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武宁秋

7、（六） 在一百

　　在一百岁到两百岁的这段时间，他走遍天地，结识了各种各样的朋友，只是他从不唱歌，唯有每年初春的夜晚，新月如钩的时候，才会静静地唱上一曲。

　　那一日，他便对着一弯新月婉转地吟唱着，不多时，他便见到了此生见过最美的舞姿。

　　火红的凤鸟翩然而灵动地在空中舞动，所过之处皆留下一道道火焰的赤金色，那样惊艳的身姿，让一向自傲不已的他都为之震撼，几乎忘记如何歌唱，他只是愣愣地盯着，唇齿无知觉地张合——那是、那是天地间唯一配得上他歌声的舞了，他一世都无法忘记，这样焚烧一切、惊心动魄的绝美景色。

　　一曲尽，凤鸟缓缓地落在他身旁，化成了一个与他此时身姿相配的红衣少女，倾国倾城。

　　“我认得你，你是青鸾族大名鼎鼎的歌神扬羽，对不对？”少女俏皮地说着，眉宇间尽是妩媚。

　　“其实我不是——”扬羽有心逗她，抿嘴笑着说，“我怎么可能是扬羽啊，我只是青鸾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老百姓，对歌神只有仰慕的份儿……连听都没资格听呢，听说他骄傲的很。”

　　“是嘛？”红衣少女嘟起嘴，“没想到他是这样一种人，这么讨厌啊……”

　　“是啊是啊。”扬羽连忙附和，学着她的语气也娇媚地说：“真讨厌。”

　　少女见状“扑哧”一笑，甜美的脸上尽是盈盈笑意，“人人都说你自恋，我看你呀，是自厌！”

　　“哈哈”扬羽乐得哈哈大笑，“没想到这世间是你最知我心啊——我好惆怅……”

　　“呸呸呸”红衣少女皱起鼻子，“看你这副飞扬跋扈的模样，就知道你定是青鸾族的扬羽了，还想骗我？没那么容易！”

　　“我飞扬跋扈吗？”扬羽一脸郁闷地看着她，“倒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我……敢不敢留下你的大名？”

　　“想知道我的名字就直说嘛，还用什么激将法——”说着少女一掠而起，在空中以一种居高临下地姿态道：“本姑娘大名金焱，记住啦！”

　　“记不住。”扬羽还想继续逗她玩，可惜她已经一个转身，婉转而灵动地消失在了他的眼前，空留下他回忆着她的身姿发呆。

　　后来的日子里，扬羽和金焱这对金童玉女几乎天天缠在一起，不多时就到了互许终身的地步——可是青鸾一族对他做的什么事都可以容忍，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族的子民和异族通婚。

　　对于青鸾族来说，与异族通婚，就相当于叛族，其罪当诛。同样的，凤族的规矩也是如此，这让两人的恋情倍感艰难，尽管偷偷摸摸，纸终于是包不住火的，在无聊的、一点芝麻绿豆的小事情都可以放大千百倍来说的天界中，这样叛逆的举动，迅速如燎原的火焰一般，蔓延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所有人都来劝解他们，可是叛逆期的少年少女，越是劝说越是听不进去，还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最为焦心的自然是一手将扬羽带大的母亲，也是扬羽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小羽，你就听娘一句，别再这样任性了好不好？娘看得出来，你们不过是一时的年少冲动，及时回头大家也不会计较的……”庄白苦口婆心地教育道，可惜她的儿子根本没有在意她说些什么，两团棉花在耳朵里塞的牢牢的，一点风都透不进去。

　　庄白看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第一次发了怒，一把将儿子耳朵里的棉花抖了出来，“你怎么越大就越不懂事了呢？以前是你年纪小，大家不跟你计较，可是你马上要成年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也许会被推上斩仙台灰飞烟灭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少操点心行不行？”

　　一向被人捧在手心的少年扬羽哪里受过这种气，立刻一堵道：“我让你操心了吗？我让你管了吗？死不死是我自己的事，何曾轮得到你来管？”

　　“我是你的母亲！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母亲看在眼里？”

　　扬羽的倔劲也上来了，大声吼，“从、来、没、有！”言毕哗啦一下冲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庄白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很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扬羽却是找金焱来了，只要一见到她，扬羽心中的各种郁结愤懑似乎都遇到了对头，片刻之间烟消云散，他笑着揉住她，在她耳边温柔地说：“焱儿，我们结为夫妻吧？”

　　金焱闻言一震，讶然地看着他，目中似喜似悲：“你、你说什么？”

　　“我说，”扬羽又一次郑重其事地说：“我们结为夫妻吧！”

　　这一瞬间金焱只觉得头晕目眩，半晌才道：“你是认真的么？”

　　“是的——我是认真的，你答应么？”

　　“可是这样也许会被天雷惩罚，也许会被逐出族内，甚至被推上斩仙台，你都不怕么？”金焱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

　　“为了你，有何可惧？”扬羽大笑起来，眉宇间不住的意气风发。

　　“好、好……”金焱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她妩媚一笑，“我答应你。”

　　这一刻，扬羽只觉得自己兴奋得要飞起来，他抱着金焱，大笑着飞到了星河边，指着无尽地苍穹，朗声道：“我青鸾族扬羽，在此指天为誓，愿娶凤族金焱为妻，一生一世，只爱护她一个，生死相随……”

　　金焱的脸上晕上了粉色的温存，“我凤族金焱，在此指天为誓，愿嫁青鸾族扬羽为妻，一生一世，只爱他一个，生死相随……”

　　就在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轰然一声巨响，一道惊雷从天际深处直射而来，扬羽连忙拉着金焱躲闪开来，对着天穹大叫道：“族人不容怎样？天理不容又怎样？我扬羽偏偏就要与天作对，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