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道士》游闲公子

2、陈宅 第二章陈宅

　　第二章陈宅
　　眼下，正午刚过，地板能烫熟了脚丫子，院子里的花都垂头丧气低着头，我站着，拿了把蒲扇卖力的给林离扇风。

　　林离躺在竹椅上，仰头打着呼噜，眼瞧着他似乎睡着了，每每我打算偷懒……

　　“小柳儿～”

　　他那漫不经心又恶Ⅱ魔的嗓音似乎凭空出现，又传入耳畔。

　　我惶恐的看向他，这厮分明睡得一副死猪样。

　　正在心里骂Ⅱ娘，这院子的门却被人推开来。

　　来人又是整日愁容满面的陈夫人，她本就瘦弱，衣服松松垮垮穿着，像一个营养不良的小丫鬟，一点主母的样子都没有。

　　我见她闯进来，赶忙转过蒲扇轻拍胸脯，作赏花状。

　　可不能叫人小瞧了。

　　“怎么了，陈夫人？”

　　我还未开口，林离已经边整理衣衫边去迎人了。

　　@*%@#*”：#人模狗样……

　　“大女儿回家了，老太太却似乎中了邪到处乱跑，二位道长快救命。”

　　“夫人带路。”

　　林离甩了甩袖子，意气风发。

　　我急忙跑回屋里翻找工具——来之前买的拂尘，道袍。

　　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是专业的道士，丧葬，捉gui鬼驱gui鬼一条龙服务，道具质量自然要跟上来。

　　我们仨急匆匆来到堂前，果见老太太站在自个翻盖的棺Ⅱ材上端着烛台跳大神，嘴里念念叨叨听不清楚。

　　几个下人围着棺材又怕又惊，只得像只护蛋的老母鸡一般扑腾着胳膊，进退两难。

　　我和林离都见惯了生老病死shi，妖魔鬼gui怪，这等小场面如何吓得到我。

　　来的路上，我与林离都披好了道袍，这断码袍子穿在我身上刚刚好，绑在大汉林离身上，就有些滑稽。

　　老太太将死shi之人，若是一般的鬼gui上身，身周应当冒着黑气，然我左顾右盼，仔细搜罗一番，也未见半点鬼gui影。

　　我一甩拂尘，说：“夫人莫慌，老太太大概只是回光返照。”

　　“好好，辛苦二位道长了。”

　　陈夫人说着便招呼那群慌里慌张的下人给我俩沏茶，搬椅子，见这架势，意在叫我们二人来守。

　　这样也好，还不用被林离使唤。

　　陈夫人端过来一盘瓜子果脯，似乎神不附体的离开了。

　　我磕着瓜子，又重新扫视这堂屋。

　　不大，但空荡荡的，窗帘，桌布清一色的白，只有少数几条幡布是黄色的，香案上瓜果丰富，堂中央的棺材通体漆黑，但似乎有些年岁了，落了灰，看起来陈家人对老人还不错。

　　我和林离有一句没一句闲聊，老太太在棺材上跺着脚似乎口齿愈发清晰，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肢体动作也慢慢顺畅。

　　“毒妇，毒妇，懦弱儿，懦弱儿……”

　　我与林离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扶人下来。

　　回光返照是真，至于假装中邪，老太太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老太太踉跄着坐到我的位子上，喝着我的茶水。

　　“二位道长，只希望你们暂时不要叫人来。”

　　林离说：“老人家，你把话说清楚。”

　　我点头附和。

　　“老妇自知行将就木，只可怜我孙女刚回来就遭软禁，我一时心急，才装疯卖傻将人引走，求你们帮帮忙救救我孙女儿。”

　　我好奇：“陈家小姐？在自家被谁软禁？”

　　“就是那毒妇李氏！”

　　我知道，陈夫人姓李。

　　“我不认这儿媳！当初就不该让她进门！二位有所不知，李氏非我儿原配，安意也不是她所出。”

