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紫倾城》陈小慕

38、她是谁

　　这是座山庄式的高级客栈，环境优美，山明水秀，鸟语花香，客人亦是络绎不绝。不过，客栈和酒楼生意只是表面，此处其实是天阴教分舵曼陀罗堂。天阴教总共四支分舵，莲花堂在东，曼陀罗堂在南，优昙花堂在西，玉兰堂在北，总部则位于中央地带便于掌控全局。

　　此时，两道黑色的身影一前一后地飞入山庄后院的贵宾楼。

　　率先抵达的黑衣男子一踏入屋内便控制不住地倒在地上，强烈的疼痛感使得他拼命抱头打滚，然而却并未减轻一分一毫，甚至比以往的头痛更凶猛，仿佛是针刺密密麻麻，又仿佛是千刀万剐，“啊——”男子痛苦地咆哮，狂肆的银发在空中飞舞纠缠，转眼间根根竖起，似乎蕴含了无穷的内力，再不阻止即顷刻爆发。

　　紧随其后的黑衣女子见状快速将男子扶起，接着以迅雷之势运气输向他的两侧太阳穴，同时，她不动声色地将藏于袖口的一个小瓷瓶打开，让瓷瓶中的香体顺着她输出的内力缓缓刺激男子的大脑。

　　那香体诡异又神奇，不出一会儿，黑衣男子的气息渐渐平缓，张扬的银发也乖乖地柔顺了下来。

　　黑衣女子一边不间断地输气，一边温柔地开口：“教主，您好些了吗？”

　　男子俊美的脸孔不见狰狞，恢复到冷若冰霜生人勿进，他闭着双眼沉寂片刻，而后倏地睁开漆黑如墨的眼眸，冷声道：“可以了，无情。”

　　无情闻言放下手，微微地喘了几口气。

　　夜无尽冰冷的黑眸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辛苦你了。”

　　“不，”无情摇头，妖艳如花的脸蛋上绽放柔媚的笑容，“这是属下应该做的，属下甘之如饴。”

　　不过是折寿几年，都一只脚踏入地狱了，她岂会在乎这个？

　　无情痴痴地望着眼前的男子，长长的指甲陷进手掌中，事已至此，她不会放弃的。

　　似乎没有察觉无情的目光，夜无尽一言不发，有半晌的失神，脑海中挥之不去少女倾城的面容，他不禁蹙起了眉头。

　　“那女人是谁？”

　　夜无尽凉凉地开口，像是问无情，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无情一怔，捏紧了拳头，回道：“教主您指的是谁？”

　　夜无尽面无表情，漆黑的眸子中波澜不惊，他沉声说道：“别明知故问，看到她，你瞬间就变了神色。”

　　无情咬牙，努力让自己冷静，然后媚眼咕噜一转，状似坦然地回答：“教主明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看到她，属下自然吃惊，不仅是属下，应该说曾经见过她的人都会吃惊。”

　　夜无尽冰凉的眼眸终于多了丝亮光，他撇头看向无情。

　　无情却嫣然一笑：“因为那是朝廷悬赏通缉的皇后娘娘啊！”

　　“说清楚。”夜无尽瞪着无情。

　　他生性冷淡，两耳不闻窗外事，朝廷与江湖武林本来就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何况自他某次杀敌却不慎坠崖失忆后，他更加不屑了解当今王朝的局势。

　　那与他何干？他只要掌控武林便可。

　　但是现在，他却迫切希望了解那女人的一切。

　　她究竟是谁？

　　无情脸上挂着媚笑，缓缓道：“凤幽紫，凤栖国有名的凤紫公主，当了三个月的女王就被灭了国，然而当今圣上因觊觎她的美貌非但不忍杀她，还不顾群臣反对执意立她为后。但是这个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竟然勾搭了新上任的国师，趁皇上闭关之际，怂恿国师带她私奔。皇上发现后龙颜大怒，即刻悬赏通缉两人，举国上下因此贴满了两人的画像。真是红颜祸水呐！”

　　夜无尽抿唇不语，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情继续说道：“他们居然躲在这种偏僻的小地方，怪不得朝廷半年都找不到人。”

　　夜无尽依旧没有说话，心里却在默默念叨。

　　凤幽紫……凤、幽、紫？

　　好陌生的名字，他不认为自己认识她，可是，心脏为何异样抽痛？

　　发愣半晌后，夜无尽喃喃开口：“离枫……是谁？”

　　无情冷不防浑身一颤，又很快镇定下来，微微一笑说道：“离枫是凤幽紫的贴身侍卫。”

　　“他长得跟本座很像么？”夜无尽问道。

　　无情顿了顿，答道：“确实很像，不过此人早已命丧黄泉，属下认为，凤幽紫不过是认错人而已。”

