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见 在火车上相 ...
-
车到站了。
季青临倚着座位靠背,眼罩扣在额上,几小撮头发被眼罩上的萌物按住,搭在眉间。日光倾泻而下,顺着绿皮火车的车皮流淌在他的发梢。
车站的灯挺亮的,纯白,没有黄色的温暖,还一闪一闪的,就这样照出了暑末的寒气,还有,一个像是背着包的黑影。
季青临看着窗外,窗外没有落木萧萧,只有横斜在铁轨上的杂草。杂草蔓延着,消失在了目色的尽头。
他向上望去,正对着他的车窗,有一个在抖腿的人。
小站的灯晃得季青临的目光有些呆滞,只能看清那个人斜扣了一顶棒球帽,帽檐遮住跳动的光,面庞藏在帽檐下。
季青临多看了几眼,可能因为他第一次见到一个成年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吃□□糖。虽说不犯法,但和他那一身黑衣服总有些格格不入。
列车完全停下了,裴卅衣手里的□□糖好像吃完了,随手扔在了站台上。
他又拿出了一根棒棒糖,把包装袋一撕,塞进了嘴里。
什么素质啊!又把包装袋乱扔,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这种人啊?是九年义务教育没有普及还是他在小学上道德课之前就被退学了?
季青临来自南方的县城,那是一个被烟火气充斥的地方,那儿的居民很少在街上与人随意打招呼,都带着一丝的戒备,但是骂人的时候丝毫不手软。
可能因为耳濡目染,季青临骂人的功夫多少有一点进步。但是他总端着,不会骂出来。小时候遇到这种事情就只能告老师,现在他是老师,生气了可以去对学生发泄一下。
比如多布置一点作业<( ̄3 ̄)>哼!
季青临扒着窗,看着。
裴卅衣穿着一件宽大的篮球背心,下面是一条篮球裤,刚刚没过膝盖。裴卅衣小腿上几个刚刚结痂的伤口,几个刚刚止住血的伤口,还有一块露出一小半的膏药。
裴卅衣在上车的时候也不消停,一把撸下了糖,手里留着纸棒。纸棒上还留着他的两排牙印,还有被咬破翻起的纸。
然后,他把纸棒往季青临这里一瞄准,一扔。纸棒倒是没有粘上,但留下了糖印。
“我”季青临当场就感觉那糖棒子是扔到他脸上了,差点失控骂人。
他把眼镜盒拿出来,带上了一副没度数的金属框眼镜。
果然是装13必备啊,大学教授对自己带上眼镜之后文艺的气质十分满意。
他想着去理一下头发,就转过身看着窗。窗外没有人了,没素质的人可能快要上车了。
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直直的看着那个糖印子。
裴卅衣上车了,嘴里嚼着糖,那种咔咔的声响,季青临以为他牙碎了一嘴。
“你说我应该怎么形容你?”季青临问道。
他正襟危坐,气氛有一些紧张,就像……一个犯了事的学生被叫到了办公室的情景。
“形容谁?我嘛?”
季青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看在面前这个季青临挺可爱的份上,还是回答了。
“对,就是你,你说我用衣冠楚楚还是人摸狗样比较好?”季青临问道
这种问法多少带着一点挑衅,他问完就后悔了,要是他们打起来,不出一分钟,季青临可以让裴卅衣蹲在地上,然后掐着他人中,在那里说别死啊。
“玉树临风这种比较好。”裴卅衣笑答,就像没有听到刚刚那个充满挑衅意味的话。
车驶入山洞,目光在黑暗中摸索光明和对方的面庞,他们只敢在黑暗中大胆的看,最后又是谁红了脸?是谁侧过颜?