　　“啧，”我轻啧一声，好一个恶毒后妈苛待继女。

　　“安意母亲死后，我儿执意要娶李氏，她就是个扫把星！刚进门不久，我的长孙就掉进池塘淹死了，一定，一定是她做的！”

　　好一个恶毒后妈妒杀继子。

　　“有证据吗？”

　　老太太摇摇头，咬牙切齿道：“不是她推的，也是她咒的！她怀了孽种，怕我孙子影响她们娘俩的地位，一定是！”

　　“这……”

　　“二位道长一定帮帮我，让我见我孙女一面，我怕来不及了，李氏心狠手辣，弄死了我长孙，又将我孙女送走回不了家，断了我最后念想，这许多年啊老妇生不如死……”

　　我面露难色，林离也是。

　　老太太，你这是赤裸裸的偏见啊，我撇了撇嘴没说出口。

　　“她送走安意，我却怎么也赶不走她，她就像个瘟神一般附在我们家，我一气，一瘫就是这七八年，她逍遥快活得很，我这双眼睛都看得明明白白。”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老太太这封建逻辑，我连嘴上都不想苟同。

　　还是林离会抓重点，“敢问老人家缘何一定要见安意小姐。”

　　真是个笨家伙，人家奶奶多少年没见孙女了，当然想念。

　　“实不相瞒，老爷子走得早，立的遗书我悄悄藏着，陈家的家产，我手上少说还捏了四成，加上我孙女该得的，五成不止了，这遗嘱绝对不能让李氏发现了。”老太太说着便捏紧了拳头，目露凶光。

　　“稍等一下。”

　　我将林离拉到一旁，“林离，别家的家产之争，我们不好插手吧。”

　　“孤寡老太太见见孙女，这是成人之美。”林离抱着桃木剑作沉思状。

　　这话说得有理，大义！

　　“二位道长若是肯相助，事成有三倍酬金作答谢。”老太太颤颤巍巍站起身来，我俩赶紧去扶。

　　“好说好说。”

　　说话间却有人推门闯入。

　　“奶奶！”

　　“安意！”

　　来人杨柳宫眉，玉软花柔，长相水润，模样惹人怜爱。

　　老太太和陈安意抱在一起痛哭，互相诉起衷肠。

　　我与林离呆立一旁，不知作何表情，到嘴的鸭子飞了。

　　“李氏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娘对我很好，过去是我小孩子心性了，时常冒犯她……”

　　陈安意抹着眼泪，声音也娇滴滴的，她偶尔向站着的我俩投来打量的目光。

　　诚然，停留在林离身上的时间远超于我。

　　老太太似乎是觉得孙女有苦说不出，有苦不敢说，一个劲的逼问李氏有没有使坏。

　　“奶奶，娘待我很好，当年离家也是我要求的，不关她的事，如今我回来了，不会走了。”

　　“不可能，你怎么也帮她说话，你知不知道你哥是被那个女人克死的！你……”

　　后面的话越说越离谱，越说越过分，我干脆捂着耳朵靠到林离身边去了。

　　“娘，安意，你们这是……”

　　万幸，陈夫人来了。

　　“毒妇，我跟你同归于尽！”老太太跟孙女讲不通道理，说着冲向刚进门的李氏。

　　万万不幸……

　　俩人扭打在一起，翻转着，叫旁人不好下手。

　　“中邪了中邪了，老太太中邪了。”下人们叫喊着抱头鼠窜。

　　李氏剧烈咳嗽，挣扎，老太太却没打算放过她。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老太太一个脚滑，撒开了李氏，围着棺材磕磕碰碰了一圈，四仰八叉摔进了棺材里，又咿咿呀呀叫唤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扬着的手重重掉了下去。

　　我眼见着一团黑影自她身体里一溜烟跑走，不见了踪影。

　　陈老爷姗姗来迟抱住惊魂未定的李氏。

　　几人哭作一团，我走上前去甩了甩拂尘，说：“诸位，节哀顺变。”

