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寞星空图》月明星稀洛

49、雪里燎原 血地里看花

　　预谋一场告别，在下一个雨天，在下一个血色芳华里。
　　雪覆盖了整个大地，话本里的情节，大抵是不会在我身上上演了。半梦半醒间，天罡剑的柔光突显他的身影，剑花愉快地翻转着轻盈。我想：我应该是幸运的，天堂都还能见到他。
　　曾经多么想要轰轰烈烈，现在只想平平淡淡，微笑着就要合眼，了却尘埃。
　　但……刚合没一会儿，耳边出了断断续续的剑鸣哭声，还有另一个熟人：“都说星月楼是天下第一的杀手，没想到他们的楼主，如此的不堪一击。”
　　说我可以，说星月楼不行，我怒气地睁开半条命：“无毒，你什么意思？”
　　无毒仿佛没听出我话里的怒气，平静回复：“说事实。”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你仅剩一口气，上次是莫城纪，这次还是他，你……真是……笨。”
　　“我……”还真的不是因为他。
　　未等我说完想说的话，耳畔突兀地响起莫城纪的声音：“你醒了。”听得出，他非常的关心，但我虽有留有当初的心动，却也没有了当初的冲动。
　　刚才还愤怒着，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突然地一笑，又呆又傻，始终未看他一眼。只是在感受到手边毛茸茸的耳朵，才算是真正的心安，而他，自作多情了。
　　“无言，你一定是听出了我的声音，才笑得这么开心。”
　　“为什么这么觉得？”我保持着微笑，缓缓转头看向他，干净且明亮，像极了最后的回光返照。
　　“你别吓我，诺无言……”莫城纪略带绝望地大喊，他读懂了我眼里的绝望，可我已经看不到眼前的他了。一滴泪晶莹剔透地掉落在他手上，就算是后悔，也太晚了。
　　“不哭。”不知道自己在说他，还是……说自己，我已木讷在冰天雪地里，抬手都显得僵硬，身体已然开始失温。
　　黄虎像感受到我的去意，大叫一声，也只换回我淡淡一句：“待我走后，去找游丝和诗阙她们，让她们给你养老，我……陪不了你了。”最后一次感受家的温度，泪水亦不再保留。
　　莫城纪本想一点点替我擦去泪水，奈何擦的速度永远赶不上逝去的速度，泪越擦越乱，心越擦越干。最后的时候，我们俩都放弃了，一言不发，我闭眼等死，他抱着我不放。
　　无毒作为旁观者，本不想多说什么，亦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伤悲。
　　“阿纪，无言姑娘她……你成全她吧！”
　　“你没有心上人，所以可以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你当初可能不应该伤害她。”
　　“我后悔了。”
　　“她……后悔……她……应该比较敏感。”
　　“是吗？”我眨巴了俩下小眼睛。
　　莫城纪的表情也呆呆的，毕竟他一向不擅长撒谎。无毒没说话，这么一看，我俩还真的有点像天生一对。笑笑算了，其实雪景虽寒冷刺骨，但清新的空气，往往更能让人如痴如醉，无人能例外。
　　雪很快在我们几人身上披上了霜，轻轻一捏，就碎了。飞过了一万公里，到达了“蓬莱”仙岛，盼来了想盼到人。
　　无毒松了一口气，小声提醒：“阿纪，来了。”
　　“来了，谁？”莫城纪都虚了，有气无力的回答，像冰冷的木疙瘩。
　　“游丝、诗阙、解忧、豸彧。”
　　与此同时，我终于舍得睁开眼，看着几人慢慢靠近，想阻止，却虚弱地发不出声。动一下都困难，若不是莫城纪的坚持，我想我早就遁入混沌了。
　　诗阙轻轻阻止想要起身的我，看着被莫城纪抱着的我，欲言又止。默默将身上的斗篷披在我的身上，然后安静退至一旁。担心溢于言表，都怪怪的不乖了。
　　其余三人则站成一排，大师兄位于正中间。游走间一暖又暖，无毒看着我慢慢泛红的脸，率先放下心来。双手环抱的锏都不冰了，虽然无人留意到。
　　“你还笑得出来。”大师兄第一个“发难”，却一点都不凶。
　　我龇着个牙逞强，解忧替我解围：“你就别说她了，她现在伤不起了。”
　　“谁说的？”我虽不服气，但身体骗不了人，刚说不过一句，就抑制不住地咳个不停：“咳、咳……”
　　豸彧见我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原本的怒气硬是压了下去：“算了，懒得说你，哥哥姐姐带你回家。”
　　我嘟囔着嘴，豆是不服，其实没有啦！游丝蹲下来感受了一下我身上的温度，重重地叹一口气：“唉！莫城纪……你把无言背回家。”
　　“是。”
　　我忽然抓住游丝离去的手，害怕的要死，问道：“大师姐，你支持莫城纪和谁在一起？”
　　游丝揣着明白装糊涂，反问我：“你呢？想要和谁在一起？”眼睛瞟向一旁的莫城纪，意思很明显，我累到不想回应，只想一睡不醒。
　　解忧提议：“无言，我们都知道了，先养身体，其它的，你就别多想了。”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我们收到了飞鸽传书。”