季青临望着窗外,将书本搁置于目光无法企及的地方,或是寻求片刻的放松。裴卅衣抿着唇,从嘴角延到另一侧,指节敲着木质的桌板,为两人在黑暗中寻找除了轰鸣以外的声音,那是唯一直达季青临心底的,从耳道进入。
季青临偷偷看着玻璃,看着裴卅衣在镜中的模样,不与黄沙相融,变得冷酷,似即将出现的光。
季青临或许是在裴卅衣望向窗外时闪躲或是在光明到来之际抽离。
“你也看七里香?”裴卅衣取过季青临刚合上的书,应书签夹着,裴卅衣翻到了季青临刚刚看的那一页,车票从中掉落,和他一样,去纪棠镇旁的火车站。
绿皮火车行驶太慢,让给他们足够多的时间,再去看看一草一木,却也故意的将风沙无止境的展示在他们面前。
季青临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子,伸手去夺。裴卅衣握得很紧,他跌坐在椅背上,撞的木板嘎吱作响,也撞疼了季青临的背脊,“还我。”
声音平铺开来,一切如此平常,就是和陌生人说话的语调。裴卅衣把书握得很紧,手指按在塑封的封面上,印着分散的指纹。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回答完就给你。”
“无理,”季青临松了松领口的扣子,将金属的表带往外扩了一圈:“第一次见抢人东西还振振有词的货色。”
这或许是一个读书人能说出的最难听的话了,季青临说完变注意着裴卅衣,直勾勾地看,他或许是怕这句话伤人太深,对于长在市井之中的人,这句话又能掀起什么波澜呢?
“你是不是去纪棠镇里的小学支教?”
裴卅衣自是不顾季青临说的那些无关痛痒的话,他依然握着书,还把书藏到身后去。
“是,满意了?可以把书换我了?”季青临收起桌板,测看着裴卅衣,拳头别扭的握着。
“第一次打架?拳头怎么握都不知道还想来抢书?”裴卅衣起身,低头与他对望。
季青临眉眼处到裴卅衣的下巴,矮了大半个头。
“小心。”裴卅衣拉过季青临,可能用力过猛,抱了个满怀。两人紧紧贴着。
不知是谁的行李箱,两人对望着,无人说话也无人应答。
是玻璃破碎的声音,是梦醒的声音,划破箱子散落的碎片是梦分裂的样子。
“你是化学老师吗?”季青临趁裴卅衣转头去看的间隙,拿了一颗摆在他桌上的枣子。
那个起身的人看着不大,大学刚毕业或是在校大学生,和季青临一样带着金属框架的眼镜。
“对,我是教化学的,不过还没当老师,还在校,怎么了?”他走上前去。
“那这个应该是你的吧,听声音基本都是玻璃制品。”
季青临等那人走上才发觉自己还贴在裴卅衣身上,急忙挣开,指了指裴卅衣:“我和他刚认识,对了,你叫什么?”
季青临的举动很出乎裴卅衣的意料,他竟然去主动搭讪。
“文知溪。”
“哦,好名字。”
两个人的尬聊就这样结束了,季青临看向裴卅衣:“你不是缺个人聊天嘛,去吧,别烦我。”
两人似乎因为箱子的掉落而亲近了一些。
“我叫裴卅衣,他叫季青临,我们都是去纪棠镇里的小学支教,对了,你不去看看那些东西?”
“我也是去支教,那些东西碎了的也没用了,没碎的也不会碎,等下车再说吧。”
“说的也是,哈哈。”
裴卅衣傻笑着,试图来掩盖无话可说的尴尬。
“你是体育老师吧,个子挺高的。”
文知溪坐在过道另一侧,手肘搁置在膝盖上,双手合上,托着头。
“我是还在校呢,就是平时喜欢和同学打篮球。”
裴卅衣笑的时候,嘴侧露出两颗虎牙。气氛渐渐安静下来,文知溪拉开窗帘,望着窗外。
枯木连着荒草,土地裂得一片斑驳,天暗下来,远处已分不清是人影还是树影,只见影影绰绰糊成一块。
“你们两个进展挺快的嘛,第一天就抱在一起了。”
文知溪点上蜡烛,推到两人面前,天色太暗,季青临也放下了书。语不惊人死不休,裴卅衣呛着了,季青临尴尬地笑着,看向裴卅衣。
季青临看的或许是文知溪,他看着那种一副别解释,我都懂的样子,粗喘了几口气再又恢复平静。
“我说了,我们第一天认识。”
“所以说你们进展快啊。”
“听我说完,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抱在一起只是他拉了我一把,怕我被砸伤,仅此而已。”
“你承认你们抱在一起了,那个谁,对,裴卅衣还担心你,你就别否认了,免得伤了人家心。”
“我ri你奶奶的,不会说话就别说。”
裴卅衣起身挥了文知溪一巴掌,随后两人扭打在一起,季青临则呆呆的站在原地,取出本子,缓缓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