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留恋》流年留心

4、Chapter.4 他向来不是

　　Chapter.4

　　蓝菲琳在他淡漠疏远的声音中缓缓抬起头，视线恰好地碰上石延枫直视着她的目光。

　　抒意这时也两三步跑了过来，朝菲琳挥了挥手，微微笑道，“菲琳，这么久不见，你又变漂亮了！”
　　林抒意向来说话嘴甜，可却真不是假，几年时间不见，站在面前的菲琳，说不出和以前的她
　　有什么不同，或许是因为比以前瘦了一些，因而褪去了几丝娇柔可爱的味道，却更隐隐散发出一股清丽动人的气质，简单而不繁复的雪纺短袖，粉黛不施的素脸，不张扬，却硬是让人无法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
　　“你好，好久不见了。”菲琳唇角上扬，给了抒意一个微笑。
　　说完，她抬起头，迎上头顶上那股灼人的视线，也是公式而礼貌地浅浅一笑。
　　石延枫还是只是直直地盯着她，一言不发，片刻之后，目光停留在她旁边的严峰身上。

　　“菲琳，这位是...？”一旁的抒意自然知道此时石延枫心中所想，赶紧帮忙问道。
　　“他是我在加拿大念书的学长，严峰。”菲琳这才想起忘了介绍，然后看向严峰，“石延枫，我的高中同学，抒意是他的校友。”
　　石延枫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看着她的目光又是一冷。
　　从眼前这个英挺倨傲的男子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严峰就已经心下了然，听菲琳这么一说，更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原来就是他。
　　严峰朝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么一次久别重逢，却让周围的气氛骤然冷却了下来。
　　正当菲琳准备和他们告别先行离去的时候，石延枫却先开了口，转头看向旁边的抒意，“走吧，快上班了。”
　　还没等抒意回答，他便先行转身离去，走的不快，却两三步就跨出了店门，连个告别的招呼也没有。
　　“哎...Star！”抒意朝他离去的背影喊道，又回头看了看菲琳和严峰两个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想追上石延枫，才走了两步，她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从包包里拿出笔和便签纸，飞快地写下几个数字，撕下来往菲琳手里一塞。
　　“他的手机号码，一定要记住哦！”
　　菲琳机械地接过她塞给自己的小纸条，一抬头，她的背影也消失在店门之外。

　　一出大门口，看到石延枫的车还停在那里，抒意才松了一口气。
　　她打开车门，往副驾驶的位置上一座，“呼，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真的让我这大热天的挤公车回公司呢。”
　　她把安全带扣好，看了看旁边的石延枫，依旧面无表情，侧脸的轮廓线条微微绷紧。
　　嗯，周围的气场果然很低，抒意暗暗地打了个冷颤，受不了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嘿嘿一笑，“要不，现在再进去再和她好好谈谈，他们还没走。”
　　石延枫没有回答，却突然发动了引擎，车子忽地一声往前驶去。
　　“不用这么急啦，还有时间还有时间，没这么快迟到。”抒意赶紧抓紧安全带，这下还真的考验了一下她心脏的负荷能力。

　　可车子还没走到下个路口，却又停了下来，片刻之后，石延枫终于开了口。
　　“你自己先回公司吧，迟到的话，我和他们说一声，不计入考勤。”似乎经过一轮沉重的思想挣扎，他的语气像是有些软了下来，带着些疲惫。
　　果然还是要挤公车回去，可抒意却笑了起来，她知道他的打算，这人其实也不是那么顽固不灵嘛，“那车费可不可以也报销？”
　　还不等石延枫回答，抒意就乖乖下了车，“好吧，决定了，就你自己报销给我好了，我回去帮你请假哦，不用赶着回来。”
　　说完关上车门，朝他挥挥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石延枫摇头失笑，把方向盘一转，在前面掉了个头。

　　回到刚才那间家居城的时候，菲琳和严峰刚好从店里出来。
　　两人大袋小袋地提了满满的东西，在路边随手招下了一辆出租车。

　　看着那辆出租车离去，石延枫也缓缓在后面跟着。
　　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静安区的一栋公寓楼下面，随即严峰和菲琳便下了车，往公寓大厦的大门里走去。

　　看着两人一同离去的背影，石延枫心下一沉，却没有追上去。

　　严峰单位的公寓宿舍是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式，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大件的家具电器也一应俱全，今天两人出去不过是去买些日常用的家居用品。

　　两人清理打扫了半天，菲琳再用些简单的摆饰装饰了一下，原本有些许单调冷清的屋子倒也温暖明亮了起来。
　　菲琳在房间里帮严峰整理书架，把他几本少用的书放在比较上层的位置，手一抬，便有东西从她上衣的浅口袋里掉了出来。
　　一看，原来是刚才抒意塞给她的那个手机号码。
　　她忍不住再一次拿起来认真地看了看。
　　其实看不看也没关系，这个号码菲琳是知道的，而且，一直记得。
　　只是想不到，他到现在还是在用过去的这个动感号，而没有换一个更适合商务用的全球通号码。
　　菲琳一恍神，手中的书本便掉了下来，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不料却碰倒了严峰放在书桌上的一个还未完工的建筑模型，扑通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些许碎裂的声响。
　　严峰听到声音，立刻过了来，俯身察看掉落在地上的模型。
　　“对不起对不起！”看着已经散架的模型，菲琳心里一惊，赶紧蹲下来想看看还有没有修复的可能。
　　她的心里顿时愧疚万分，这是本市一间房地产公司定制的模型，也是严峰这段时间兼职收入的主要来源，她清楚地知道，要做一个这样的模型，要花多少时间和精力。
　　“算了，弄不好了。”严峰的声音反倒比她平静多了，“我重新做过就行了。”
　　“对不起。”她的语气很轻，看着他努力已久的心血被自己顷刻破坏，她低下头，歉然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哭腔。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两次了。”严峰反倒不以为然地一笑，前两天还在她家时，她不小心把电脑的电源线勾掉，他做了半天的效果图还来不及存档便毁于一旦。

