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神》鱼日日

7、报复 看来你是不

　　三个少年蹲坐在破败的茅草棚前，面色不善，袖口尖刀隐约露出森森寒光。凶狠的目光四下扫视间，口中还嘀嘀咕咕念念有词，一派上门寻仇的模样。在他们身后，院门正大开着摇摇欲坠，显然是被何人用力踹开。而罪魁祸首此刻正无动于衷地守在门前，吓跑了一众在旁经过的无辜村民。

　　“大摇大摆上门寻仇的属实少见……”梁叶不动声色地看了两方一眼，小声询问，“是否再等等，待他们离去再回家？”

　　万言疏无声地握紧了双拳，良久才冷哼一声：“他们认定我势必会回来，不达目的不罢休，怎可能轻易离开……”

　　“既如此，我去想办法将他们引开。”

　　眼见她毫不犹豫孤身上前，万言疏面色一愣，欲上前拦她的手蓦然僵在空中，村道的风轻柔极了，拂起她的衣袍、也吹散了她的惊诧。

　　三个少年等得不耐烦，眼看着那高壮男孩儿即将再次爆发出怒气，不远处的村道另一头，急匆匆赶来一道身着红衣的人影。她低眉遮目，小心翼翼地避开过路村民，左右观察间显得十分拘谨内敛。

　　旁人或许并不在意，可那为首的高大男孩儿几乎一眼便看中了来人。在这穷乡僻壤，竟有生得如此英气不凡的女子，见其衣着相貌定非常人，男孩儿险些看傻了眼。待回过神来，才发现那女子正是冲着自己身后的破茅屋而来。

　　三人蹭的站起身来，直勾勾盯着不言不语、微微喘息的女人。

　　“姑娘是这村中人？小爷……本公子怎么从没见过你？”男孩儿的一双眼几乎要看直了，若非旁人提醒，只怕如今神游天外去。

　　梁叶悄然平复了喘息，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径自投向院落内里：“你们是何人？”

　　话音落下，为首的少年立时高高昂起头，将衣袖整理得一丝不苟，摆正了腰带后，才发现其上正以金丝绣着一只生龙活虎的小麒麟，很是威风凛凛，只是那腰带在圆滚滚的肚皮衬托下，显出几分憨态和滑稽。

　　“连九川城费府的小公子也不认得，瞎了你的眼……”

　　“诶十三，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天下之大，不认得我费家的人数不胜数。”高大男孩儿打断了一旁跟班的厉声指责，笑着打量着眼前的红衣女子，“何况还是个貌美的姑娘，本公子姓费名金，乃是九川城费府的独子……”

　　提及“独子”二字，费金的模样很是神气，那脑袋高高昂着，只怕连脚下的路也瞧不分明了。

　　“我家公子已然介绍了自己，你姓甚名谁，还不赶紧报上来！”说话的正是那名唤十三的小跟班，张牙舞爪的模样与主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道视线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身上，梁叶微一点头，神情不起分毫波澜：“姓名便不必了，我今日来乃是另有要事，还请三位借过。”

　　“要事……”费金眼底的光芒更甚，迫不及待便要上前来拉扯她的衣袖，却被其退后躲开，他也不恼，笑嘻嘻地盯着姑娘调侃道，“姑娘有什么要事不妨与我说，我定替姑娘上刀山下火海！”

　　“你见到别的姑娘时，也如此模样么？”

　　“当然不是，本公子只对姑娘你吐露怜惜……”年纪不大，说出的话却与那些勾栏瓦肆里的地痞无赖没什么不同。

　　梁叶闻言，退开半步，忽而露出了为难着急的神情：“还请几位莫要开我的玩笑，我当真是有事相求。”

　　“来的真不巧，方才本公子进去亲眼看了，里头可一个人也没有，不知姑娘找那人有何事？”费金对女儿家着急无奈的模样很是受用，尤其这样一副英气洒脱、如骄阳般热烈的面孔，也不知折磨起来会是什么滋味。

　　梁叶看出了对方眼底因浮想联翩而生出的令人厌恶的光芒，目光投向院落深处片刻，似是在确定里头是否真的没人。片刻后，她才小心又谨慎地点了点头：“多谢诸位相告，我还是来日再寻她吧。”

　　三人怎可能轻易放跑来之不易的美人，眼看她扭头便要离去，他们也顾不得什么报仇，忙不迭上前几步拦住了她的去路：“姑娘可是在防备本公子？姑娘不妨去九川城问问，偌大的城池，还有本公子办不到的事？”

　　眼底划过一丝暗光，梁叶垂着眼犹豫片刻，旋即低声道：“那事实在强人所难，听闻一位姓万的姑娘住在此处，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来寻她相助的……”

　　“那事……究竟什么事？”随从十三等不及，抓耳挠腮的模样很是滑稽。

　　她垂着眼深吸了口气，才颤着声音捂住了脸：“听闻数月前，一支西域来的车马商队半道被山匪劫持，为了护住车上的宝贵财物，他们将一部分金银藏在了距此不远处的松林里，家兄一时鬼迷心窍前去寻宝，却被困在其中至今生死未卜……”

　　说着，她生生挤出了几滴眼泪，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费金当即便心头一紧，作势要对她动起手脚来，反倒是在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另一名跟班将他拦住，示意般地摇了摇头。可他如今被美色冲昏了头，几乎看不见旁的指示。

