了吧，跑来受虐听这些。夏征在心里咒骂着。
　　腰弯得太久，感觉有点发酸。于是用手扶着门框，站直了身，同时抬起另一只手，假装很平静得敲了两下门。
　　“我要上厕所，麻烦你讲电话快点！”
　　厕所里的说话声突然停了。
　　姚森没料到夏征会突然出现在厕所外，还开口催他。更不知道他在门外站了多久，听没听见他说的话。
　　姚森的心里突然开始有点发慌。
　　夏征冲着厕所门说完，转身走回了卧室，并随手关了房门。
　　由于用力过猛，原本安静的屋子猛得发出了“嘭”的一声。
　　重新坐回到床头，又点燃一根烟，拿起手机。
　　夏征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仿佛吃了屎一般的心情。只在朋友圈写下：
　　这样的日子究竟还有多久？
　　点击发表。退出微信，玩起了手游。

　　其实夏征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似的。
　　这是他和姚森在一起的第二年，同岁的处女和双子，都即将满二十一岁。
　　刚在一起没多久时，就常听姚森说起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弟弟”。
　　起初以为是他家里某个亲戚的儿子。
　　后来每次听姚森说起弟弟，总会时不时带上双方的妈。夏征也就下意识的认为这个“弟弟”，是姚森妈妈的姐姐或者妹妹的儿子。
　　去年暑假，他陪姚森回老家，才终于有幸见到了这位被常挂在嘴边的“弟弟”。
　　留着一头长过眉眼的齐刘海发型，带着一点点自然卷。头发怎么也遮不住的，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让人羡慕的长睫毛。笑起来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
　　看着这位“弟弟”穿着干净的蓝白相间的校服朝他们走来，夏征顿时感觉扑面而来的，是朝气磅礴的少年气息。
　　一顿饭的功夫才知道，姚森和他弟弟根本不是什么亲戚关系，两人的妈妈也仅仅是闺蜜而已。
　　姚森没有向家人出柜，只说夏征是他在蓉市最好的朋友，放假陪姚森回老家来避暑，顺便旅游。可在他弟弟面前，姚森就没什么隐瞒，私下里还大方介绍说
　　“这是夏征，是你哥我的男朋友。以后你可要叫嫂子了。”
　　当然，一年前的夏征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嫂子。可现在，他究竟是插足了一对恋人的卑鄙小三？还是一个被绿了的倒霉男友？
　　连夏征自己也搞不清楚。

　　四个月前，正是各大高校寒假的返校日。夏征在读的B大开学日期比姚森的Y大整整晚了一周，为了能早点见到姚森，他提前了两个小时开车出门。寒假刚考完驾照，今天要从市区开到郊区，已经算是他最近独自驾驶的最远距离了。小心翼翼的开着车，前往y大附件的机场大巴站，等姚森从老家返校。
　　在车站接到姚森，两人再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同回到了宿舍。
　　正收拾着寝室，姚森的电话响了。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接，转身走去了阳台。
　　夏征正拿着两件姚森的T恤准备挂进衣柜，只回头瞧了一眼姚森的背影。
　　高高大大的身材，左手撑在阳台的护栏上，穿着黑色裤子和暗黄色短靴的腿很是抢眼，又长又直。
　　隐约听见在说家乡话，夏征不懂。但能看见姚森右手拿着的手机不知何时已换了新壳子。不再是当初两人一起买的情侣款。
　　新手机壳靠近耳朵处还挂着一个很小的玩偶吊坠。隔得有点远，夏征没太看清吊坠的样式。
　　只在心里嘀咕着，原本和我配成一对的手机壳，去哪了？
　　几分钟后姚森挂掉电话从阳台回到房内，站在了衣柜旁。一只手正往裤兜里塞着手机。可能因为多出了个吊坠，怎么都没把手机给塞好。
　　“谁来的电话啊？”
　　夏征随口一问。
　　“我弟。”
　　姚森没有迟疑。
　　“他问我到学校了没，有没有人来接。”
　　“那你怎么还跑去阳台？你弟不是认识我吗？”
　　“他今天本该在学校上课，我怕他说话不方便，想着在阳台要安静些，他也能听清。”
　　“哦。”
　　夏征没抬眼，继续收拾着。
　　蹲下身，把叠好的裤子一条条放进衣柜的最底层。
　　“对了，你换手机壳了？上面挂的是个啥啊？”
　　“我弟送的，他说今年我的生日没在老家，就提前送的礼物。上面是卡通的小狗。”
　　既然是弟弟送的，夏征也没再多问什么。

　　当晚夏征没回蓉市市区的家，和姚森一同挤在了宿舍的床上。同宿舍的还有姚森的另外三个同学。
　　等熄了灯，两人没敢太放肆，拉上蚊帐，彼此用手和嘴解决了这次过年期间的一顿相思。
　　一番释放后，姚森说要去洗洗，于是摸黑下床，进了浴室。
　　夏征顺手点亮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想收拾一下床上的残局，发现拿着的是竟然是姚森的手机。
　　卡通吊坠在微弱的屏幕光下一晃一晃的。
　　这才看清这只“狗”。
　　很大的脑袋小小的身体，狗耳朵一边竖起，一边搭下。还挺可爱。
　　不过摸上去做工似乎有些粗糙，狗鼻子很大，黑黑的一坨和整个卡通形象很不和谐，也不太牢靠，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抠下来。身体和脑袋的颜色也不同，一个浅棕色，一个灰色。
　　这分明就是手工做的。
　　潜意识作祟，夏征点开手机，直奔信息列表。
　　小毅：手机壳还喜欢吗？
　　Sen ：你亲手做的当然喜欢
　　小毅：知道为什么要送你小狗吗？
　　Sen ：你的生肖属狗啊
　　小毅：又要等过年才能见面了，舍不得你走
　　Sen ：那我争取暑假就回来
　　小毅：征哥那儿，准备怎么说？
　　Sen ：就说暑假假期太长了，我妈让我回
　　小毅：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说我们俩的事啊？
　　Sen ：其实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我不想伤害他，毕竟在一起已经一年多了，还是有感情的
　　小毅：感觉我像小三
　　Sen ：怎么会！从你出生，我三岁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怎么会是小三？不过是等了十七年，才明白彼此的这份心意
　　小毅：可我不想和别人分享你
　　Sen ：乖，我永远是属于你的。现在你的学习是第一位的，等你高考完来了蓉市，我这边也处理好了，咱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

　　夏征感觉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胡乱拉扯着，剧烈得疼痛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拿着手机的双手也微微开始发抖，脑中不断浮现出关于姚森和小毅的各种画面。但仅仅只是想象。
　　突然有很多问题想问，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聊天记录还没看完，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了。
　　慌乱中只好关掉手机，迅速侧身躺下，面朝着墙壁。假装已然累得睡着了的样子。
　　操！！小毅，李晓毅！
　　就是姚森那个异父异母，青梅竹马，去年见面时喊他嫂子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