　　“哦，我是说，飞鸽传书之前呢？是你吧！解忧。”纯粹的好奇和盲猜，解忧总是让我让放心的那个人。
　　“是的，四小姐，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的安危，你需要好好休息。”
　　短暂沉默后，我笑着说：“好，回家，去星月楼。”有他们在，我就是小孩子耍耍脾气。就算真的想死，哄哄就好了，但绝对不可能是爱情。莫城纪也总算看明白了，自己错过了太多，是自己太愚蠢，太天真。
　　星月楼的大堂，回来后，还是那个最熟悉的感觉，真好。而我，也算是真的大彻大悟，放下了一切的悲喜。
　　正纳闷呢！夏日突然跑过来，紧紧地一把将我抱住，我被她勒地都要断气。幸亏莫城纪眼疾手快在我腰后托底，不然，我的老腰一定得断。
　　“夏日……我……我的腰……”
　　“你腰怎么了？”夏日是真的不知道，还紧紧抱着不撒手。年轻真好，虽然她实际年纪比我小不了几岁，我却还是忍不住蹉跎岁月：“你以后嫁人怎么办哟！”
　　“我不嫁人，我要一辈子待在星月楼。”
　　“这怎么行？”
　　“怎么不可以，师姐你嫁人吗？”
　　“我不嫁人，你别跟我学呀！”我自己都忍不住笑场，这还真是算不上好事的好事。
　　夏日还想继续追问，被春风阻止：“夏日，师姐还受着伤，需要好好休息。”
　　“知道了。”夏日后知后觉，不好意思的撒手。
　　春风又看看了盯着出神的莫城纪，犹豫片刻说：“莫公子，你辛苦了，但是大庭广众之下，还请你保持应有的距离。”眼睛瞟了瞟放在我腰间的手，含蓄委婉却不失温柔。
　　莫城纪默默退出手心温度，指间放在鼻翼揉了又揉，就是舍不得放下。
　　众人抿嘴憋笑，谁都知道什么意思，就是不说……
　　我望了望莫城纪的脸，可谓：出水芙蓉，含苞待放啊！惆怅是喜是悲，更分不亲是友情还是爱情。
　　咬紧后槽牙，转头一看，巴豆和巴河分别站在侧门两边。微微笑中，全是真诚的开心，仅仅往那慵懒的一靠，就像两束永不会落幕的光。忠诚卫士的意义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不管你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回家，他们永远都会替你真心站岗，不安的心都会安心。
　　“春风，让我们一直在门口站着啊！”
　　“师姐，你又在打趣我了，后院一直备着炭火，就等你们平安归来。”
　　“走，喝酒。”大师兄高亢一声，所有人都跟着他的步伐迈步，就像小时候一样。
　　位于较尾的我，默默于行走之中轻拍春风的肩，即是肯定也是传承。
　　后院之中，大家开始畅所欲言，完全没有一点顾虑。不知不觉中，就扯到了春风的婚事，拐子李作为在坐年纪最大的那个，当起了百龙湖的家长：“百龙湖，现在该你表率的时候了，你与春风的婚事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又怎么办？”
　　百龙湖清清嗓子，站起来郑重说道：“风风光光的娶，就在星月楼办。春风，你意下如何？”
　　春风微微一笑，点头同意，脸颊虽在烛火下衬得绯红，却不是害羞之态。
　　见春风同意，百龙湖又补充道：“日子便定在两日之后，所以我百某便厚着脸皮请各位一起出力了，有劳家人。”说完后，深深对着在坐的各位和门口的两位，分别行了一个大礼。
　　而百龙湖这么急的原因，我想：大抵是为了用热闹的氛围，让我的病能够尽快好一些吧！
　　有心了，春风跟着他，应该真的能获得幸福吧！想及此处，多少有些欣慰，待我回过神来时，大家早就开始畅所欲言了。本想着自己也来帮帮忙，怎知，我嘴唇刚张就被人喝住。
　　“你最大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变回那个生龙活虎神人，而不是像现在，尽是些死气沉沉的姿态。”说话的是莫城纪，还说我呢！他也好不到哪去。
　　我嘴上不服，可心里也清楚，他说的是事实，我再也回不去了。
　　“莫城纪，你先管好你自己，我自己的事，不用任何人操心。”
　　“不要我们操心？是谁一声不吭，去雪地里找死的。”
　　“我……那是陶……陶冶情操。”
　　“陶冶情操的方式有很多种，非得用命去陶冶？”
　　“我喜欢。”最讨厌别人管我，完全就是死鸭子嘴硬。但不经意间，我才发现，莫城纪一直低着头。就算和我说话间，身体也没有什么变化，不对劲，很不对劲。所以我识趣的将我想要怼她的话，更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雪一直下着，晶莹剔透中暗藏星星般的希望。星月楼又添一桩喜事，若师父还在，一定也会开心的。鼻子渐渐发酸，眼眶慢慢发热，还好，雪能掩痕，喜能短暂忘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