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紫倾城》陈小慕

24、人生不过生离死别

　　草木之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

　　皇甫凌霄出关了。

　　他披着一件素白的衣衫，缥缈似仙子，那一刹那，凤幽紫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楼商的影子，但那张魅惑人心的俊颜却不是玉洁冰清的仙风道骨，而是赤裸裸的狐媚魔道。

　　“凌霄哥哥，王姐她如何了？”凤幽紫焦急地上前询问。

　　皇甫凌霄顿了顿，垂下眼帘幽幽开口：“你去看看便知。”

　　凤幽紫立即越过皇甫凌霄，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房里。

　　“二哥，你没事吧？”皇甫浩然皱眉，脸上露出了担心的神色。皇甫凌霄脸上不见血色，满眼尽是疲态，自他推门而出那刻，他便察觉到了。

　　皇甫凌霄正欲回应，却突然喉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二哥！”皇甫浩然紧张得神色大变，飞速闪身至皇甫凌霄身边将他牢牢扶住。

　　“无碍，”皇甫凌霄摆摆手，“只是反噬而已。”唇边鲜红色的血迹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尤为突兀，简直就是一个吃人的妖精，他轻轻将血迹拭去，恢复优雅姿态。

　　“难道是同摄魂术一样？”皇甫浩然不解地问道。

　　皇甫凌霄额首，严肃道：“切勿泄漏半分。”

　　且说凤幽紫这边进入屋内后，赫然看到凤芜绿已清醒半靠于床榻上，她便欣喜地喊道：“王姐——”

　　骷髅般的身形慢慢转过来，瘦脱相的脸上仅有那对琥珀色的眼眸依旧亮晶晶，凤芜绿先是微微一怔，接着努力扯开笑容，晶莹的泪花却啪啪啪地掉落。

　　“王妹……”

　　“王姐——”凤幽紫不疑有他，立即扑到凤芜绿的身上紧紧地抱住了她，“王姐，你没事了对不对？”

　　凤芜绿迟疑了下，偷偷抹掉眼泪，温柔地笑道：“是，我没事了。”

　　“王姐，紫儿真的好想你，”凤幽紫定睛看着憔悴的凤芜绿，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哽咽道，“你瘦了好多……”

　　“傻妹妹，别轻易掉眼泪，要坚强。”凤芜绿微笑。

　　“王姐，紫儿要留在这儿陪你，直到你痊愈而止！”凤幽紫气势十足地宣布。

　　凤芜绿轻轻点头，淡淡地说道：“好。”

　　凤幽紫喜笑颜开，并没有注意到凤芜绿眼里沉沉的苦涩。

　　然而诡异的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凤芜绿的身子却丝毫不见好转，甚至都无法下床，终日病怏怏，食不下咽，某天居然还咳出了血。

　　凤幽紫当场被吓得小脸惨白，手足无措地替凤芜绿顺气、喂她喝水。

　　几个侍女也立即上前擦拭血迹、清理被褥，凤幽紫见状冷冷地命令她们：“去叫你们太子过来！”

　　侍女们面面相觑，不过都没有应答，显得很是为难。

　　凤幽紫怒火陡升，正欲发飙却被凤芜绿拦下，她轻轻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紫儿，不用叫凌霄哥哥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是绝症，没救了。”

　　凤幽紫僵住了，接着眼泪扑簌而下，她拼命地摇着头：“怎么会？怎么会？明明说好了会没事的！我要去找皇甫凌霄问个清楚！”

　　“紫儿不要……咳咳……”凤芜绿急火攻心又忍不住咳了起来，大片大片的血迹宛如朵朵醒目的红花落在被褥上，鲜红得刺眼。

　　“王姐！”凤幽紫将凤芜绿瘦弱的身躯紧紧揽住，呜咽道，“你不要生气，紫儿都听你的。”

　　咳了好一会儿，凤芜绿才渐渐舒缓下来，她莞尔一笑，安慰凤幽紫道：“紫儿，不要为难凌霄哥哥，一切皆是命数。”

　　“可是……”

　　凤芜绿打断凤幽紫道：“并不是单纯的疯狗病，你懂吗？”

　　凤幽紫吃了一惊，不明所以。

　　“但是我不恨凌霄哥哥，你也不要怪罪他，并不是他的错，只是命数罢了。”凤芜绿淡淡地笑着，仿佛看破红尘的仙子一样散发光芒，即使她的身躯是那么孱弱，却神圣得叫人移不开眼。

　　“王姐……”凤幽紫喃喃着，不明白凤芜绿话中的含义，故不知该如何开口。

　　凤芜绿拉起凤幽紫的小手细细摩挲，她的肌肤光滑如丝，纤纤柔胰嫩白似莲，她不禁感叹，这才是鲜活的少女啊！凤芜绿再将目光移到自己干枯如柴的双手上，呆滞了足足半刻钟，然后温柔地笑了起来。

　　“紫儿，能嫁给凌霄哥哥，我此生已无憾，”凤芜绿紧紧握住凤幽紫的双手说道，“替我好好爱他、好好待他，行吗？”

