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飞升 ...

  •   刀上有剧毒。

      毒在血脉里蔓延开,不疼,却让宣容半个身子都失去了知觉,他知道,很快他全身都将无法动弹,紧接着心跳也逐渐停止,但他并不害怕,因为这是商国和东缅国打的最后一仗。

      几月下来,东缅已经内耗严重,再也拖不下去了。而他刚刚手刃了东缅那位名声赫赫的将领,为商国英年早逝的安海大将军魏盈策报了仇。

      此后,东缅数年之内将无法进犯商国,而他也会在时间流转中被淹没。

      不过他那位有名无实的平王妃,似乎对他动了真情,死前正立在他身边,红了眼。

      想到这里,宣容无端的想起一句话——“多情总被无情恼”,毕竟他死前这世上最后一个为他这个人而伤心的,是息白华,至于其他人,要么被他战死沙场的爱国心胸而感动,要么为他英年早逝而惋惜,都是为了某一种特定的原因而悲伤,而非为他这个人而悲伤。

      忽然眼前景物快速转换,出现了很多他从未见过的场景。

      有铺满牌位的九层石阶,有浑身是血分不清是人是魔的女子,有一位身着鹅黄外衣怀抱幼子的母亲,有从天而降直劈地下的雷电,苍穹开始破碎,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他掉了下去。他一直在下坠,耳畔全是风声,伸出双手拼命地想抓住什么,却总是抓了个空。

      “母亲!”他猛地喊道,终于他落到了一片柔软之上,他左右看了看,一旁锦罗绸缎的床上躺着位面无血色的女子,头发被汗水浸湿,奄奄一息的躺着,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容。宣容一下便认出这是他母妃。再看另一旁,金织龙袍的年轻帝王,满面笑容摇晃宣容身处的襁褓,周围跪着很多人,每一个人都用着惊喜地神色望着刚从死亡边缘回来的宣容。

      “我这是在哪?母妃还是母亲?”宣容心想。

      他听见年轻的父皇说:“卿雅,您给朕生了一位皇子,朕要他当朕的太子,朕要让他成为这大商的王!”

      这是何时?这是何地?忽然场景转换,一把通身漆黑的刀捅入了他的胸膛,而他手中银霜般的剑也没入了对方的喉咙,鲜血染红了天地。

      他终于想起,他叫宣容,是商国的三皇子,死于战场。

      那么现在呢?为何自己像仍活着?

      身体有些僵硬,眼皮很重,他难以睁开,却问道一股淡淡的熏香,轻柔而舒缓。似乎有一个女子地声音隐约传来:

      “为何还没有醒?”

      紧接着有什么像雾一样的东西,覆盖了他整个身体,那种麻木的感觉突然消失了,神清气爽,女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时间到了,该醒醒了。”

      宣容睁开了眼睛。虽然在他看来,这离他中毒不过几盏茶的时间,但脑中的眩晕感和知觉恢复的陌生感告诉他,他可能沉睡的有些久了。

      他躺在一张床上,四周的罗帐被挂起,窗边立着一位檀色衣裳的女子,身姿绰约,恍若仙人。

      坐起身,借着室内昏暗的光,他发现自己身上所穿的并非是布满泥土与血迹的盔甲,而是他往常最常穿的茶白色长衫,动了一下肩膀,没有任何不适。

      这里并非宣容曾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他下意识地向窗外望去,忽觉此处如诗中所云仙境般,金翠楼台云中羞,银汉半岭佳气通,一时恍如梦中。

      月下见他望的出神,片刻后才道:“恭喜小君,十世仁心仁德,今朝飞升,位列仙班。”

      宣容一怔,“我这是飞升了?”许久未敞张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月下颔首。

      “原来所谓功德圆满,竟是真的”,宣容心想,随后定了心神,很快接受了这个看上去值得大喜大贺的事实,毕竟他的前世过得实在有些糟糕,战死也不失为一种解脱,而今飞升不知算不算因祸得福,于是说道:

      “多谢仙子,不知仙子如何称呼?”