　　夜无尽又再度噤然沉默。

　　“教主，”无情突然眼露精光说道，“这是再好不过的契机，凤栖国虽然亡国，但是凤家最为珍贵的女娲石却还在凤幽紫的身上，传言这块女娲石拥有平定四方扭转乾坤一统天下的神力，假如教主您得到它，那么不仅是武林，甚至连天下都将是您的掌中之物。”

　　“女娲石？”夜无尽陷入了沉思。

　　无情脸上得意的神色一闪而逝。

　　两日后，李家村，尚先生的私塾。

　　一道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木门外，满头如雪的银发一半以黑冠束起，一半飘散在背部，张扬不羁中透着别样的美型。夜无尽敛去浑身骇人的戾气，瞬间化为无形，偷偷地窥视着屋内的动静。

　　古朴的木屋里，凤幽紫半坐于床榻上，虽一脸苍白却挂着甜甜的微笑。

　　“楼商，求求你，我不想吃药，苦啦！”少女摇了摇白衣男子的衣襟，撒娇道。

　　楼商抬手一个毛栗敲在凤幽紫的头上，严肃地说道：“你知道挨一掌弄掉你半条命么？你还想养好身体么？”

　　“你不是已经输真气给我了嘛！”凤幽紫俏皮地吐吐舌头。

　　“就靠你自己那点内力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楼商皱眉，脸色很难看，“内伤需要好好调养，由不得你耍小性子。”

　　夜无尽何等的功力？若不是凤幽紫还有点武功底子，这一掌便是直接要了她的命。

　　“你凶我。”凤幽紫嘟起小嘴，两眼泪汪汪。

　　“就是要凶你，”楼商义正言辞地说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大罗神仙？武林高手？下次再敢冲动行事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凤幽紫小嘴一瘪，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楼商凝视着她，片刻后长长叹了口气，伸手将凤幽紫搂在怀里，语气温柔地安慰道：“罢了，我认错，再也不敢凶你了。”

　　埋在他温暖胸口的凤幽紫抬起小脸，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轻轻说道：“对不起，楼商，让你担心了。”

　　“咚”，又是一个毛栗，楼商佯装生气地回道：“知道就好，赶紧把药吃了。”

　　说完，他端起药碗，体贴地送到凤幽紫的嘴边，凤幽紫便不再扭捏，乖乖地将苦涩的药汁尽数喝下，眉头却忍不住蹙了起来。就在这时，楼商像是变戏法似的将一颗话梅糖塞进了凤幽紫的嘴里，苦味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她钟爱的又酸又甜的滋味，琥珀色的眼眸顿时一亮。

　　“好好吃，”凤幽紫高兴地眯起了眼，“这是哪来的？”

　　“自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傻丫头。”楼商露出了宠溺的微笑。

　　细细品味着话梅糖后味的甜蜜，凤幽紫满足地嗫出声，可是尝着尝着，她突然回想起曾经她还是凤紫公主的时候，喝了苦药，却是离枫递给她话梅糖的画面，凤幽紫弯起的嘴角渐渐向下。

　　“楼商，你说那个人是离枫吗？”凤幽紫喃喃道。

　　楼商一怔，而后淡淡地笑道：“你明知他不是。”

　　凤幽紫眼神黯淡了下来，没错，她的离枫不是大魔头，她的离枫没有银发，她的离枫不会如此冷血更不会伤害她一分一毫！她的离枫已经死了！

　　那个人是夜无尽！

　　门外偷窥的夜无尽亦是眼神一黯。

　　“别胡思乱想了，”楼商将凤幽紫紧紧抱住，清冷的眸子中闪过复杂的光芒，“现在只需要养好身子，懂么？”

　　“嗯。”凤幽紫点点头。

　　“那你好好休息，我把药碗收拾掉？”

　　“好。”

　　两人呢喃细语后，楼商起身端起药碗的托盘，回头又深深看了凤幽紫一眼。他的眼皮开始跳得异样，隐隐有种不安感。凤幽紫自然不知道楼商的顾虑，她嫣然一笑，摆摆手做了个“去吧”的动作，楼商这才安心地离开。

　　屋内安静了下来，凤幽紫顿感脑袋沉沉，疲惫感涌上，体内也微微作痛，看来她真的要好好养伤才行。

　　正准备躺下，一道凛冽的黑影携着一股冷风募地出现在她床前。

　　黑衣男子仍旧隐藏着自己的武功气息，以免打草惊蛇，然而，还是让凤幽紫吓得不轻。

　　“啊！是你！”

　　夜无尽没有出声，冷飕飕的目光盯着她。

　　“你你你……你要干嘛？”凤幽紫大惊失色。

　　对她的问句置若罔闻，夜无尽不吭一声，深邃的眸子寒冷彻骨，丝毫不含感情。

　　凤幽紫不禁后退一步，这不是离枫，她的离枫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凤幽紫已经退至床角，眼看夜无尽缓缓地伸出了手，她害怕得瑟瑟发抖，她的内伤还没好，哪里还受得起他的第二掌啊？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