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神》鱼日日

67、九重 她赫然回头

　　“只是没想到，这凡人身边竟会跟着一位神官……”女子看向言疏的目光多了几分冷意和杀机。

　　梁叶的面色亦微微沉下：“掌事可是找到了什么剥离金乌的好办法？”

　　“剥离附身魔物的阵法，是上古仙人传下来的秘术，唯有昆仑虚弟子能驱动，可神官大人见如此情形，我门中早已无人无精力布下如此庞大的阵法……此女子亦是魔族中人，杀她并不违反天理……我劝神官大人莫要固执，以她一人之命换取众生，是最好的选择……”

　　说话间，一柄泛着寒气的长剑出鞘，赫然刺向了面前女子，只见梁叶掐诀念咒挡下了对方的攻击，正打算携言疏离开此地，身后正殿大门蓦然阖上，砰的一声阻断了她们的去路。

　　梁叶的掌心凭空幻化出一柄长剑护在了身前。

　　沈兰琼略一挑眉：“神官大人这是打算护着魔族？”

　　“我并非护魔族，而是护我的心中人……”

　　此言一出，莫说万言疏，便是眼前敌对的二位掌事俱是一愣：“心中人？”

　　这个词太过陌生，梁叶说着并不顺口，却是下意识之言、肺腑之言：“不错，我伴此女子已久，她并非穷凶极恶之徒，若非灵元内魔物胁迫，更不可能胡作非为，你二人身为仙门大派掌事，岂可肆意掠夺无辜之人的性命？！”

　　“神官大人当真无比天真……她与金乌早已肉身相融，她便是金乌，金乌便是她，金乌所做的一切与她所做的一切并无二致……我劝神官大人将她交出来，莫要与昆仑虚为敌。”

　　沈兰琼的话不疾不徐，却句句暗藏刀锋。

　　看来，与之争斗是在所难免了。

　　梁叶深吸一口气，悄然运行着体内的神力，以她如今的神力，对付沈兰琼并不在话下，只是一旁沉默良久的绝尘山掌门，不知她修为如何，会否阻止自己……若与沈兰琼敌对途中干扰自己，或许是个大.麻烦，势必要时时护好言疏的周全……

　　她如此想着，手中长剑已然悄无声息聚集起神力，然下一瞬，不待她出剑，便感受到一只手温柔地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梁叶微微一愣，顺着手的方向回头望去，万言疏自她身后缓步走出，面不改色地与之并肩而立：“梁叶，我想再听你唤我一声，方才那个词。”

　　红衣女子怔愣着，不知其所言何意。

　　“那个词……”她眨了眨眼，眸底充斥着期待，“再唤我一声。”

　　梁叶回过神来，明白了她的意思：“言疏，方才我所言不假，便是尽我全力，也要护我心中人无虞……”

　　扑哧一声，万言疏轻轻一笑，心底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足够了，梁叶，有你这句话，一切都足够了……”说着，她轻轻推着梁叶的手收回长剑，“你是神官，神官不该和修仙者为敌，更不该和所有无辜的百姓为敌……”

　　她并不明白言疏话中的意思，却也隐隐察觉到了几分不妙：“言疏……”

　　“当初的我只是不甘心你一声不吭离我而去，可如今我已明白你心底的情谊，便不可能任由我的爱人冒险……”这话，是万言疏压低声音所说，察觉红衣女子的身子微微一僵，万言疏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看向面前两人，“既然九重天宫暂且不愿插手此事，那梁叶身为神官，便不该卷入其中，此事，让我们自行了断。”

　　沈兰琼颇为意外地轻挑眉梢，原本手中蓄势待发的长剑也闻言略有收起。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梁叶。

　　他们当然不愿与梁叶为敌，毕竟神官的身份在此，对付妖魔已令她们自顾不暇……

　　“言疏，你要做什么……”

　　注视着女子不安的双眸，万言疏握着她的手腕微微收力，仿似安抚：“我不会忘了你的，但事到如今，你应该忘了我……”

　　“我是你的守护神官，你的安危我理当尽责。”

　　“梁叶……如今的你已然不必为我负责，你应当回到仙山，成为你原本应当成为的样子。”万言疏掷地有声地打断了她，面上极尽可能地扯起笑容，可眼底情绪分明是痛苦与不舍，“梁叶，忘了我。”

　　“不可能。”此番，换作梁叶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我死也不会忘了你！”

　　“忘了我……”

　　“若你真的死去，我便去鬼域将你的魂魄带出来！”

　　过去的她或许不知心底疯狂跳动的情绪究竟代表什么，可如今的她已然管不了那么多，她不能没有言疏，她也绝不可能离开言疏……

　　万言疏意图挣脱她的手，最后笑容彻底消散，双肩微微一耸，面上便被染湿。

　　“跟我走，我带你……”

　　话尚未说完，她赫然察觉手中的触感微变，眼前画面天旋地转。

　　下一秒，开阔庞大的宫殿便消失在眼前，取而代之的是茫茫一片隐在云雾中的仙山，而她手中紧握的，哪里还是言疏的手，分明是一双几近柔嫩无骨的玉指。

　　玉指的主人正不动声色地凝视着她面上的神色：“梁叶，该回来了。”

