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未来》委西风

2、一颗星星 人们常用蓝

　　人们常用蓝色形容青春，或是绿色，而我的青春，是灰色。
　　在漫天的香樟香气还没有消散完全的时候，我从别人口中得知了秦欢将要转学的消息。我慢慢地踱步，洗手，以便听到更多。
　　“啊！好舍不得她！”
　　“秦欢走了陈远就是年级第一了。”
　　从洗手间出来，我感到晕晕乎乎地不真切。这座学校遍植香樟和玉兰，绿树阴浓，我被这香气熏得快要昏倒了！
　　回到座位，我一言不发。秦欢戳戳我，我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她扬了扬作业本，用眼神示意我交作业，我没好气地把作业本丢给她。
　　我和很多人平分秦欢的友情。她非常美丽，温柔，大方，和所有女同学亲亲热热，男同学偷偷地仰慕她，老师也喜欢她。她是我的同桌，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没想到，这个消息我会后知道。我单方面和她冷战。
　　女生之间的冷战就是零交流。
　　放学后，秦欢叫住了我。
　　“姝宇！”她喊道。我回过头，眼睛睁得大大地用黑瞳仁瞧她。她追上来，喘着气，我们并着走到楼梯上。
　　“我要转学了。”
　　等到了这句话，我压下悲伤，低头问：“哇，真的啊，哪所学校啊？”
　　“二中，我家搬家了，离嘉誉很远。”她惴惴地阐述。“你不要太难过。”
　　二中在接近郊区的地方，确实很远。
　　我有点不耐烦她的语气，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她说得没错，我难过地要命。而她只是扯掉了我的遮羞布，告诉我我即将失去唯一的朋友。
　　回到家后，我放下书包去看鱼。厨房里只有家政阿姨在忙活。
　　金鱼泡泡陪我已有十余载，没想到路边摊买来的它能活这么长，现在还怀了宝宝。它腹部鼓鼓，看见我后略显笨拙地游动着朝我吐泡泡。我隔着鱼缸点点它。
　　晚饭在半小时后开始，我一直在看鱼，没有写作业，也不看书。
　　阿姨做的狮子头很好吃。我不吃肥肉，所以是纯瘦的，加了一点点木薯粉和马蹄，口感丰富，一个直径有六厘米，油汪汪的酱香浓郁。我吃着好吃的就忍不住想起秦欢，想打包几个带给她。
　　她很少吃肉，几件衣服和用具两年没变。却仍然朴素体面。有人因此看低她她也只是温和笑笑。我和她差不多高，把新衣服的标剪掉说是我不要的，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生气。后来我没再提过这事儿，只是会分享我的零嘴儿。
　　从秦欢那里我第一次学到了“何不食肉糜”，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易。
　　就比如我现在。
　　门发出震天响的时候，我知道妈妈回来了。我真担心这命途多舛的门会在某一声巨响后坏掉，或是某位邻居剁饺子馅儿时被响声吓得切掉手指上门寻凶索赔。
　　当事人毫无自觉，我瞥过去。发现只有妈妈一个人进门。她今天的感人肺腑的夫妻档节目又是一场独角戏。
　　爸爸妈妈是少年夫妻。我热爱听八卦，从小区大妈们那里听来这些。早些年也是恩爱过不少日子的。后来妈妈怀我离职后就当了家庭主妇，再接着爸爸下海后迅速小小发迹。妈妈在日常的琐碎和对爸爸的不放心中走向了变态，她天天担忧着丈夫出轨自己被抛弃，只想抓紧丈夫，其余的一概不管，包括我。我怀疑她早在生我后就得了产后抑郁，只因我不是个儿子。
　　我们说不到几句话就要吵架。于是我明智地扒拉完剩下的饭准备回房。只是可惜狮子头没能再多吃一个。
　　“妈。”我不带感情色彩地喊道。
　　她点点头没看我，心情不好的样子。我理解。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也是。

　　体育课上，我躺在秦欢的腿上，阳光透过树缝照在我的眼皮上，我舒服得不想动弹。秦欢用手给我遮光，我睁开眼睛就看见她素净秀美的面孔，还有像水一样淹没我的笑容。我抓住她的手不放，她有些纳闷，不过也任由我抓住。旁边就是田径场，男孩子们在上面挥洒汗水，和体育器械搏斗。女孩子们在树荫下聊天，休息。一切都很静谧缓慢。这时候如果有玩摄影的来拍照，是拍不出好照片的，因为大大的、大大的光晕，会模糊每一个少年人的面容。
　　我听到秦欢絮絮叨叨地对我讲，以后不要再那么傲气，要多和别人做朋友。要好好学习，少吃点添加剂多的零食。我在她的呼吸声中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高一结束了。

　　我相当早熟，同龄人在看儿童读本的时候，我已经开始看小说，莫泊桑、张爱玲、村上春树，还有三毛。我幻想着像三毛一样流浪在从未踏足过的土地上。这导致了我重度厌学。对于这种情绪的不加掩饰让小学时的老师很不喜欢我。个位数的年纪，老师就是权威。我被排挤了。妈妈还想送我去看心理医生。
　　当然没有成行。我学会了藏起自己的反感。只是和同学们的距离也就那样了，我觉得他们该多看看书，去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也不是老师不喜欢的就是坏孩子。
　　暑假的时候，爸爸出轨的事情闹开了，对此我早有预感。家里是彻底不能呆了，妈妈成日歇斯底里，用仇恨的目光看我，看一切。我借着去琴行上课的名义到处游荡。真是奇怪。这座城市巴掌大的地方，我却从来没有在哪一条街遇到过秦欢。
　　偶尔会梦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