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娶谁何妨 什么？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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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刚过，天边擦着蒙蒙亮的火云，侯爵规制的宝马车架从开元街北上，一路行到了午门下。
福喜端了脚蹬，撩开了车帘，车内的陆举昌探出头来，没了往日在陆婷面前嬉笑的老顽童模样，一身赤罗青缘的七幅织锦下裳，上衣的补子用的更是象征侯爵身份的四爪正蟒，配上用精油擦得透亮的革带，和鹿皮靴，那一副纵横沙场威武将军的气场瞬间毕露。
自从独子牺牲之后，陆举昌便卸官赋闲在家，这朝服他已有数年不曾穿了。
今日他一副隆重衣冠面见今上，不为别的，只为小孙女的婚事能搏出一线生机。
太和门下白玉阶铺就，刚刚下朝的文武百官三三两两结伴走下来。
夜阑落在最后，慢条斯理的整理着今日朝堂之上的见闻抄本，同样没走的还有李洲，见殿中无人，他冷哼一声走到夜阑面前拿了一本抄本乱翻。
“夜大人今日在朝上联合范进山那几个饭桶一起联奏，唇枪舌战费尽心机地要将我户部的用人调度更换，我还真不知少师位列三公却一心挂念着吏部人事调用的权限？”
夜阑垂眸继续整理，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食君之禄，尽忠职守罢了，李大人既然知道在下位列三公，乃陛下近臣，就该知道本少师的眼里揉不得沙子。”
李洲怒极反笑：“好你个夜阑，不要以为联合一些狗杂碎卸了本官在户部的几个爪牙就高枕无忧了，咱们走着瞧。”
夜阑仍然笑着，伸手抽走了李洲把玩的那本抄本，两人对视，眼神中满是较量。
“陇南饷银的账目俱已查清，我正要上交陛下过目，李大人就别走着瞧了，还是早点筹钱，琢磨怎么把亏空填上吧。”
终是李洲败下了阵，一甩袖袍冷脸走人。
他怕个屁，只要儿子娶了陆韵这个财兜子，这亏空不就平了吗？
他得赶紧回去催催余氏，赐婚懿旨都下了，还磨蹭什么？赶紧去陆家下聘，婚期越早越好！
保和殿外，夜阑抱着整理好的抄本刚走近，就听到殿内传来一阵摔书的声音，噼里啪啦册页滚了一地。
侯在门口观察局势的蔡德胜一瞅见来人是夜阑，忙亲近的将人了近了一些。
“夜大人，这会子里头正闹得凶，您还是避一避，一会儿再进去吧。”
夜阑眼波微动：“里面的可是老定远侯？”
蔡德胜点点头，又给他使了个眼色，低声给了警示：“昨个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刚刚下了旨赐婚，今早这老陆侯天没亮就在这保和殿外求见，为的还能是什么事啊？”
夜阑佯装不知，蔡德胜哎呦一声，接着说：“老陆侯求陛下允许取消婚约！”
夜阑了然，随口接话：“都说老陆侯宝贝这唯一的孙女，不愿意早嫁也算人之常情。”
蔡德胜一边叹息一边摇头：“要说老陆侯好歹也算是三朝元老，开国功臣，怎么就不明白呢？这赐婚是太皇太后赐下的，陛下怎么能越俎代庖同意他悔婚呢？”
明知道陛下登基以来根基尚不稳定，太皇太后又在那压着……
这不存心给陛下添堵吗？
殿内，不知陆举昌说了什么，龙座上的少年帝王瞬间暴怒，一把掀开了桌上的茶盏，怒指着地上的陆举昌。
“你可知你这是在威胁朕！”
天子一怒，吓坏了门口把手的个把宫人，就连蔡德胜也拍了拍胸脯刚想转脸对夜阑说还得再等等，却见他已经下袍一撩，走进了保和殿。
李承渊正站在高位上捏眉心，地上的陆举昌更是倔驴一头，两人对峙场面一度僵持。
夜阑走进去，将怀中的抄本放在一侧的小几上，余光掠过陆举昌手中端着的的紫檀木匣子，一时了然于心。
“陛下，陆老侯爷年事过高，难免想事情思维缓慢，不如让他下去偏殿修整一下，等他想清楚了，再来与陛下回话。”
陆举昌胡子一撇，倔得很：“老臣……”
只是他话未出口，就被夜阑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看愣了，他停顿了片刻，只见夜阑已经抄起一旁的匣盖，帮他盖上了手中捧着的木匣。
陆举昌盯着他的脸沉吟了片刻，后又向主位敬了一礼，施施然退下。
见陆举昌大摇大摆的出了保和殿，积压愤怒已久的李承渊立时怒骂：“都是这些三代老臣！动不动就搬出先帝，搬出遗旨来说事，逼得朕……”
夜阑重新拿了一盏白瓷，斟了茶，放在了案前：“定远侯为人忠烈刚正，并无冒犯陛下之意，今日一出，不过出于对孙女的拳拳爱护之心。”
这一点，李承渊是明白的，陆家满门忠烈，否则先帝也不会赐下那空白圣旨。
只是……
夜阑挑了一本抄本递到了案前：“陛下，陇南饷银账目已经查清，至于清点还要择日。”
李承渊正是心烦，闻言点点头有些敷衍：“子疏，这件事交给你朕放心。”
夜阑垂眸，却是躬身请罪：“只怕这次子疏要辜负陛下的信赖了。”
李承渊将他扶起，眉眼间都是疑问。
“陛下怎会不懂老恭王一把岁数还要跑到慈泰宫求太皇太后赐婚的其中缘故。”
李承渊脸色沉了沉，原本就因为常年积病而苍白的脸色更是难看。