      “长生殿主君,月下。”

      宣容默念了一句,又听月下说道:

      “小君飞升一事,月下已通知了各殿,想必各位主君都在路上了,小君若是有什么问题,莫要担心只管问就好,月下好多为小君讲讲这天宫中事。”

      宣容道:“宣容生前不知何德何能有朝一日竟能飞升,实在是惭愧。”

      月下则说:“凡人每世所得所作,轮回时以功德来计,分善、良、庸、劣、恶五等,须得连续十世,每一世都功德判为善,方可飞升成仙,小君过谦了。”

      宣容正欲问些天宫相关的事宜,门外便传来敲门声,“主君,各殿主君都到了。”

      到前厅需要穿过庭院,人间的庭院中往往满是植被草木,以求一种自然幽静之感,然而长生殿中除了石雕景观、一池塘,几株并不旺盛的无名草,便再也没有别的植被,宣容猜测,月下或许不那么喜欢花草。

      月下见他频频向四周望去,漫不经心地说道:“若是喜欢草木花卉,可选付缘殿与欣荣殿,哦,悬镜殿也不错,这三殿的草木涨势要比我这长生殿喜人的多。”

      宣容一时无言,毕竟现在是看有哪些殿的主君要他,他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能够随便在天宫中选主君。

      前厅不远,左右已坐了五位气宇不凡的仙官,宣容跟着仙娥立在殿中,向诸位仙官行了个礼,抬起头来正好和最左上的一位仙官四目相对,一身竹青的衣裳丝毫没有柔化眉目中的英气,宣容觉得他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位仙官。那仙官笑着上下打量了宣容几个来回后,终于别开了眼神。

      月下扫视了一眼它们,侧身问一旁的仙娥:“怀主君呢?悬镜殿没人来吗?”

      仙娥小声回道:“怀主君不在殿中,他那位小仙灵说怀主君改变主意不要人了。”

      月下既惊又疑地问:“改变主意了?”

      仙娥应道。月下瞥了一眼沐凡尘,正遇上他看过来的视线,无辜的表情好像在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看了看时辰,确实已经到了,便只得说道:“算上我,这里一共有六位主君了,来了一半的宫殿,想不到这次竟是飞升了如此抢手的人。”

      右上的一位仙官道:“月下,你这长生殿什么时候也需要添人了?难不成人间进来飞升的人多了,接待不过来了?”
      这位仙官一身素色长袍,袖口处沾有些许墨迹,用来束发的也并非簪子而是一根羊毫笔,颇有些潇洒文人的风采。

      月下白了那人一眼:“是啊,这不是得多些人,才能更好得满足各位主君对下属的需求嘛”。
      那仙官闻言冷笑一声,不做评价。

      月下又说:“诸位主君不讲讲各殿所司职责吗?六位仙官抢人的场面,我倒是许久未见到了,凡尘,你先来吧。”

      话落,那一袭竹青的仙官便站起来向宣容行了一礼。

      “在下付缘殿,沐凡尘,主人间姻缘。”

      “姻缘由天定,‘姻’为能与他人结连理,‘缘’为两人相知相爱。人界能够白头到老的夫妻,姻线,缘线缺一不可。缺‘姻线’者,即便相知相爱,无法结为夫妻。缺‘缘线’者,即便结尾夫妻,双方仍难以同心。付缘殿职责便是,修复那些因为外力而断开的姻缘线,保人间情爱延绵。”

      原来真的有姻缘一说,宣容心想,那他母妃当初三天吃斋五天祈神求姻缘,求得就是这位仙君了,想到此不免心存感激。虽然他和息白华有名无实,却也实实在在圆了他母妃的心愿。

      然后是左中的一位绯色仙官:“在下御邪殿,冬曦。御邪殿保北方人界安宁,铲除百鬼众魅。”

      接着是右上,那位噎了月下一句的仙官。他周身有股浓浓的笔墨味:“在下百折殿,浮未生,人间诸事繁琐,皆由百折殿通达各殿。”

      月下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了一句:“就是个死批折子的”,浮未生不则装作没听见。

      剩下的右中右下两位,分别是掌人界文采,主文运的秋华殿淳于翰和主财运的纳晖殿材鑫。

      宣容一边听,一边想自己前世拜过哪些仙君,不信过哪些仙君,又得过哪些仙君的庇佑,回过神时才发现六双眼睛不知何时投看向了自己。

      “……”

      是该他反选了,这可真是得罪人的事啊。

      宣容几欲开口,却又拿不定主意,正在纠结之际,只听一仙君问道:“听月下派来的小君说,这位仙官的母亲可是商国的卿雅皇妃?”是沐凡尘。

      “正是”宣容答。

      沐凡尘一笑,又说:“前些日子我外出游历,恰巧收到一个来自人间的祈愿,求得是姻缘,祈愿人是卿雅,想必正是小君的母亲为小君你所求的了,正好我无事,便帮了一把,现下看来倒是凑巧帮了你一回。”

      宣容心中感激,不仅因为姻缘一事,更多的是沐凡尘这算给了宣容一个台阶下,沐凡尘曾有恩于宣容,而宣容如今选他,也理所应当,也就不存在得罪其他主君。

      宣容正欲回谢,就听沐凡尘又道:“再者,诸位也都知道,我这付缘殿前不久一位小君才因犯事,被贬去了人间,人手着实有些不足,不如诸位让让我?”