　　是涂遇青……

　　怎么会是涂遇青……

　　梁叶蓦然松开，慌乱地四下扫视周遭的环境：“我怎么会在这里，人呢，他们人呢？！”

　　“冷静一些……”眼见红衣女子着魔一般地寻找离开仙山之路，涂遇青微微蹙着眉峰，到底没有将心底的狠话说出，“梁叶，我已让你在凡界任性许久，该回来了。”

　　意识到离开仙山之路便阻断，梁叶躲开了对方欲扶自己的手，她微微喘着气，竟是慌乱地气息不定：“言疏会如何？”

　　沉默许久的涂遇青摇了摇头：“金乌如何，她便如何……”

　　“为什么要阻止我？”

　　“没有九重天宫的旨意，任何神官不可私下凡界处理妖魔与凡人之事，更不能……”

　　更不能阻止修仙者对付妖魔之所为……

　　意识到自己与言疏的联络彻底断了，梁叶终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痛苦万分地踉跄倒在了一旁的石桌边。

　　“怎会……怎会……”

　　默了默，涂遇青终究没有再行解释：“过些时日便是受封大典，几位初登九重的神官皆需前去面见天帝，你也……”

　　她顿了顿，“你便在此好好休息，过去凡界发生的一切，都忘了吧。”

　　忘了……

　　怎么能忘……

　　她如何能忘……

　　可许是为了阻止她下界，仙山与凡界的通路彻底阻断，而就在她居此无助的数息光阴内，凡界或许已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涂遇青凝视着眼前人，紧蹙的眉心最终没能舒展，仿佛察觉到什么，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略微波动的水纹镜：“又有神官飞升了，我且去看看……梁叶，你一人在此，我能放心么？”

　　对方并未回答，涂遇青微微抬起的手终是收回：“我去寻风絮来照顾你……”

　　身周唯一之人离开，仙山彻底恢复寂静，梁叶孤身坐在石桌旁，耳畔已然听不见任何声音。

　　不久前尚且疯狂跳动的心如今变作一潭死水……

　　腾云缭绕的美景不再，她的眼中，只有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和手下冰冷一片的桌面。

　　“大人……大人……”赶来的风絮呼唤许久也没唤回她的神思，便顾自守在一旁，这一守便是许久。

　　仙山不分昼夜，亦不分四季。

　　守着大人的风絮等了许久，没等来大人回神，却等来了涂遇青再一次现身。

　　告知一切后的风絮略有些担心，自大人从凡界回来便是这般模样，已维持了许久，哪里还见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

　　知晓一切的涂遇青没有说话，只轻轻一拍她的肩头：“梁叶，受封大典要开始了，我们一道过去吧。”

　　“梁叶……此间美景想来你已看腻，我带你去九重天宫散散心……”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寂。

　　“涂大人，这可如何是好……”风絮担心地皱起眉，紧紧攥住自己的衣摆。

　　却见涂遇青挥袖打断了仙侍的话语，她沉默片刻，摸出了那柄别在腰间的折扇：“梁叶，你早该忘了她的……”

　　说话间，手中折扇徐徐拂动，拂去了她的忧思，亦拂去了她过往的种种记忆。

　　听闻声响的梁叶微微一动，沉寂如死水的面容终于多了几分颜色，她似乎怔愣于自己的状态，又疑惑周遭的景象，直至发现身后站着两人，沉思许久的她终于第一次回过了头。

　　“你们……”

　　一开口，声音竟也沙哑了不少。

　　涂遇青扬起一道轻松的笑意：“我们等了你许久，你怎么才醒来，快些快些，受封大典要开始了。”

　　她好像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周遭的美景分明引人入胜，腾云驾雾的仙子分明格外养眼，可她心中沉闷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她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忘了完成……

　　可她每每陷入回忆，便会被身旁的涂遇青打断。

　　遇青带着自己腾云驾鹤，欣赏山水，带着自己赶往受封大典。

　　听闻受封大典上与她一般飞升的神官有六位，可大殿之上仙人成群，她竟也没机会见见与她一般的新人……

　　虽然，她对新人并无兴趣，只任由遇青领着自己与众仙子神官打招呼。

　　奇怪的是，每当她提出去见一见几位新飞升的神官，遇青便会寻找别的借口引开她，她并不在意遇青心中的小心思，见不到便罢……

　　大典结束后的她随遇青一道离开，许是九重天宫美景作祟，梁叶难得提出留下欣赏一番周遭的风景，略去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梁叶顾自回头朝着人少之处踱去。

　　九重天宫的美景与出离尘世的仙山不同，多了几分烟火气，她喜欢这样的烟火气息……

　　看来，今后应当多多来此才是……

　　一旁跑过几位小仙侍，行色匆匆，险些撞了她。

　　听闻仙侍致歉，梁叶摆摆手，不动声色地走开，可正打算离去的她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万大人这是去哪儿？”

　　“寻一位老朋友去。”

　　梁叶终于停下了脚步……

　　好熟悉的声音。

　　她赫然回头，却没能发现声音的方向，仿佛方才听见的动静都是她的幻觉。

　　不，定然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