　　凤幽紫僵硬着回答：“不，王姐你还有大好年华，别说这种丧气话。”

　　凤芜绿轻轻摇了摇头：“气数已尽，我自知必死无疑。”

　　“王姐，你说什么傻话呢？紫儿不允许！”凤幽紫再度红了眼眶，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般掉个不停。

　　“傻妹妹，”凤芜绿轻柔地擦掉她的眼泪，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可是未来的女王，怎么能动不动就掉眼泪呢？”

　　“王姐……”

　　“答应我，好好对待凌霄哥哥，他也是可怜之人。”

　　“不！他是王姐夫，我不能逾矩！”凤幽紫斩钉截铁地拒绝。

　　“紫儿，王姐求你。”

　　凤芜绿哀伤的神情，深深地刺痛了凤幽紫的心，她重重地点点头说：“我答应你。”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凤芜绿松了口气，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问世间情为何物？凤幽紫不懂，真的不懂。

　　落日归山，凤芜绿终是连半个月都没有熬过。

　　太子妃逝世，轩国举国奔丧。

　　凤幽紫悲伤成河，在凤芜绿落葬后，她独自坐在凉亭里，抱着酒壶喝了个酩酊大醉。恍惚中，她仿佛看到年幼的自己跟着王姐在御花园里赏花追蝶，满满的欢声笑语，然后她不小心跌了一跤，王姐急忙抱起她亲自替她上药……

　　“梦回香冢千里外，香消玉殒何人在？清歌莫送秋声去，零花却伴玉蝶来……”凄美的歌声从少女粉红的薄唇吐出，她不停喃喃唱着最后两句，醉倒在石桌上。

　　此时，一道邪魅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啧啧，紫儿唱歌仍是五音不全。”

　　凤幽紫支起身子，抬起迷离的双眼看向来人，她的小脸白里透红好像惹人采撷的娇嫩花朵，只见她气呼呼地回嘴道：“关你什么事！”

　　“火气这么大作甚？”来人一袭黑金色华服，上面镶着腾云驾雾的金龙，那是至尊身份的象征，再看那男子的面孔，是比女子还美艳的绝色，但他的一双鹰隼般漆黑冷漠的眼眸却透着极度的邪佞，令人打心底里恐惧，完全不敢直视。

　　喝酒壮胆，凤幽紫撇头不予理睬。

　　皇甫凌霄并不生气，挨着凤幽紫坐下便拿起石桌上的酒壶，优雅地斟上一杯酒一饮而尽，对凤幽紫笑道：“我陪你如何？”

　　“不需要！”凤幽紫严词拒绝，然后站起身欲离开，没想到却不胜酒力脚一软倒了下来，皇甫凌霄微微一笑顺势搂住了她的娇躯。

　　“紫儿，你醉了……”皇甫凌霄贴着凤幽紫的耳畔暧昧地吹着气。

　　凤幽紫哆嗦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由于醉酒，她的身体烫得异常，脑袋也嗡嗡作响，并不能正常思考。她半眯着琥珀色的眼眸盯着皇甫凌霄娇嗔道：“我没醉！我还能继续喝！不用你管！”

　　她此刻的模样就像奶凶奶凶的小猫咪，可爱得犯规，皇甫凌霄不禁露出了宠溺的笑容。不过醉酒的凤幽紫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自顾自地拿起酒壶直接就往嘴里倒，皇甫凌霄见状立刻拉下了脸，将酒壶一把夺走，冷声道：“你够了！”

　　“呜……你凶我……”凤幽紫停顿了下，然后哇的一声仿佛开闸的洪水般大哭了起来。

　　王姐说，别轻易掉眼泪，要坚强。

　　她一直记得，所以凤芜绿的葬礼，她没有落泪。

　　但是借着酒意，她再也忍不住。

　　她哭得毫无形象可言，皇甫凌霄则默默地注视着她，然后轻叹口气将她娇小的身子搂入怀中，安抚道：“人生不过生离死别，人死不能复生。”

　　“凌霄哥哥……”凤幽紫扬起梨花带雨的脸蛋，怔怔地盯着皇甫凌霄。

　　不知是否是酒精的作用，那眼神确是含情脉脉，惹得皇甫凌霄不假思索地俯身吻上了她。

　　她的红唇滚烫如火，柔软似棉，口中混杂着酒香是又甜又醉，仿佛陈年的酒酿喝了就上头，还停不下来。皇甫凌霄深深地吻着她，他尝到了她眼泪的咸涩，他知道她的伤心痛楚，但，这就是命。

　　“紫儿，去我屋里好吗？”磁性的嗓音响起，隐约透着摄魂术的劲道，使得凤幽紫脑袋一嗡。

　　其实皇甫凌霄并未使用摄魂术，只是凤幽紫真的喝大了，她木讷地点点头，糊里糊涂地就掉进了皇甫凌霄的温柔陷阱。

　　就地正法，凤幽紫再度被皇甫凌霄吃抹干净，还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鱼水之欢，一室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