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未来》委西风

6、三颗星星

　　例假在我十三岁那年造访。妈妈浑然不知。我学着书本上的生理知识买了卫生棉，再学着卫生棉背面的图示给自己用上。暗暗的疼痛让我骨缝发冷，心中颤栗。那时候，是秦欢陪在我身边。
　　她给我讲需要注意的事：不能喝冷水，不能吃辣，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盆浴，最好不要洗头。
　　我听着无奈，做女生好累啊。我这么叹道。
　　她扑哧一声：那你争取争取，下辈子做个男人。
　　我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要是男人，肯定娶你。”
　　家里的阿姨看到我染血的裤子告诉了妈妈。
　　“以后就是大姑娘了。”妈妈这么说。
　　我尴尬到无言，只能点头。
　　之前看杂志的时候，了解到国外少女初潮时会有庆祝活动，蛋糕，派对，祝福，还隐隐对此有过期待。当时的我对于自己的家庭关系还没有清晰的认知。
　　别的同学来接送上学的都是爸爸妈妈，妈妈居多。而我一直是阿姨，即使妈妈没有工作。
　　家里的阿姨一年一换，这是妈妈闺蜜给她出的主意，怕带久了我会和阿姨更亲。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矛盾，小时候我还会哭闹，现在已经能很坦然的接受离别了。
　　初潮后，青春期悄然到来。胸衣也是秦欢陪我买的。
　　身体的改变让我感到很奇妙，洗澡的时候，我忍不住碰碰这，碰碰那，想到电视里身材窈窕、前凸后翘的女郎，忍不住许愿快快长大。
　　或许长大了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就能拥有选择的机会吧。我这么想。
　　十六岁，离成年还要过两个年头的时候，我明白烦恼和年龄是单调递增的函数。秦欢转学前对我说：“你作出那副很清高的样子，别人就会以为你不屑交友不怕孤独，但我知道你很害怕。对吗？姝宇。”怕吗？我让自己诚实地回答。
　　对于得不到的东西，人总是会容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以为自己学会了自我排解，但看着别的小姐妹在一起嬉笑打闹还是忍不住生出羡慕。
　　某种程度上我像极了我的母亲。外公去世前对我们一个一个地交代，轮到我的时候，他浊泪滚滚：“囡囡啊，你要体谅你妈妈啊。你要怪就怪外公外婆，是我们把她宠得不懂事，不会做妻子，不会当妈妈。她心里爱你们，但就是不知道怎么使劲儿啊。”
　　妈妈是老来得女，双亲娇惯，兄长疼爱，漂亮娇气，嫁人前就没有不顺遂的地方。所以她不会努力。只会等。
　　爸爸给她的打击太大，我和她也不亲。我理解，但不原谅。说实在的，如果有机会穿越到以前，我想劝妈妈不要生孩子。生了又不负责。你痛苦，我就不痛苦吗？
　　我也不会努力。即使心里很想要很想拥有，却只会在原地蹲守。
　　我还非常迟钝。
　　吴潇是班上的文艺委员，她模样俏丽，自信开朗，和秦欢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不过同样很受欢迎。她来问我要不要参加板报的制作。
　　“听说你硬笔写得贼好，帮帮忙啦！”
　　“听说？”我纳罕。
　　“就是你十一班的同学啦。”吴潇爽快答道。
　　被她的爽朗感染，我同意了。
　　“我们的时间比较赶，就你一个可能会很辛苦。你知道还有谁写字好看的可以推荐吗？”吴潇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被问懵了。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别人的字迹。思考了一会儿，非要说的话：“边辰的字还不赖，端正官方。”
　　“好哒，我去找他。”吴潇比了个OK，笑得很甜朝我挤眼。
　　黑板报的制作在放学后开始。作为板书，我得在他们把图画好后开始工作。在那之前，就帮忙打打下手，递递东西之类的。
　　边辰也同意了参加。他看到我，有点无奈，摸了摸我的脑袋。
　　我扁嘴，感觉自己好像强迫了他一样。
　　“你原本有别的计划吗？”我问边辰。
　　“没有啦。”他笑起来。我才发现他有小虎牙，还白得过分。
　　最美的夕阳就在学校，因为离开校园，压根儿没心情看什么夕阳。
　　今天的夕阳是粉紫色的。吴潇很会说话，我也被她逗笑。
　　“姝宇，你追不追星啊？”吴潇比我高半个头，为了和我平等对话歪着头问我。
　　我想了想，点点头：“追。”
　　吴潇显得很兴奋，抓住我的胳膊问：“国内的还是国外的？”
　　“国内的，香港的，李碧华。”我认真地答道。
　　吴潇愣住了一秒，随后大笑，同学们都跟着笑。
　　边辰也笑：“我也追星，天上的，冥王星。”
　　吴潇搓我的脸：“姝宇你也太可爱了吧!”
　　我感到有些难为情，又非常高兴，在此之前，从没有人夸过我可爱，用这么热烈的语气。
　　半个小时后，在有画画功底的两位同学的忙碌下，板报的画已显露雏形。
　　“今天就先到这里啦。”吴潇拍手，“谢谢大家的配合，明天还是这个时候哦，现在大家回家吧，路上小心。”
　　“拜拜。”
　　“拜拜，明天见。”
　　我回到座位拿书包，正准备走。
　　“魏姝宇，明天见!”我回头，是边辰。
　　“明天见啦，你还不走吗？”我问他。
　　“还要收拾一下，男孩子嘛，怎么能让文艺委一个女孩子收尾。”边辰轻松地搬着桌子。
　　我在心底谴责那些脚底抹油的男生。“吴潇，我回家啦，你们也尽快哦，校门要关了。”我淡淡地笑了一下。
　　吴潇对我招手。
　　晚上吹头发的时候，我少见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想看看自己哪里可爱，看来看去只觉得瘆得慌。
　　给边辰的□□发消息：“你为什么喜欢冥王星啊？”
　　他回复得很快：“那你为什么喜欢李碧华呢？”
　　因为她独立？因为她厉害？因为她的书写得好？我想出一个又一个理由，好像都不足以完全说明我的喜欢。
　　“喜欢哪有什么原因，喜欢就是喜欢嘛。看过她书的人应该很难不喜欢她吧。”没错。这种感觉很难形容。每个人的感觉都独一无二，每一刻的感觉都无法复制。所以描述不出。
　　“对啦。”
　　“不过我喜欢冥王星，是因为想被它拥有。”
　　冥王星，第一颗被发现的柯伊伯带天体。1930年被克莱德·汤博发现，并将其视为第九大行星。2006年8月24日被划为矮行星，从太阳系九大行星中被除名。
　　“宇宙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因为人类的失误让它处于争议几十年。可笑。”
　　一连好几条消息。
　　我觉得边辰有些神神叨叨的。可能人在喜欢的事物面前都会这样吧。用后来的话说，这叫“深夜非”。
　　“好可怜喔。”我只能这么说。
　　“你看过《阿甘正传》吗？魏姝宇。”
　　“看过一点点。”
　　“或许周六我们可以一起看。”
　　“好啊。”
　　告别网络，我上床睡觉。新买的睡衣很舒适。
　　窗外也许有星星，也许有月亮，也许有个边辰在拿望远镜看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