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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人才辈出 明黄的帐幔 ...

  •   五月五日晚,帝命大宴。

      太极前殿灯火通明,群臣已恭候于此。

      明黄的帐幔,珠玉金箔成就的一座凌霄宝殿,依稀透露出武德末年的奢靡气氛。

      我入殿时,文武百官皆行作掬礼,这是神龙年的规矩,凡是喜庆场合,庙堂之上皆免跪礼。

      我微笑着,搭着常喜的手坐到龙椅上。中和韶乐作。我瞥了一眼坐下,对上上官先生带着笑意的眸子。我淡淡一点头,也不知道在承认着什么。

      身旁礼官高声宣各国使者入堂。

      记得昨日递上来的礼单,也只有周围三国的使者到场,西域各国与新罗等国皆只送礼,不派人朝和。因现四国鼎立,局势不明,那些无力争夺天下的国家自然退避三舍,居后为安。

      率先入内的是西齐使者,西齐人爱穿一身黑袍,来人的官府亦是黑袍。他规规矩矩地行了朝见礼,他低头让身旁之人抬上礼品,于是,抬上了十多个红木箱子,却没有开箱。不过,不开箱也知晓,定然是些熠熠生辉的金银财宝。

      那人抬眸,我扇着折扇的双手一滞,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迅即整了整面容,望向上官,看到他亦是有些惊讶,只是他的面容没有我收的快而已。那是自然,我在上,他在下,定然顾及的东西要比我少。记得那礼单上也未曾说是皇甫宜亲临……

      若无他人,我定然会对那【使者】说句“将军,你的玉簪我还未曾还你呢。”那玩意此刻我正藏在袖子里头,因为皇甫宜此人行事诡秘,不知何时我就会遇上他,所以还是随身携带为妙。

      我一面说着“使臣远道而来,休息安好?”这类话语,一边把手放在了御案上,略略动了手脚,那冰凉的东西就滑了出来,幸而有果盘相挡,别人也只注意我说话,那玉簪便被我安安稳稳地放在了御案上。

      手,缩回折扇之后。

      皇甫宜又想我问了好,装模作样地将我问的那些客套话回了一遍。

      “贵国接待甚好,劳陛下费心。”他微微地笑着,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迷离在他那双重瞳里。父亲,也是重瞳,人说帝王之象,但我不甚认同。开国“倾国女主”端雯女皇的亲舅舅,前唐后主也是重瞳。不过,到现在我还有一丝不明,那皇甫宜天生长了那副模样,怎么西齐君王还会如此信任其人?

      我侧身将那国书亲自捧给了礼官,礼官大惊失色地接下,转身一路捧给了那【使者】。若不是如此,那样东西,我怎么能还给他?我笑得灿烂。想这庙堂之上除了皇甫宜和上官先生,便无人知晓我为何如此了。

      他笑着退下,我指指上官先生那空桌,示意让他坐在那儿。本上官先生就应负责在筵席上接待来使,只不过我不高兴上官先生空着自己的位子颠来倒去侍奉别人而已。

      那人坐下,却没有和上官先生说笑。

      礼官传下一位使者,吾。第二位是西夏的使者。

      吓。上来的是一位妙龄小女孩,一袭粉色,在那礼单之中却未曾提及。那女孩子上来,却未曾行礼,礼单上只说了是皇室宗人。这是西夏一向的做派,若派遣使者,定是皇室。几番下来,被扣留的到不少。不过元昊一点也不会念及亲情,皇族,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种工具而已。本来我也十分好奇,为何皇帝如此,宗室却不反抗。后来从上官那里知道,西夏人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如此,为国捐躯,不光死而无憾,还会被看成是一种至尊光荣。况且元昊此人,国内不服者甚少。

      礼官高宣:使臣西夏安柔公主入席。

      我轻轻点头,同样礼貌地接待了她。

      “贵国接待十分礼貌,只是有一点安柔还是要提出来的。”她笑的娇嫩甜美,她与我不过是相同的年龄。

      我点点头:“使臣但说无妨。”

      “贵国既然是女主登基,为何驿馆却没有女臣接待?”朝堂之下,一片哗然。我国因是女主称制,对女子十分尊重,一般都不让女子入官,安然家居即可。几代女皇之后,民众也已看淡,大部皆是一夫一妻。想如今这样的场合,百官也皆携夫人前来。这种风俗,在我国是极为正常的。

      我笑笑,心里却没了底,不忍看了一眼上官。想到了那日静安太妃的法子,端起茶喝了一口,抿嘴想了想。

      酝酿毕,道:“吾国也未曾想到贵国派出女臣使者,故照顾不周,下次定会注意。然各国民风不同,相信依贵国之间,也会海涵。”一席话说得冠冕堂皇,那女孩子却未曾反驳,仍笑着坐在了上官的对桌。

