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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免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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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气晴好,透过木梨雕花窗,能感受到温暖的阳光和淡雅的花香。不知道园子里种的是什么花,沐风很喜欢这种花香。
兴之所至,他推开房门,循着花香缓步前行。
花树离得并不远,树干瘦骨嶙峋的……恍惚间一大片白梅浮现眼前,梅花朵朵盛开,他看到年少的自己,酒生微晕的脸上泛着笑意,像柔和的阳光在荡漾。
琴声叮咚如淙淙流水,一双泛着玉石光泽的手在古檀色瑶琴上轻轻划动。他抬起头逆着光看去,可以看到空气中弥漫着细小的雪晶,那人的面容隐藏在光晕中,一双眼睛幽深如潭。
他歪歪扭扭折了支梅枝递过去,“仙姿潇洒净无尘,梦到梅花即见君……”
“侯爷,宫里的蔡公公来了,有圣旨。”崔统领领了不少人来,远远叫了一声。
“知道了。”沐风淡淡回应道,两年来不闻不问,如今突然来了旨意,思之不祥。两年来他反复推敲着逃离的路线,却终究没能逃出这座囚笼啊。
走了两步,他忍不住再次回首,却不见刚才的梅林,眼前依旧模模糊糊。原来是幻觉啊,沐风自失一笑,怅然若失。
“上谕:今着沐风免去监禁之罚,斩杀钦使诸罪不实,核准购销。望卿早日康复,还朝为国效力,钦此。”
这道旨意是什么意思,皇帝竟然良心发现要放了他?
蔡公公宣完旨,呵呵笑道:“沐侯爷是欢喜傻了,忘了谢恩。陛下宽厚仁爱,实在是天下之幸,侯爷之幸。”
蔡谨向来谨慎,这是他在宫中多年的生存之道。这位小侯爷身份不同,是魏王的表兄,皇上的伴读,从前戴罪之身倒还罢了,现在既然免罪,就是不他一个太监可以得罪,客气些总归无错。
况且,他隐隐觉得皇上对沐侯爷的事有些在意,两年前马公公因为赐酒的事情没办好,被皇上赏了五十鞭,凄惨死在慎刑司。
“是是,陛下鸿恩,沐风铭感五内。对了,蔡公公,斩杀钦使的事,是怎么发现不实的?”
“魏王颇重情义,两年来一直在追查此事,赖陛下洪福,终于查到蛛丝马迹,原来钦使还未到军营,便被江湖刺客所杀。”
“哦,竟有此事?可查出刺客是何人主使?”
蔡公公连连摆手,“宦官不得干政,这老奴可就不知道了,要么侯爷自己去问问陛下或者魏王。陛下甚是关心侯爷的身体,有意请侯爷去宫里住一段时间,让御医好好调理。”
“多谢陛下关心。入宫这事儿是陛下的旨意还是?”皇宫?不过是另一座华丽囚笼罢了,被关了两年,沐风可不想再入囚笼。
“这只是陛下的建议,陛下说了,侯爷若是不愿意,不必勉强。这两年镇北侯府一直着人洒扫维护,简单布置一番就能直接入住。”
“如此甚好,免罪释放已是大恩,怎可再厚颜劳烦宫中。待沐风身体好些,再入宫亲向陛下磕头谢恩。”
前几日还在腹诽楚王伪君子,现在自己也够虚伪,沐风扫肠挂肚违心说了些感谢的话。
蔡公公体贴的让人送他去侯府,自己回宫复命去了。
镇北侯府离宫城不远,在内城的朱雀街上,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好地段,住的都是些高官贵戚。当年沐风在宫中养到八岁,内廷多是女眷,一个外姓男子多少有点不便。先帝便将他送出了宫,按照国公规格,在朱雀街为他建了镇北侯府。从这里进宫仅需一盏茶功夫,便于贵妃时时召见。
后来楚王的府邸也选在此处,与镇北侯府仅有一墙之隔,两府鸡犬相闻,墙边的花树互相越界,沐风还曾与楚王调侃“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他在这里住了八年,度过许多愉快时光,后来去了北地,侯府仅留了两个老仆看守。楚王登基后,王府不知有没有被赏赐他人。
近乡情怯,数年未来,沐风做好了故园衰败凋零的准备。缓步登上门前台阶,正门轰然大开,有人飞奔而出,紧紧将他拥在怀中。
沐风一惊,正待挣脱,听到一声带着鼻音的“哥哥”,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犹豫了一下,抬手抚了抚对方的后背。
能叫他哥哥的,也只有魏王祝永安了。