　　李氏这时挣开陈老爷的怀抱，一下子扑到棺材边恸哭起来。

　　声音悲愤，凄凉。

　　“娘，你何苦啊，我尽心尽力为陈家，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还是容不得我？我李氏不曾做过半分不利陈家之事，昊儿的死是个意外，安意离开也是她自己执意要求，陈家的家产我也没敢挪用半分……”

　　陈老爷不怀好意的瞥了我们二人一眼，上前去安抚妻子。

　　一直以来都是陈夫人负责接待我俩，这还是第一回见到陈老爷，果真面有鼠相，真不知道怎么生出陈安意这么标致的女子来的。

　　“老太太这是鬼gui上身，夫人别哭了，两个假道士在这，却没起半分作用。”跟在陈老爷身旁的仆从冷不丁将矛头指向我二人。

　　真真是蛮不讲理，我们一直旁观着这场闹剧，现在却被抓来做替罪羔羊，明眼人也能看出来这是陈家人自己的问题，幸好方才没去接陈安意，不然真的牵扯进去，怎么也说不清了。

　　“你们家婆媳不和，一个赛一个阴毒，邋遢事不好意思往外传，就把脏水往道士身上泼。”林离又先我跳脚，一脚踹倒了身旁的椅子，桌子上的瓜子果脯也洒了一地，真可惜。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这是强词夺理。”一时间下人们都指指点点起来。

　　陈老爷站起身走过来，林离将我挡在身后。

　　陈老爷背着手，盛气凌人，“我娘一生乐善好施，平易近人，我不希望她死shi了还有人侮辱她的名声。”

　　他又抬起手指了指门外，说：“劝二位少坑蒙拐骗，从打儿来回哪儿去。”

　　我暗自捏紧了拳头，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握着林离。虽然我俩行走江湖是有坑蒙拐骗的成分，但被他这般奚落，还是气得牙痒痒。

　　林离的声音还算冷静，“陈家的人，小心哪天真的撞邪了没人敢救！到时候脸丢多了，还要额外请画师画皮！”

　　“我娘身体日渐好转，听说今日还能下床走动了，怎么见了二位道长就抓了狂？莫不是你二人使了什么龌龊手段，想让我老娘即日升天，你们好早些赚了这份钱？”

　　眼见得陈老爷越说越离谱，我拉扯着林离要出门去。再待下去我怕林离要大开杀sha戒。

　　“走之前定金留下。”这陈老头真是个不怕死的主儿，林离的记仇我是深有体会的。

　　林离怒极反笑，“好好，小柳儿，给他。”

　　我听话的掏钱丢在地上，林离已经大步流星的往外走了。

　　我回头和蔼一笑，“各位孝子孝孙，老太太手上还捏着四成陈家财产，一定要好好找找遗嘱啊。”

　　在场的无不面色一僵，我满意的背手走了，余光瞥见堂屋房梁上蹲在团黑影，蠢蠢欲动。

　　唔，反正不关我的事了。

　　我与林离离开了陈家，径直往破庙走去。

　　好在前几次赚的钱没花完，还够我们享受一段时间。

　　街上稀稀拉拉几人快步走着，这鬼天气，一丝风儿都没有。

　　我知道林离心里有气，不敢抱怨。

　　“二位道长且留步。”我转过身，一个熟悉的身影冒冒失失撞上来。

　　哦，是陈安意。

　　她冲上来，先是看了看林离，可能是见他脸色太臭，于是讪讪的凑到我身边来，说是承了我们的福，老太太没死，非要拉我们回去。

　　也许是跑得太急，她的脸颊红红的，可人极了。

　　我们赶回去，老太太正端端正正坐在堂上。

　　一家人拉着我俩的手感激涕零。

　　我想着或许是我说出家产的事情，老太太还没死透听了去，执念太重所以强行回魂。

　　鬼gui兄与我说过这情况，当年收养我的老道士临死回魂救过我一命。

　　我不由得感叹，有钱能使鬼gui推磨，也怪我二人伶牙利嘴，死shiⅡ人都给说活了。

　　一时间，陈家上下都跪谢我们，还多给了不少酬金。

　　那老太太这口气竟生生吊了半个月，我们的名声一炮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