      礼官又宣,那东齐使臣入殿。

      既然两位使臣都颇有来头,这第三位……有一种本能的感觉告诉我,也定然不凡。

      那人却没有低着头入内,抬头挺胸一袭白袍。

      全场呆滞。人们的眼神盯着这在红地毯上缓缓步入的男子。而我,与他对视着。

      心里想着:你头仰那么高,不怕累着呀。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但是嘴上却不停,只是在原有的笑容上又微微上扬了嘴唇。

      但是我还是不得不承认,那是我见过的最……俊朗的男子。

      但是,那男子周身散发的一种气质,却是平平美男子无法比拟的。压抑而庄严。

      他一直微微笑着,企图用他的眼神攻陷我的第一道防线,可是显然,我没有。他却也没有不满意地样子,略点头向我行了礼。全场没有一人注意到他这种不礼貌地礼节,因为他们都不希望他低头!

      放眼全场,未曾呆滞的就只有上官先生那一边,那三人。

      上官先生的手已经不受控制,捏着那酒杯关节发白,一如当时捏着我的私章。这样的他,我一共只见过两次,这是第三次。我淡淡笑着,难道上官现身也……

      那使臣偏了偏头,我转眼看到皇甫宜正在玩弄杯子,朝那使臣递了个眼神,有微笑着。难道此两人认识?而那公主使臣,惊讶得似乎要喊出什么来,后来瘫痪在自己的作为上,频频顺着自己气息。

      我干干一笑,打破了全场诡秘的气氛。

      人群又开始骚动,我又咳了一声,全场才恢复正常。

      我冷冷得想着,果然……我南朝的大臣们自我父亲去世之后许久没有见到如此气质的男子,才会……

      等等,我是在想,他与我父亲的气质相同?

      ……

      在过礼程之时,那使臣完全是看着我在说话。我深深地厌恶了一下,礼貌地回应。

      “方才,不知陛下赏赐了西齐使臣什么东西,本国也想见识一下呢。”我本已让他坐到那公主使臣一边,既然公主如此对他有意,不如牵根红线?……可是他却在原地不走,问的问题更让我难堪。

      我心平气和地回答:“使臣何见?”我淡淡瞥了一眼皇甫宜,可那厮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听说西齐的蓝田玉不错,贵国可有?”在常人看来,这是两个完全不搭边的问题。我却一阵心惊,此人……到底是谁。若问蓝田玉,这席上自然是没有的,那可是西齐国宝级宝物。他定然是要那根发簪了,如此也更加能说明我国与西齐……这样他东齐就更加“名正言顺”,我大唐与西齐的密谋关系一旦被公开,他们就会有足够的理由,不定还会编个我与皇甫宜有奸情的谣言出来。

      我眯眼,望了望那使者,他一脸泰然。他绝色的面容下,不知道隐藏着些什么。只是很多年后,上官先生曾经对我说过——“男人长成他那样是耻辱。”

      席下早已经鸦雀无声,众人皆已经明白,这是东齐的公然挑衅。

      我沉默了少瞬,却听到皇甫宜用他那修长雪白的手指在桌子上扣了三下,他上首的上官先生又轻轻咳了一声。我瞬间明白过来时什么意思。

      微微一笑,起身离座,微微笑着步下御座。轻轻掠过那让人移不开眼的使者,边走边道:“使臣真是来得是时候呢,正好西齐的礼物中有此物。”纵使他微微的惊讶只一瞬,仍没有逃过我的眼睛。他一定在想,我怎么会把礼单看得这么细致。况且即使是看了礼单,也不定会知道哪些错杂相处的宝物会在一大排箱子里的哪一个。

      我掠过他,径直走到第二个箱子。本来立在两旁的侍者立刻打开那个箱子,我轻轻弯腰,一丝乌发垂了下来。掀开那黄绸,一块硕大的玉璧出现在眼前。我轻轻捧起那玉璧,却没有走原路。从另一面上到哪御台之上,手举玉璧对全场人说:“西齐的礼物真是令朕高兴。此玉成色堪比和氏……”我带着喜色与冷淡声音骤然而止,我看到那东齐使臣脸色突变。要知道,传国玉玺和氏璧可是一直为我唐所有,这可是统天下的代言。但言后却不禁担心,此一言虽宣布了我国长久以来的地位,可是冒犯的也不止他东齐一国。当然,我想最起码西齐是不会有所成见的,望了一眼皇甫宜,果然。因为那可是西齐的蓝田玉,而且看现在的局势,西齐一定会同意我稍微“提醒”一下东齐的。

      我顺势坐到御座上,也命那使者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大家都恢复了过来,一片宾主皆宜,主次和谐的盛世气派。