“朕当然知道恭王府这帮人的勾当，只是，太皇太后都已经下旨了，朕如今又能如何？”
他少年登基，本就式微，大乾朝里朝外纷争不断，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多年，直到六年前，夜阑横空出世，成为了他的近臣，他们君臣一心，才联手逼得太皇太后撤了垂帘，退回到后宫去。
饶是如此，太皇太后在朝中的势力仍然不可小觑。
他若是直接下令违逆她，只怕不好收场。
见李承渊面色纠结，像是在心中狠狠作了一番心理斗争，把握好时机的夜阑适时拱手：“臣有一法，或许可解陛下之为难。”
“子疏快讲。”
“太皇太后下旨赐婚不假，这旨意只说让陆小姐嫁入恭王府。陛下何不另着人选，即表示对太皇太后的尊敬，又可化解恭王府与定远侯府之间的嫌隙。最重要的是，可让恭王府的盘算落空，出其不意。”
“这人选……”
老恭王倒是有几房庶子庶孙，可若是选了嫡庶更不显的，只怕老陆侯更得来闹。
“臣不才，愿自荐。”
李承渊一惊，没有想到，但是一深思，却觉得如此确是最好的打算。
朝野上下岁不曾有人明面上提及，却也都知晓夜阑是老恭王之子，虽然早年被逐出家门，但六年前，夜阑登科为少年状元的时候，老恭王便公布了他的身世，并且有意将其认祖归宗，只是夜阑一直敌视恭王府，始终不肯与之攀上关系。
如今……
李承渊眼底泛起一抹感动，抬手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夜阑的肩膀：“只是这样是不是太委屈子疏了？”
他也有所耳闻，那陆韵是个病秧子小姐，上次在贵妃的宴会上还失了态，摔进了御花园里的水榭，老陆侯到底娇养这个孙女，养在深闺结果养出了一副经不起事的弱态，配子疏……
“陛下，臣对男女之事本就淡薄，一颗赤诚之心只为辅佐陛下，辟除国患内忧。既然能帮到陛下，至于娶谁又何妨。”
一番肺腑之言听得李承渊心中大慨，大手一挥：“好！子疏，朕现在就拟旨，让内务府准备一份聘礼，就比照亲王的规制，明天一早就送到定远侯府提亲。你放心，朕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烦恼得以解决，李承渊心情大畅，激动之时，免不得牵扯到胸肺旧疾，忍不住咳了几声。
夜阑谢恩，缓缓退出了保和殿。
殿外，蔡德胜正拉着老陆侯低声开解：“您这又是何必呢？万一惹恼了陛下被削了爵位，岂不得不偿失？”
陆举昌闷哼一声，不愿搭理，见到夜阑出来，拔腿就要进殿继续歪缠，被夜阑一把拦下。
“陆祖父不必再入内，陛下已经同意，不会让陆小姐嫁与李文峥。”
这是个好消息，陆举昌大大放心，松下口气，随即品味过夜阑的话，又警惕地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夜阑勾唇淡笑，只温声道：“您听晚辈一句劝，今日先行回府，明早自会知晓。这已经是陛下最大的让步了，您未必不会满意。”
陆举昌还在犹疑，一旁的蔡德胜就已经像送瘟神一般将他给一路送出了保和殿外门。
坐在回侯府的马车上，随着路面颠簸，陆举昌沉思好久，最后想起了昨日忠伯的回禀：“小姐出了门直奔了少师府。”
想到这里，心中总是不踏实。
夜阑作为天子近臣，从来独善其身，不参与朝中任何党争，今日他现身的恰到时机，又破天荒的与陛下进言，难道是韵韵与他做了什么交易？
侯府，寿松堂内，陆举昌刚刚回来，就看到堂内自己的小孙女儿已经等候多时。
“祖父，您终于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自己跑去面圣了？”
入朝面圣，官员的车架只得停在玄武门，剩下的宫道都得靠走的，祖父的腿脚又不便利……
忠伯端了热茶给祖孙两人，立在旁边叹了口气：“小姐，老爷也是担心你，为了你甚至还拿出了先帝赐下的空白圣旨，这是拼了所有了。”
陆婷也是没想到，陆举昌竟然为了自己这么豁得出去，心中难免有些触动。
还记得书中关于他的描写，在陆韵惨死恭王府之后，陆举昌一夜老了十岁，原本虽然不爽利但还算硬朗的身体，骤然崩塌，一连在床上卧了多年，直到男主角搬倒恭王府一众，为陆韵报仇雪恨之后，陆举昌才安心咽了气。
虽然，他的爱是对孙女陆韵的，而她现在就穿在陆韵身体里，感受之时，又怎会不触动。
陆婷伸手紧紧抓住陆举昌的粗粝的手指，有了些女儿家的娇憨：“祖父，您最疼韵儿了。”
陆举昌一直是个孙女儿控，此刻却难得没有发笑，反而诘问：“今日夜阑插手此事，可是你与他做了什么交易？”
孙女儿虽然一直被他宝贝似的养在宅子里，但并不是傻的，他也是悉心请了先生，女师傅来教她四书五经琴棋书画，甚至还会亲自教她一些兵法。
她一向是个有主见的，只是碍于身体弱，显得与世无争了些。
陆婷知道自己终究是瞒不过陆举昌的，所以索性和盘托出。
听到明日一早夜阑就会上门提亲，陆举昌原本只是担心的心情此刻犹如点着了引线的火药，立时炸了。
“什么？你要嫁给夜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娶谁何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