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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谁把真假偷暗换 ...

  •   指端好烫,张锁唯收回了手,食指却依旧灼热,纵是下落带起的寒风也吹不散这炽意。

      这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为什么得到之后却不觉得十分欢喜?是因为担心日后的事?她都不担心了,自己又何必?只是……贪婪地抓住眼下的幸福,顺应心意而为,就不会后悔么?纷杂的思绪在心底野草般地疯长,纠缠成片。草长得太盛,便会因各自的阳光雨露太少而枯萎死去,思绪太过繁杂,就会忽然什么也看不清。

      张锁唯在一片漆黑中轻轻地笑了,而眸中的阴霾悄然融进了无边的黑色里。这笑里有几分欢喜,亦含着一丝自嘲。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下落之势已渐趋缓慢,眩晕之感也终于消退。一股刺骨的冰凉占领了双脚和小腿,随即攫住了膝盖。

      “水?”柳抒暖的声音因为寒冷而微颤。

      张锁唯横抱起柳抒暖,使她脱离冰寒的水,轻声道:“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娇弱,但你现在得好好养伤,受了寒可不好。再说你也很轻……”

      柳抒暖低笑一声,便任由他抱着,扬声呼唤云端飞猩。

      回答是一声响亮的喷嚏,片刻,云端飞猩道:“没摔死也快冷死了……唉,冷亮珠留在上面了,这黑乎乎的可怎么找路?”

      “我来吧。”一星碧蓝从柳抒暖手心跃出,映出了她微微苍白的脸容。

      三人向四周望去,目之所及只有赤红石壁和碧绿的水,竟似无边无际一般。

      柳抒暖出掌靠近蓝色火苗,唇齿轻动,手掌缓旋,跳动的火苗凝成了一朵软而温暖的小花。她将那花儿佩在头顶发间,这光芒便可随着人走动。

      “我们走走看吧。”张锁唯信步向前走去,甫一迈步,竟有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乍然而来,将他怀中的柳抒暖生生卷走!

      “我好恨呵……”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低柔的女声,美如流泉却怨入骨髓,“恨这世上所有能够在一起的人!”
      飘儿?悬在半空的柳抒暖张口欲言,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何时,云端飞猩竟不见了踪影。

      “出来!”张锁唯清叱。

      但听一串银铃般的娇笑,来人没有现身,柳抒暖的形体却在空中如浮云般飘散,不多时便了无踪迹。

      张锁唯一惊,随即失笑道:“这不过是个幻境,我又怕什么?”

      而柳抒暖见到的却是张锁唯的身形倏忽散去,自己仍然浮在半空,浑身法力一点也派不上用场,不论手脚如何用力,都无法下沉一寸,身上的虚浮感犹胜深洞下坠之时,心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身下是一汪寒水,头顶是望不到尽头的黑。

      这种虚弱无助感似乎越挣扎会越厉害,她就索性闭上眼,感受着寂寥和飘渺,忽地体味出了一份悠然,一颗心渐渐沉入了一片空寂清明之中。

      这地方似是由一生三,将柳抒暖、张锁唯、云端飞猩分送到了三处,他们却以为是另两人从原处凭空消失了。

      “张锁唯,你为什么会到这里呢?你不是应该一个人自由自在地闯荡江湖吗?”一个声音在张锁唯耳畔响起,轻而清晰。

      “我闯着闯着,就闯荡到这里了啊。”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那声音低沉平和。

      “这……人生如白驹过隙,及时行乐是要的,但我也想为这世间做些什么,也不枉活过一回。我想要我所珍惜的人和自己都快乐。”张锁唯言罢轻叹一声,只觉得说出的话似乎总和心中想的有所差异。

      “这么说,你并不觉得不自由?”

      “当然不觉得,我现下做的事都是随了自己的心意,累是累一些,却觉得很值得。成天无所事事可不是我想要的自由。”

      “很好,若你父母知道,也会很开心的。”

      “你……你是谁?”