　　倒是十三机敏的很，当即反问：“这与那贱骨头有什么关系？”梁叶神色一变，他却以为是对方没听懂，随即指了指那破败的茅屋，“就是住在里头的家伙。”

　　梁叶抹去了脸上莫须有的眼泪，回首望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门楣和空旷惨败的庭院：“万姑娘生在此处，对松林十分熟悉，我也是听闻其他几位乞丐大哥推荐，才知她住在此处……我当真是走投无路、不愿看家兄受那苦……”

　　“听见没有，姑娘心地仁善，你俩小子胆敢怀疑，是嫌小爷平时待你们太好了不成！”费金到底挨不住美人落寞，当即便给了一左一右两个跟班的后脑勺一掌，而后笑着挑眉打量着她，“姑娘莫担心，本公子平时走南闯北也是走过那松林的，姑娘若是信我，不若由我带姑娘前去寻兄长？”

　　“公子何时……”十三低声呢喃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对方眼中一个弯刀吓得噤了声。

　　鱼儿上钩了。

　　梁叶为难地微蹙眉心：“这怎么好劳烦公子……”

　　“哪里的话，姑娘的事便是本公子的事，只要事成之后，姑娘肯赏脸随我去酒楼一叙便成。”

　　如此直白了当的要求，她怎可能听不懂，三人直勾勾地等着她的回复。见其踌躇片刻后无声地点了点头，费金眼底一晃而过得意和戏谑，而后让开半步，故作礼貌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态。

　　躲在暗处的万言疏将几人间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原本不动声色的面目此刻也因费金肮脏的话语沉若寒潭。垂在两侧的手无声地捏紧作拳，目送着四道身影越走越远，双臂无声地微微颤抖。

　　她缓缓走出阴影，一双眼盯着渐行渐远的四人不知在沉思些什么，过路村民瞧见此景正打算出声询问两句，却被对方周身笼罩的寒气和狠厉吓退，不敢靠近半分。

　　她在想什么……

　　她想做什么……

　　无人知晓。

　　她僵硬地侧过身，欲步入茅屋，可短短不过数丈距离，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走了许久也未到达。她扶起一旁险些坠倒的木门，目光扫过院落内的一切，早先被梁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门庭，此刻却因三人的闯入再次狼藉一片。

　　不对，她是死是活与自己有何干系，她缘何要想起那人！

　　万言疏烦躁地一脚踢开积落在脚边的刀斧杂物，故作轻松自在地步入里屋，可坐下的当即，目光便锁定了桌上的瓦罐，想起里头是何物的她几乎下意识站起退后了半步。可里头不过毒蛇死尸一具，她为何要怕……

　　她忍下心头的恐惧，拾起瓦罐便要将其扔弃在院落外的水沟里。当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瓦罐，动作又如石像一般定住。

　　她缓缓垂下手，无人发现她盯着瓦罐时低沉的双眸眼中含着的情绪是什么，直至过了良久，一声轻叹落下，浑身的气力仿佛一瞬被卸下，她跌坐在地，目光悄无声息地凝视着手足间仅留下的细微伤疤。

　　原本尚且大摇大摆并排而行的几人甫一进入松林深处，便被里头阴冷的寒气和遮天蔽日的高大枝丫喝退，没了早先的闲情逸致。费金搓了搓携着寒意的臂膀，盯着前方默不作声领路的姑娘陷入怀疑。

　　直至梁叶停下脚步，众人望着四周几乎一眼不见尽头的密林，朗声斥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彼时的梁叶褪去了适才的无措和落寞，回过身来，平静的双眸不带波澜地凝视着三人片刻：“这便是家兄失踪的地方。”

　　众人又慌忙四下环顾，莫说溪谷，便是半点儿藏身的地方也没有，几人隐隐察觉到了什么，防备地看向对方：“你究竟是何人？！”

　　不对，穷乡僻壤又怎会有这般举手投足不似寻常人的人物存在，适才他被美色冲昏了头，如今危险来临，费金立时清醒过来，拽着几个跟班将他们挡在了身前：“你想做什么！”

　　“方才几位公子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替我寻兄长的下落么，莫非后悔了？”

　　费金的神色定了定，随即斩钉截铁地呵斥：“你跟那贱人是一伙的！”他几乎确信自己的猜测不假，猛地推开两个跟班，怒不可遏地冲上前便要拽住对方加以教训，可对方身形灵巧，竟轻而易举地偏身躲过了他的质问。

　　他咬牙切齿地挥拳，可梁叶素净的掌心非但化解了他的蛮力，一拽一拉，竟轻松将他绊倒在地。

　　费金身形笨重，人仰马翻后竟一时站不起身。两个跟班见状，哪里敢示弱，左右夹击便冲了上来。

　　松林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对付几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凡人，她甚至无需使用神力。可到底上头看着，即便让对方三人负了伤，也没夺去对方的性命。

　　她一脚踩在费金胸口，面目好奇地微微蹙眉：“你方才唤万姑娘作什么？”

　　“贱人！你跟那贱人一样，竟敢对小爷出手，不要命了！你要是今日胆敢放小爷回去，小爷定叫你们好看！”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口中平静地吐出一声叹息，梁叶微微弯下腰，稍加摸索，便从自己的黑靴中摸出了一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