      魏德明第一个上来敬酒,他颤颤巍巍的声音我却已经听习惯了:“老臣祝陛下福寿绵长,早结喜情。”我微微笑着,仰头饮完了整杯酒珍。我把玩着那金盅,拿起金盅旁同款的金哲云执壶,对使者说:“这壶酒就赏给先生那一桌。”我淡淡笑着,全超上下,我只称上官为先生。再者,也诚心想感谢方才皇甫宜的帮忙,这只是一点表达而已。

      再递上来的壶里,和往常一样,换上了清茶。

      那文状元也上来敬酒,他的声音犹如那日殿试一般恭敬谨慎。我也百般无聊,用金盅碰了一下那执壶,一声清脆的叮响。望向举着杯子的文状元,美眸轻佻。他脸红到了耳根。

      我轻轻一笑:“卿家既然身子弱,这酒就应少喝些。”旁人定然已经听懂了我的话,那木讷的文状元的脸又红了一分。我仍是笑着。赏了他一盘猪肚,我仍笑得灿烂。

      望着一壶清茶见底,朝中有敬酒资格的大臣多半也已安歇着吃菜了。我命人换【酒】,这是一瓶货真价实的酒,下面敬酒的是三位使者,一个也马虎不得。

      按照规矩,这敬酒的次序应按着方才入场顺序倒着来。但是这敬酒也没有礼官宣,大家都是十分随意的。正当那边东齐使者已经为自己加满了酒水的时候,这边皇甫宜却已经起身来。我也没有惊讶,只朝他笑笑。

      他在最为靠近御座的一侧敬酒,我也侧过身来。

      我挑了眉,故意问他:“不知使臣在西齐时供职何处?”

      他抬起重瞳面对着我,道:“自是在理藩院。”我还想着他怎会回答如此正直。

      却未曾想有听到他压低了声音的一句:“理饭桶院。”我扑哧想笑出来,却用折扇掩了掩嘴。

      他下去之后,我却在想这被打乱了顺序的敬酒改由谁来下一个。

      那粉衣的公主使臣迎了上来,轻轻福身,我俩互敬。之后我咬着杯沿,她笑着说:“陛下真是绝代风华。”

      我回以笑容道:“安柔公主廖赞。”

      未想她又继续说了下去:“引得这席上……人、才、辈、出。”我笑着不语,玩味着她最后那几个字。她是指……

      她下去之后,我望着那一步一步向我走来的东齐使臣,甚至握紧了折扇。

      他没有行礼,只是想我举了举杯子,我也未曾不适。他道:“陛下似乎很受欢迎?”

      我淡淡道:“使者以为何如。”我本也不想,但出口的声音却略显清冷。

      “自然是同陛下,陛下会成为第二个【倾国女主】也不定呵。”他轻轻地笑,我亦笑,也懂了他的话中意。他是指,方才席上皇甫宜也祝我一臂之力,恐怕他也有所思索,会认为我与皇甫宜如何如何吧。说来我也未曾想到与我只有一面之缘的皇甫宜会待我如此。

      太极殿内,盛世笙歌。一派盛世万福之态,堪比贞观开元。只是,在如此的乱世,四分割据,谁又会有那番念想呢。

      *

      父亲曾经说过,待到浮华散尽,那些生平富贵的人,才会感到真正的落寞。

      就如同我现在,那笙歌频频的筵席也总会散去。待到太极殿东来阁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感到那种发自内心的孤独。作伴的,只有阁外回廊上那些东倒西歪的侍女影。她们彻夜跪在殿外的回廊里,最起码还有人相伴,可是东来阁里,空荡荡的龙床上却只我一人。

      人道。

      寂寞,帝王心。

      这种感觉在我长大之后愈发突显出来,我才感到每一个没有别人的黑夜都是痛苦的。而近日感受了那不圆满的奢靡之后,来到这内心或是□□的静处,便更有了如此的感受。

      我翻来覆去无法安寝,仍想着今日那三个使臣。

      第一个,皇甫宜。虽然到现在我仍对他存着一丝感激之情,但是此人不可过信,况且中间还隔着上官先生。父亲早就说过,一个真正的帝王,是没有人相信他的,他也不应该相信别人。所以,尽管无法放下,还是需要放下。连日来,我总把皇甫宜的那根玉簪放在床头,与我的匕首一起,看着它淡然而温润的光芒安然入睡。突兀地少了些什么,还是有些不适应。

      到现在还是没有揣摩出来那公主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就她的语态来看,她应该也不是春心初开对着美男子痴心的普通女子。那么,方才她看到那东齐使者,为何……

      或者说,那东齐使者,也真的来头不凡?

      朱红色的窗,蓝蓝的月光。

      那惹人心绪的月光,几时安歇?

      我叹了口气,阖目久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人才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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