      “我是你心底的声音。”

      张锁唯颇觉奇妙,可再对那声音说话时,却得不到回应了。蓦地,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神渐渐朦胧,但心中却仍很清醒。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分作了两个,一个困倦地蜷缩在身体中,另一个神采奕奕地飘在空中,俯视着那个叫张锁唯的男子。

      站在地上的那个人,身姿挺拔,年轻的脸容有着阳光般的明朗,眉头却不知为何浅浅皱起,眼神有些奇怪,半是惺忪半是锐利,像是醉酒赋诗的豪放派诗人。这个人曾是飞扬跳脱无所畏惧的少年,曾喜欢偷懒耍赖耍小聪明,他自负过,也自卑过,特立独行过也随波逐流过,他曾以为自己的无忧年华无穷无尽,不知不觉却已到了弱冠之年。原来这么快。

      这个人其实有很多缺点,空中俯视,看得格外清楚。可那又怎样?这终究是六界独一无二的张锁唯!

      空中的意识悠然飘回了张锁唯的身体,他的眼神恢复了温和的明亮,嘴角慢慢勾起。

      “这幻境之妙,妙在真假参半,紧密融合,真的真到了极处,竟是平常所察觉不到的。难道真到极处便可疑,假到极处竟觉真吗?天上看似虚渺的浮云,难道不是真真切切地挡住了阳光,洒下了雨水?”张锁唯喃喃,心中忽有一处地方云遮雾障,另一处地方却豁然开朗。

      他眼前骤然一亮,晃出了青蓝和淡红的小圈儿,待目力恢复时,脚下的水和身畔赤壁尽皆消失,柳抒暖和云端飞猩也不见了,却看到鲲息仍站在自己的旁边,眉宇间带着些许笑意。

      “我出来了?诶,你说这是一个赌局,我赢了吗?”张锁唯问。

      “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赌注你已经得到了,你没有迷失自己,还看清了一些平常没看清的东西,而且……”鲲息脸上隐隐透出羡慕之色,“她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张锁唯微低下头,道:“她是真的进来了?那云端飞猩是真是假?”

      鲲息正待回答,云端飞猩却忽然从张锁唯身边冒了出来,双手揉着眼睛,嘴里骂骂咧咧。

      “看来假不了了,喂,猩爷爷,你还好吧?”

      云端飞猩放下双手,咧咧嘴道:“出来啦?苍天有眼哪!咦,身体好多了,还真是幻境啊?老子言而有信,忘繁楼的事情告诉你就是啦!咦,那小姑娘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柳抒暖的亭亭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前,她手中竟捧着一泓清水,映出她的盈盈笑意。

      “你……”鲲息惊叹,“竟能做到!”

      “也是这幻境实在高妙。”柳抒暖道,“这水恰处在真假临界之态,能用意念转化,我一时兴起试了一试,居然就将它化为真了。”

      张锁唯将食指伸入柳抒暖的掌心,水中寒意依旧。他玩心忽起,道:“这水倒真有趣,不如把它收在瓶子里,说不定哪天能拿去骗骗白穆棋之类的家伙。”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子贴在她掌缘,柳抒暖手掌一倾,水便流入瓶中。

      “只是拿这水骗人和拿普通井水骗人,又有什么分别呢?”柳抒暖笑问。

      “没有分别。不过这等好玩东西,或许哪天就能派上用场呢。你把它弄出来也不容易,这么倒了多可惜。”张锁唯说着将瓶子收回怀里。

      “好了,飞猩你说说忘繁楼吧。”柳抒暖也懒得再喊他前辈。

      云端飞猩斜了鲲息一眼,道:“救了老子的是你们,他不能听。”

      “我走就是。”鲲息目光冷冽而微带嘲弄。

      云端飞猩何尝不知柳张二人会将他说的话告诉鲲息?此刻赶他走,不过是图一时痛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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