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笑春风》容刀

7、陆 夭夭睡了很

　　夭夭睡了很长时间，长得她爱上了一个人又恨上了一个人，长得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那些爱憎，只记得一个叫“阿远”的少年。
　　“你长得真好看，像仙子一样。”这是她刚醒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句话。她不知什么是“好看”，她只觉得这个小子很讨厌，扰了她的清梦。
　　“我念诗给你听好不好？不过，我要小些声，不然被师傅发现又要挨罚了。”她想说不好，她才可以凝聚成人形，还要好好的修炼，谁有功夫听他念诗。可他却不管不顾地念了起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他念了十年的诗，念得最多的还是这首。她听得有些厌倦，可又贪着他的声音。之前不觉得怎样，可听了十年，才觉得，她太寂寞了。十年，她可以随意地幻化人形。
　　“哇，小和尚，你不好好念经，倒念些淫词艳曲，我要告诉别人去。”
　　“这，这不是淫……你，你是谁？”他原来这么高啊。
　　“我？我是夭夭啊。”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没有人问过她的名字，可她喜欢“夭夭”，“我是夭夭，‘桃之夭夭’的‘夭夭’。你念我的名字，是不是喜欢我？”
　　她不知“喜欢”是什么，只是听别的人这么说过就记下了，可没想到他的脸红得这般厉害：“你，你好不知羞……”
　　她一直缠着他。几千年来，没有谁和她说过话，除了他，所以她要缠着他。她知道他叫“远念”，她叫他“阿远”，她知道他是个和尚，却不知和尚是什么。她知道他喜读《诗经》尤爱《桃夭》，于是她缠着他识字。
　　年复一年，他逐渐成为师傅看重的弟子，她读完了整本《诗经》。她也已经知道和尚是什么，可她不以为意。阿远喜欢她，阿远讨厌念经，她不怕。可她忘了阿远不叫“阿远”，她忘了他很快就要成为最年轻的住持，她忘了，她，是妖。
　　“妖孽，此乃佛门重地，焉是你胡闹之所？”这是阿远的师傅。
　　“妖孽，休要再纠缠我师弟，你速速离去也就罢了，否则我就收了你！”这是远嗔——阿远的师兄，原来他也有“远”字啊。
　　“夭夭，你，走吧。离开这儿，去哪都行。”这，是他。她的阿远。
　　她不要离开，她活了千年都不曾遇到一个阿远，如今遇到了，又怎能离去？怎么舍得。阿远喜欢桃树，喜欢大片大片桃花盛开的样子。她便用自己的内丹，耗尽灵力，为他在寺中的后院种了一大片的桃树，她就在这万千桃树之中，等着他来。她想，这下阿远再不会赶她走了。
　　夜晚，她被痛醒。睁开眼时一望无际的火海，她顾不上护着那些带着她灵力的桃树，顾不上拿回她的内丹。她只想着她的阿远有没有事。她用仅有的一点灵力，忍着灼烧的痛，冲出了桃林。
　　寺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火。阿远不见了，只余她一人，阿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