　　更可况，他可没忘记当初是怎样与她认识的。

　　这么听他一说，菲琳也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那时她刚去到加拿大念书不久，有一次，也是无意中弄坏了一个他做了整整一个月的模型。

　　严峰那时在学校的图书馆兼职作管理员，一有闲暇空余时间，便在自己工作的空位上赶功课，想不到那次自己只是走开了一下，回来便看到自己跌落在地上散架的模型及一个满脸歉意的东方女孩。

　　散在地上的是他赶了一个月的期末成果作业，过两天便要上交，他对这次的作业十分重视，额外花费了他那时近乎半个月的生活费，材质都是用了最好的石英玻璃及高密度版，原本只差一两个步骤便可以完工，如今在他眼前却忽然七零八落。
　　纵使平日里向来以冷静沉稳著称的他，那时说不生气也是假的，可他只是沉默地捡起地上的碎片，阴沉着脸转身离开，丝毫没有理会身后一脸焦急的蓝菲琳一句一句地说要作出的种种补偿。

　　那次的作业自然是交不成了，那一年的期末成绩，也成了严峰求学多年来最低的一次。幸好还有其它几科扎实的成绩坐镇，才保住了他那一年的奖学金。

　　知道了这严峰这个人之后，菲琳才发现了原来严峰这个人的行踪几乎无处不在，那时学生做兼职半工读的情况并不少见，可后来她才发现，原来严峰却不只学校图书馆的这一份工作，她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里看过他在做收银员，甚至有几次叫了唐人街一间餐馆的外面，来送餐的居然也是他。
　　她不知道他到底身兼了多少份Part-time。只知道他总是很忙，甚至在少有空闲下来的时光里，他也是忙于自己的专业学习，那个年纪的男孩，又生活在国外开放的大学校园，大多都爱热闹玩乐放松，可他却总是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心无旁骛。在这间学校如此人才辈出的建筑专业研究院里，他在当中也是卓尔不凡。
　　以前总听说，认真的人身上总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魅力，在严峰身上，菲琳才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一般像他这般出身于经济条件并不算好的家庭里的孩子，自然有一股少年老成的成熟与淡定，可纵使这样的他，骨子却也是藏着一股不为人知的骇人傲气。

　　“上次弄坏你的模型实在对不起，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菲琳至今仍然记得，那次她拿着装满一信封的钱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冰冷的眼神里深深的鄙夷与厌恶。
　　“我不知道这里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你可以和我说。”她也曾听说过他家境并不算好，在海外求学的日子自然过得并不容易，她并没有别的什么想法，只是希望尽自己可能，帮助他多一些。
　　可想不到那时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轻轻发出的轻蔑笑意更是让菲琳拿着信封的手僵硬在了在半空。
　　安静了许久，他才在鼻间冷哼出一句话，“你们这些大小姐是不是都喜欢用这种高姿态来衬托你们的优越感？”
　　说完，他从菲琳手中抽过那个厚信封，重重地往地下一扔。

　　她那时不知道怎么地就想起了石延枫。
　　印象中有一次，在三年八班的一次美术课时，他也是当着大家的面，要向家庭环境不是很好的美术生汪君泽给出帮助，可是后来却招来许多人的误解。
　　她知道那些都是误解。
　　其实那并不是天生的优越感，或许只是从小都对物质生活无忧无虑，所以，他和她一样，误认为许多东西都太理所当然，当纯粹想为需要帮助的人出一分力所能及的力量时，却忽略了旁人的感受。
　　或许那时的他们都不太懂事。

　　想起他，菲琳眼神又是一黯。
　　曾经在自己脑海里出现过千百次的重逢，竟是这样。
　　“你又在想什么？”她片刻的恍惚落入严峰眼底，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是多余的，这些年间，当她像此刻这样恍然出神，多半只是为了一个人。
　　菲琳抬起头，朝他释然一笑，“又弄坏了你的东西，我就自罚吧，这个房间交给我负责收拾就好了，你先去厅里休息一下吧。”
　　严峰倒没说什么，径自走到床边上，整理些什么。
　　“我帮你我帮你，你在弄什么，交给我就好了，你先去休息把。”菲琳看他又要动手，赶紧想上前帮忙。
　　严峰拿着一叠设计图纸在菲琳面前晃晃，勾起好看的眉毛，少有地揶揄道，“明天上班要用的资料，怕禁不起你‘折腾’。”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给我去外面待着别进来。”
　　放心交给她？开玩笑。
　　这些重要的东西还是和这小丫头保持一个安全距离较好。
　　菲琳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乖乖地跑到厨房去整理别的东西。

　　夜色已近，暮霭沉沉。

　　石延枫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三个小时，四个小时，还是更久？自从他们两个进了那栋公寓大厦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他独自坐在车里，没有自己预想之中的那般烦躁不安，更多的，而是由内心深处蔓延出一股强烈的恐惧与慌乱。
　　她是和今天那个人在一起吗？在干些什么？
　　石延枫忽然有些自嘲，现在这么几个未知小时就把他折磨得坐立不安，那过去的三年时间呢？
　　那么多个离他这么遥远的日日夜夜，他还不是一样对她的一切几乎一无所知。
　　对她这些年的生活，别说参与，他连一个旁观者都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还会在这里继续等下去。
　　他向来不是有耐性的人，而他这辈子最大的耐心，却全都给了她，却一再被她折磨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