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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蚂蚁 我与你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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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州距离昆仑不远,然用上飞行法器亦得耗费不少时辰。法器行了足足两日,才远远瞧见云端下若隐若现的连绵山脉。
愈是靠近,梁叶发现周遭的气氛愈是凝重,昆仑山下层层叠叠的禁制阵法将上山入口包围得严严实实,山下密林掩映,透出凄冷孤寂之感。
昆仑虚虽远离尘世,然方圆数百里渺无人烟实在是反常,便是一个小村子也未见踪迹,这不太像一个入世的仙门大派居所……
梁叶缓缓停住脚下的飞行法器,极目远眺间凝望着不远处的山脉。
一片死寂。
身周寒风刺骨,更衬得山腰以上的积雪冰冷迫人。
竟连巡逻修士也不见一人,此地不像昆仑虚,倒像一处荒芜人烟的荒山……
梁叶犹疑了片刻,旋即矮下飞行法器逼近山下禁制。
层叠的禁制察觉有人靠近,立时默不作声运行起来,然触及来人身上神力的刹那,禁制有所滞顿,竟是无声无息地顿住了。
梁叶掐诀念咒,意图摸清四周的门路,却意外发现山下的禁制尽数止住,似是有人特意为她让开了去路。
她心中更加确信,眼前的山脉并非寻常。
纵然禁制被放开,梁叶并未收起半分小心谨慎,相反,她愈加慎重地看待身周的一切,怕只怕陷阱重重……
然出人意料的是,没有陷阱。
不仅没有陷阱,山间充盈的灵气亦在为她指引去路,她乘着飞行法器,沿着低缓的坡面一路上山,身周的气温越来越低,丛林间的积雪亦不断加厚,很快,视线便被茫茫一片雪白遮挡,看不清路径。
所幸身旁的灵力并未将她们抛下,继续为其指引,直至察觉到落雪纷纷扬扬,梁叶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去,雪花漫天,耳畔传来簌簌声响,她的心境也随之变得缓和。
这确实是个好地方……
只是……
灵力的指引骤然止住,飞行法器也随之停了下来,漫天白雪中,她隐约瞧见了一座隐在积雪下的山庄。
她还欲驶着宝器靠近,却发现被四周灵力阻挡,动弹不得,无法,她只能下来,背着言疏一步一步走在积雪中。
越是靠近山庄,脚下的积雪便越少,仿佛有人定时清扫,通向山庄之路被清扫出一条供两人并排行走的小径来。
未免落雪冻着言疏,她指尖聚灵,在二人头顶支起一道灵屏,待脚步匆匆站定在了山庄门前,才发现门口四仰八叉躺着一名修士,修士手中抱着剑,正睡得酣甜,全然没发现有人靠近。
“道友?道友?”梁叶呼唤了几声,见对方没有丝毫动静,这才以神力试探,发现对方中了咒术,寻常呼唤是无法将其唤醒的……她默了默,独自推门,步入了山庄。
外头看来并无寻常处的山庄,里头却是极为宽阔,除却门外的弟子,她再一次发现内里席地睡着数名修士,症状如出一辙。
怪不得偌大的门派无人巡逻把手,想必是有人先她一步放倒了门中弟子……
她四下寻顾,在宽阔死寂的门庭扫了一眼,并未发现旁人的痕迹,于是顺着长廊一路向里。
此地想来只是昆仑虚外门弟子的休憩之所,至于掌事、诸位长老以及内门弟子,必有其他洞府安身,可不待她细找,目光便被一间坐北朝南的居室吸引。
原因无他,屋内有人。
直觉告诉她,屋内之人便是她要找的人。
梁叶默了默,背着言疏站定在了屋门前,微微抬起的右手正欲叩门,听得吱呀一声轻响,眼前门自己打开了。
“进来吧……”一声不疾不徐的嘱咐,夹杂着无可奈何的轻叹,生生将她镇在原地。
这是……沈兰琼的声音!
