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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风 那是一股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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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洲比沈弈要高,腿也长些,步子迈得很大,特别是出电梯时外头的人涌进来,沈弈一个没注意没跟上他,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蔚洲已经走到了医院大门口。
“喂——”
沈弈小跑两步追上蔚洲,“你能不能等一下我?”
蔚洲满脸写着不耐烦,插着口袋停下来,略略垂眼看着沈弈,并未说话。
“蔚洲,你是不是……”
“你该喊我表哥。”
“可我们是同一天出生的。”
蔚洲懒得和沈弈争论这些,便不再说话,继续看着沈弈,等着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你稍微走慢一点,我不认路。”
沈弈说完便和蔚洲大眼瞪小眼,丝毫不觉得尴尬。
“这就是你在山里修行的结果?”
蔚洲嗤笑两声,沈弈不过是小跑了几步路便需要小口喘气,娇贵成这样,以后住在一个屋檐下指不定有多碍眼。
沈弈没想到蔚洲一上来就这样呛人,看来他是真的讨厌自己极了。
他身体素质其实要比一般人好,不然也无法通过应龙院检疫师的考核,只是肚子上的伤还没有痊愈,刚刚一急拉到了腹部,这会儿内里扭得生疼。
沈弈面上撑着没表现出来,假装双手插入外套口袋,悄悄揉了揉肚子,状似无意地来了一句:
“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不讲道理,心眼极小。”
蔚洲显然有被他气到,没有再和他聊下去,迈开步子走得更快了。
沈弈无奈,只得也加快步子跟上。
正要进地铁站的时候沈弈收到他妈,也就是蔚白卉女士的微信,问蔚洲接到他了没。
沈弈一看到蔚洲的名字就觉得他莫名其妙、不可理喻,本能地打了个“龇牙”的表情,随后呼了口气冷静了一下,删掉“龇牙”换成了一只猫猫动图,让蔚白卉不用担心。
沈弈光顾着低头发微信,凭感觉跟着蔚洲走,“哐”得一声撞上了地铁口闸门。
“哎,你干什么?小伙子买票啊。”
安检员喊了两嗓子,来来往往的人都频频向沈弈投去目光,看得沈弈耳垂微微发热,垂下头连连道歉。
他微微抬眼扫向蔚洲,蔚洲就站在闸口那边玩手机,一眼睛都没分给他,只是沈弈看向他的时候,嘴角轻挑了一下,嘲讽至极。
这个人是故意的。
沈弈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他之前住在山里的县城,没有通地铁,来湘阳来的也很仓促,交通卡什么都没办好,一时间沈弈不知道该去哪里买票,好在他灵机一动,翻出支付宝开始找湘阳交通码。
“地铁来了。”
蔚洲催促了一声,沈弈没理他,正在低头按各种授权。
蔚洲正在和曾雨聊微信,曾雨问他,“怎么样,见着小和尚没有?”
他瞟了一眼傻站在那里低头弄手机的沈弈,飞快打字道,“不太聪明。”
等沈弈弄好交通码扫码进站后,发现蔚洲已经走入人群中,他急急忙忙地要跟上,结果越急越乱,被迎面一边玩手机一边走路的上班族差点撞飞。
“叮叮叮叮叮——”
地铁门警报声响起,沈弈好不容易挤过去,蔚洲却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故意甩掉了沈弈。
蔚洲站在车厢里,冷冷地看着沈弈左顾右盼寻找他的慌乱样子,一直到车门关上,地铁缓缓开动。
过了两站,蔚洲冷静下来回想,承认自己太孩子气了些,但他并没有觉得愧疚。
蔚白卉肯定把蔚宅的地址发给过沈弈,那么大的人了,查个地图就能摸回来,就算不会查地图,至少也能打个车。
心安理得的蔚洲没有想到,沈弈不仅不会查地图,连打车的钱也没有,他的手机在回了蔚白卉一个“没事,马上就到家”后便唰地黑屏,耗尽了最后的电量。
沈弈懊恼地低骂了一声,早知道不该玩那几局消消乐。
不知道蔚洲那个混蛋什么时候恶作剧够了才会回来找自己,沈弈叹了口气,找了个公共休息长椅坐下。
蔚洲回到蔚宅时家里没人,往常都是这样,偌大的一幢独栋里常常毫无人气,可今天有些许不同,蔚洲一进屋就看见了摆在客厅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几件行李。
估计都是沈弈的。
这小和尚不知道有什么毛病,行李先一步被寄到,人却住在医院。
蔚洲绕过行李箱,上楼回房间,蔚宅上下加地下室一共四层,他以前都是自己住在三楼,现在隔壁的房间被收拾出来,看意思以后他要和沈弈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小姨妈蔚白卉是应龙院的研究员,一天到晚都在加班搞研究,她丈夫沈文之是做生意的,几乎天天出差,至于蔚洲的亲妈,以吃喝玩乐为正职,更是极少回家。
桌上有保姆阿姨准备好的水果和点心,蔚洲随手剥了个橘子,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觉得没趣,回房间去洗了个澡,洗完就遇上曾雨喊他打游戏,没一会儿就将沈弈的事情抛之脑后。
直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洲洲,你们回来了吗?”