他的父亲老镇北侯有两子,长子沐阳乃是庶出,幼子正是沐风。沐风承袭镇北爵位,沐阳被皇帝封了个沐恩伯,黑甲军辅将军,两年前沐风赴京,留沐阳在军中镇守。
魏王年幼时嘴很甜,常粘着他求抱抱,哥哥哥哥不离口。后来意识到两人身份的差距,又不满贵妃的偏疼,逐渐与他生疏,说起来沐风已经整整十二年没听过这声哥哥了。
上次离京,沐风去牡丹殿与贵妃辞别,彼时魏王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小少年,现在竟然比他都高了。不过脾性似乎还是稚气未脱,紧紧牵着他的手,得意洋洋邀功。
“哥,这两年孤时时想着你呢,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为你洗脱了罪名。这座侯府孤重新布置过了,添了些人手,想着哥哥回来了,就不用再费心劳神。哥,你是孤唯一的至亲了,孤好想你。”
这孩子也太不当心了,沐风眉头微皱,侧耳听了听周围动静,拍拍祝永安的手背,低声说道:“慎言,陛下和汉王,才是你的手足至亲。”
嘴上提高音量,哈哈笑道:“谢过魏王殿下,在下迫不及待,要看看侯府被布置成怎生模样了。”
祝永安出身宫廷,得先帝宠爱,自不是个傻子,只是从前被保护的有些单纯,现在见到亲人又有些激动忘形了。
他吐了吐舌头,会意的收住话头,领着沐风进府一一介绍。“哥,这里新换了门槛,脚下小心些。府里这两年维护的不错,就是物件有些陈旧了,孤命人重新做了屏风幔帐……书房的位置没动,不过书册暂时没换,还在采买。”
“已经很好了,至于书册,我这眼睛也用不上,不必麻烦了。”
不一会儿,就介绍到了书房,祝永安狡黠的笑了笑,探头探脑一番贼兮兮掩上门,将沐风按进一把座椅中。
“好了,这里僻静,我们兄弟可以好好叙叙衷肠。真是憋屈,现在连话都不敢随便说了。”
“永安,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你要小心些。这两年你过得还好吗?那次宫门之变,你还在宫中,我真的很担心连你也被……”
魏王当年尚未成年,先帝又属意他入主东宫,所以没有给他建造王府,而是住在宫中。
“哼,怎么可能会好,天家无亲情,日日提心吊胆的。那次活了下来,孤也很意外,应该是父皇与皇兄达成了协议,付出代价保住了我们吧。”
沐风点点头:“想来也是如此,以那人的凉薄心性,既能弑父,那杀弟也不算什么。”
祝永安的声音带着悲怆与愤恨,“父皇死了,母妃也死了,你被诬陷获罪……哥哥,我绝不会原谅他!你知道吗,母妃当时尚在病中,给我们兄弟各做了一副羊羔皮子的护膝,还没能做完,她就……”
祝永安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沐风掏出手帕递给他,想起贵妃的深厚母爱,也不禁悲从中来。他因为生父之死,对贵妃一向客气冷淡,贵妃却慈母心肠,外加几分愧疚,对沐风百依百顺,从不忍拂他之意,比对魏王还好三分。
“我这两年消息不畅,母妃病重去世,到底是天不佑人,还是祝沐远从中做了手脚?”
“母妃的身体一向康健,突然就病了,哪有那么巧。而且母妃的病并非不治,我听说当时御医已经进献了药方。兄长细想,若真是病重,父皇和母妃也不会瞒着兄长,定会快马召回相见,不至留下遗憾。”
沐风闻言面色铁青,胸腔起伏一拳拍在书案上,恨声道:“祝沐远!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他平息了一会儿,又有些迟疑:“可如今时过境迁,两年时间想必他已经坐稳了皇位,他是万人之上的皇帝,我们又能如何?若是我武功尚在,倒可以试着刺杀他,现在……母妃已经不在了,永安,此事风险太大,我不希望你陷入险境。”
“哥,知道你担心孤,眼下并不是没办法可想,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上个月云江决堤,两岸洪灾泛滥,这也算是在位者不德,上天示警,祝泽远正是焦头烂额之时。朝廷赈灾的钱粮又出了些问题,也许我们可以从此处入手。”
沐风沉吟片刻,终究没有拒绝,“你想要我怎么做?”
“你中的毒是宫中秘药,孤没能找到解药,其实这药可能没有解药了。不过孤从钱太医那里了解了些秘药的情况,孤这两年查遍典籍,想着也许可以试试以毒攻毒之法。只是此法仅是理论上可行,可能有些凶险,不知道哥哥可愿意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