她不会听错……沈兰琼在灵船上与金乌拼斗,竟没死……
然转念一想便有了答案,那灵船上见到的沈兰琼,或许只是她的一缕分-身罢了。
梁叶收拾了自己的心情,不动声色地步入屋内,此番,沈兰琼并未奏琴赏花,而是径自落座于主厅的圆桌旁,闻声甚至并未抬头将目光舍与对方,而是平静地斟了一杯茶,推至一旁的空位前。
“我等了你许久。”
察觉四周并无危险,梁叶这才小心放下言疏,以神力在她身周设下禁制。
耳畔再次传来一声轻笑:“我不会拿她如何。”
“若你在灵船上时也这般想便好了……”
沈兰琼沉默地收敛了笑意,眼底的情绪如一汪泉水,静得令人难以分辨喜怒:“灵船上的她与如今的她不同……如今的她,虚弱得如同一只蚂蚁,踩死她轻而易举……”
“这话从昆仑虚掌事口中说出,多少令人吃惊。”
对方闻声轻嗤,嗤声轻弱得几不可闻:“我与你不同,却又并无不同,你我皆是为了世间太平,为了众生的太平,牺牲一只无人问津的蚂蚁,并非大事。”
梁叶并未入座,又或是不屑与之相对而坐:“世间蚂蚁众多,如若遇上险境,掌事也会牺牲其他蚂蚁来成全世间的安定么?”
“尘世间有自己的秩序和公道……”她的手在桌上无声轻叩着,发出低沉的笃笃声响,每一下,都与二人的心跳相得益彰,“蚂蚁的牺牲是为了稳定秩序,这是他们的殊荣。”
话音落下,梁叶终是抿起双唇,不悦地抱臂冷凝对方。
“大人不必用那目光看我,我知道大人不会认同我所说,可这世间何其复杂,太过美好的幻象终有被打破的一天。”她面色平和地捏起手中的茶水,许是觉得冷了些并不可口,便指尖聚灵,隔着杯子温着手中的茶水,“我所做的一切,大人会有明白的一天。”
“所以,掌事并不打算救言疏?”梁叶眉心一跳,觉得眼前人冰冷得令人陌生,这全然不像自己过去接触的沈兰琼。
谁曾想对方闻言竟是无声笑了笑:“救,对大人而言重要之人,那便不是蚂蚁。”
“那门外那些昏睡的弟子呢?他们是蚂蚁么?”
沈兰琼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她微微抬起双目,眸光似能越过墙壁望见山庄内纷纷昏睡的修士,她轻叹了一声,叹声极低:“他们自幼跟着我,乃是昆仑虚最为忠诚之辈,我本不忍心如此待他们……”
换言之,她还是抛下了他们……
梁叶并不知沈兰琼究竟想做什么,可她隐约觉得眼前女子危险,她想做的,或许远超自己的想象。
“仅是为了对付金乌?”梁叶顿了顿,细细捉摸着对方的想法,试探道,“为了不让门中弟子陷入危险,于是独自一人现身面对,只是为了对付言疏体内的金乌?”
沈兰琼闻言一愣,许是没想到她会如此想,良久才笑了笑,眼底终于多了几丝动容:“神官大人,你是第一个如此看我的人……”
她笑得略微轻耸双肩,面上褪去了适才的疏离,竟多了几分人气:“众人都说我年幼力薄,坐上昆仑虚掌事的位置无非是长老力排众议的结果,他们说我像昆仑山上终年难消的冰雪,是个不近人情的修士……唯有你,大人,你觉得我如今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不牵连门内弟子?”
她的反应太过反常,梁叶竟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她为何,很高兴的模样……
“如若不是,那些弟子身上的咒术又是怎么一回事,掌事为何要放倒他们?”
沈兰琼顺势起身,绕着圆桌缓缓踱至她面前:“神官大人,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她笑得愉悦,投来的目光多了几分兴味,“大人如何能确信,那些弟子就是我放倒的?”
“什么意思……”梁叶眉心一跳,心下隐约有了不详的预感。
“我不舍他们,因为他们确实忠于昆仑虚,昆仑虚能有今日,少不了众弟子的功劳,可他们终归有自己的去路,为了昆仑虚,也为了四海八洲……我不过是帮他们一把罢了。”
“所以,他们也是蚂蚁?”梁叶与之拉开距离,望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防备。
沈兰琼意味不明,然她并未反驳却隐晦地认同了她的猜想。
“你究竟想做什么?”
话音落下,原本沉寂的山庄内一角,蓦然传来一声巨响,浓重的魔煞气息铺天盖地而来,阴云聚拢间将群山掩作漆黑一片。
梁叶立时回过神来,迅速阖上屋门,在房屋周遭设下结界:“此地怎会有妖魔?”
方才她一路上山,并未在附近发现妖魔的气息,缘何便突然出现在了山庄内。
见身后掌事无动于衷,她厉声催促:“我方才上来便觉奇怪,昆仑山下的禁制为何会自行破解?定期修补禁制的修士去了何处?掌事快些行动,莫要让妖魔为非作歹!”
然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梁叶顺着该手一路看去,沈兰琼面色平静,看向她的目光含着几分轻笑:“大人不必动手,妖魔为何出现在此,大人心中应当有了答案。”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