      这下宣容选沐凡尘有情有理,付缘殿缺人也是事实,于是其他主君也都没有再争论什么,想必同为仙官,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也只有浮未生瞥了沐凡尘一眼,沐凡尘回以微笑,而宣容对着沐凡尘又行了几个礼,这事便就这么定了。

      各位仙君各回各殿,临别之际,月下仙子趁沐凡尘不注意,将宣容偷偷拉到一旁,小声说:“宣容小君,日后若是在付缘殿待不下去了,可直接来我长生殿。”

      宣容心下一咯噔,不知月下为何这样说,只客气的道了几声谢便随沐凡尘离开了。

      ——

      从长生殿回付缘殿的路上,沐凡尘一刻不停地给宣容讲了许多再人间处理要务时需要注意的东西,还顺路指了许多座宫殿给宣容看,宣容在心中一一记下,心中觉得这倒是一位和善的仙官。

      抬头向东边望去,在天帝齐昊所在的启辰殿后方,仿若有一颗巨大的夜明珠。沐凡尘说那是太阳神族所居的泰阳殿,殿上悬有上古流传下来的流光球,发出光与热,照亮天上人间。

      西方坐落的是浮未生的百折殿,启辰殿到百折殿间是一条白玉铺成的街道,南北方向各坐落五座宫殿,两两相对,通过殿前的白玉桥与主路相连,两侧云雾缭绕,整个天宫像是悬浮于云海的一座岛。

      二人一路走一路说,片刻后沐凡尘停在一座宫殿前。宫殿围墙高耸,四角皆有一外貌似马、头顶一弯角的神兽法器镇守,这种神兽宣容曾在上古杂录中见过,名獬豸,能辩是非曲直,能识善恶忠奸。沐凡尘停下了脚步,说道:

      “这是悬镜殿,主仙官的杀伐,审判,监督。主君名——怀憬”。

      说罢他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宣容又扭开了,左右望了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宣容抬头越过殿墙向内望去,看到了一棵极高的树顶,枝叶繁茂,他忽然想起,自己在盛都的平王府内,也曾种着一棵这样的合欢树。

      忽然那树顶耸动了一下,发出了“沙沙”的声响,有一根像树干的长条状东西噌一下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飞来。

      宣容以为是一根枝条,只听“噗通”一声,那树干砸到了他们面前的地上,激起一些云雾。

      像灰尘般的云雾散去后,站起来了一个穿着和树干极相似的少年,少年模样俊俏,约莫十四五岁,胸前带着一掌心大的香囊,用红线挂在脖颈上。少年扫了一眼宣容,叉着腰不满地看着沐凡尘:

      “你不是去招揽小君了吗,怎么在这里?”

      沐凡尘揉了揉他杂乱的头发,却被少年一手打开了,他倒也不怒,下巴向宣容点了一下:

      “喏,这不已经接回来了吗。怎么你主人没有去要人啊?”

      “宣容,付缘殿小君”宣容礼貌的介绍自己。

      那少年听罢,来回打量了一下宣容,眼中藏不住的嫌弃,宣容只得假意捂嘴咳嗽了一声,他才作罢,又道:“主人有事不在天宫,让我去的月下姐姐那里,但我不才不想去呢,正好,你要了,省得主人回来还找我麻烦。”

      听这话的意思,那长生殿抢人战中原本还有一个悬镜殿的。

      沐凡尘不顾他叫喊,拧着他耳朵说道:“不不不,白茯苓,我告诉你,你麻烦大了。”

      白茯苓被揪得直跺脚,好不容易挣脱了他,捂着耳朵气呼呼的道:“哼,臭月老,要你管!”

      沐凡尘通知到了,便领着宣容离开了,临走前对白茯苓说:“你要是在你主人一回来就将此事告诉他,让他来找我,或许你还能免一顿惩罚”,说罢心情大好的离开。

      白茯苓恶狠狠瞪着他,做了个鬼脸全然不把他这话放在心上,但转念一想主人对新来小君的不同,顿时觉得浑身生出了一种冷意,不禁打了个哆嗦,暗自念叨:“我才不信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飞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