听声音像是浩浩荡荡进来了不少东西,蔚洲摘下耳机下楼,难得见到沈文之脱下西装穿着一套休闲装跟着蔚白卉回家,他俩双手都拎着满满的购物袋,蔚洲轻轻扫了一眼,都是些年轻人爱穿的潮牌。
“小弈呢?来让他选一双拖鞋。”
蔚白卉兴致勃勃地从购物袋里掏出三双拖鞋,三双不同颜色的毛绒绒的小狗似的,一看就很适合温馨美满的一家三口。
她和沈弈相处太少,沈弈突然回来,她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以至于偶尔忽视了蔚洲的感受。
蔚洲并未表现出来,反倒懂事地接过了她手里的其他袋子。
沈文之悄悄捏了蔚白卉的胳膊肘一把,朝蔚洲笑道,“洲洲也选一双,我看那双棕色的就不错,也耐脏。”
“我现在穿的就挺好的。”
蔚洲摇摇头,对沈文之的好意表示感谢,但并未接受。
他不想和沈弈穿同款拖鞋。
何况这是属于沈弈的,与他无关的家庭温情。
“小弈呢?我好多年没见着他了,洲洲,你看看姨妈今天这发型怎么样?”
蔚白卉一心想着沈弈,探头看了半天发现沈弈好像不在家,有些疑惑地看着蔚洲,“是不是他淘气自己跑了?”
“没有,我上地铁上快了,他没有跟上。”
蔚洲垂眼,他的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下垂,睫毛浓密,每次他这样垂着眼睛的时候,蔚白卉都会想起十几年前,她带着保安闯入她姐姐家里阻止她姐夫家暴时,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小蔚洲就那样垂着眼站在角落。
那时他安静地擦着鼻子下的血迹,满身肮脏破烂,只有眼睛干净得毫无杂质,像是根本不屑于人世间的腌臜。
蔚青阳和他亲爹在他面前互殴互骂,难听难看,他却像一只不小心落入尘世的小星神,与周身腐烂的酒精气味格格不入,淡漠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啊,你们走散了啊,”
蔚白卉怔愣了一瞬,察觉到蔚洲掩埋在心底不愿表露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给他发过地址,那我们在家等他吧。”
“嗯。”
蔚白卉对他越宽容,蔚洲越觉得自己可耻可悲。
他像是一个小偷,从沈弈那里偷来了一段温暖安心的岁月,就像月亮无意映入了他的泥潭,现在他该把月色还给沈弈,可又舍不得回到冰冷晦暗的泥泞之中,只能无耻地霸占着这片易碎的光。
蔚洲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半,四个多小时过去,沈弈却杳无音信。
“洲洲,来,你姨妈回来路上闻到什么都说香,买了好多零嘴,趁新鲜快来吃。”
沈文之一边招呼蔚洲一边往茶几上摆出一堆零食:糖炒板栗、片皮鸭、炸鸡腿、小龙虾、莲香糕,连路边上的烧烤都打包了几盒。
“研究所天天就那个消毒味,我都快闻吐了,好不容易见到这些你说我怎么能不觉得香?”
蔚白卉洗完手大大咧咧地坐到沙发上开始剥板栗,一个连着一个往蔚洲嘴里塞。
三个人坐在平日里都是摆设的客厅里一起吃小吃看电视,一派和平温馨,只有蔚洲心里一阵恍惚不安。
熬到九点半,沈弈还是没有动静。
饶是蔚白卉心再大,给沈弈打了几个电话都是关机后,也开始担心。
“那么大的人,不会出事吧?”
她担忧地看向沈文之,“怎么办?”
“可能只是手机没电关机了,”沈文之安抚蔚白卉,但也再坐不住,起身穿外套,“小区太大路又绕,可能他在小区里迷路了,我出去找找。”
“我也去。”
蔚白卉说着就起身,准备嘱咐蔚洲在家看门,万一他们都错过了沈弈,沈弈好不容易找回家结果没人开门就尴尬了。她还没开口,蔚洲就紧跟着沈文之出门了。
“洲洲?”
“是我把人搞丢的,我去找。”
蔚洲懊恼地揉了把头发,关于沈弈现在人在哪,他隐隐有种预感。
沈文之在小区里绕圈,蔚洲直直出了小区打了个车,给司机报了他甩掉沈弈的那个地铁站。
夜晚车水马龙,被地面吸收的阳光在夜色中缓慢蒸腾,融化成柏油路的淡淡沥青味,被城市灯光映照得五彩斑斓的薄云穿梭在星辰之间,倒映着湘阳市的繁华。
蔚洲没顾司机的抱怨有些大力地甩上车门,快步朝地铁站里走去,他穿过拥挤的人群,四处张望,于充满疲惫色彩的人群之中找到了沈弈。
他正坐在长椅上,无聊地数着对面地铁的车厢。
像是来自山野的一阵风,吹入冰冷机械的城市,带着几分陌生和不解,但浑身都闪烁着其他人望尘莫及的通透澄澈。
“沈弈。”
蔚洲开口喊了他一声,声音很轻,很快被地铁运行的喧嚣吞没,但沈弈还是听见了。
他回头看见了蔚洲,微微弯起嘴角。
那是一股穿过香甜花季,来势汹涌的微风,不慎落入喧闹,依旧出尘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