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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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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年起风时,我爱上了你。
外面起风了,风越来越大,哗哗的声音,树都开始向一边倾倒。
同时,大雨倾盆而下。
我坐在沙发上地听着天气预报,室内一切如常,室外狂风肆虐。
雨点打在窗户的啪嗒声和天气预报女播音的女声夹杂在一起,我才真正感受到台风来了。
我们这儿七八月常有台风,这一切对于我们至少是这栋楼的居民来说都见怪不怪,他们早已买好干粮,打好水。而我却因为从小家里保姆都是打理。
仔细算来,今天是我与你分别的第四百三十二天。
我曾几次想去找你,看着我们空白的聊天框,我删删减减许久,却终究只是草稿;我也在这样的雨天,给你打电话,伴随着雨声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女音。
……
我曾在夏天爱上你。
那年高二分班的暑假,有一场大台风,将近淹了半座城市,因此开学时间也延后了。
军训那时,台风刚过,地还是潮湿的,空气却比以往清新。
“诶,你好,我叫夏无尽。”
军训我偏爱独自一人坐着,你却跑来与我打招呼。
我偏过头,看向你。
我很清楚记得那时起风了,吹乱了你的头发,也吹动了我的心弦。
“同学,你帽子掉了。”你眉眼弯弯,拿起被风吹到我脚边的军帽对我说。
那时我才堪堪回过神,慌乱地抓起帽子重重往头上一压,试图掩盖住耳边的一片红晕。
“我叫沈晚舟。”我说。
“‘兴尽晚回舟。’李清照的词,很好听的名字。”
你笑着与我交谈,还会指着几人向我介绍他们。
我小心翼翼地瞟向你,心里默念你也是,*夏无尽也是很美的花。
往后的军训休息时间,你也常找我攀谈,有时也会带上我打篮球。
可惜我从小身体弱,体育天分不高,上了球场就是堵人墙,还是那种一撞就倒的那种。
前几次还与你一起上场,之后便坐在观众席,帮你们管理着衣物饮料。
饮料不是我需要关心的,你总甜言蜜语,是个很受欢迎的人,打完篮球后常常会有些女生会给你递水毛巾,可惜你从不拿。每次都是径直走到我面前,向我张口要水。
几次我没带水,真是被你迷妹的眼神吓得不敢张口,你却佯装无事拢着我的肩膀。
那一瞬,你与我很近,近到我一偏头你的嘴唇会擦过我的侧脸,近到我都闻到你身上的沐浴露的清香。
你刚打完篮球,流了许多汗,可你身上的汗味却不重,或许是你沐浴露的清香盖过了。你身上有薄荷的清香,很清爽没有苦涩。
我很喜欢这个香味。
我笔直地站在那儿,却又贪婪地闻着你身上的清香。
怎么不说话了?你偏过头盯着我问。
我们身边的女生高声尖叫,我被吵的有点烦躁,没有答话,却仍然看着你。
刚打完篮球,你还在流汗,汗滴顺着你的额头,你的眼睛,你的鼻梁,最终无声地滴在我的手上。
看着手上的汗滴,我有点不能反应,呆愣地站在那儿。
我想那时我的心跳一定很快。
我看向你,你笑着,将你的手指覆在我的手指上,慢慢地抹干那滴汗水。
你的动作很慢,慢到晚霞爬上我的耳朵,再到我的脸颊。
我记得那天傍晚的晚霞很美。
……
我从高一的时候才知道我和正常的男生不同,我喜欢男生。
我不乐于与室友和男同学讨论哪个女生漂亮,哪个女生胸大屁股翘。
我总是一人独来独往,比起讨论黄片,我更喜欢夏天午休时间坐在窗边画画。
我的座位靠窗,高一那栋教学楼旁有个篮球场,那里总有那么几个午休时在那儿打篮球的。
会有几个男生,他们会在打篮球时不经意地撩衣服,会脱下上衣。这一切都吸引我的目光,我不知该怎么应对这些反常的反应。
我只是画画,在班里人都进入梦乡时,悄悄地画下他们,准确说是画下他们其中一人。
在众人都穿着校服时,那人却在其中闪闪发光,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从此再也移不开目光。
许是老天不开眼,我几年后才知道那人原来是你。
我曾在高一的午休伴着蝉噪声,悄悄地画下一个又一个你。就像漫漫长夜指引我的微弱又光芒四射的小星光,最终迎来白昼。
……
两个星期的军训一眨眼就过去了,高二的学业比起高一繁重不少,我又喜泡在教室,与班里的其他人不同。
我们班是个走后门的班级,大多是富家儿女,有进来混日子的,也有认真读书的。两极化很严重,年级第一我们班,年级倒一我们班。
因此,我没什么朋友,当时连班级人都没认几个,朋友大概只有室友兼同桌的你。
你却不同,你家世好,却没有架子,总是笑盈盈地同人交谈,对待什么人或事都很关心乐于帮助。你的桌上会有很多情书或送的小礼物,有时多到堆在我的桌上。
我看着它们,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泡在水里的柠檬,说不出感觉,心里酸胀胀的。
“怎么你吃醋了?要不你也给我送个,这些我保准不要,只要你的。”
你收拾着开玩笑与我说,一听就是玩笑话,不得当真。
但从那次以后,你的桌上空荡荡的,只放着几本练习册和笔,没有情书礼物。
那段时间,我心情大好,听一个室友这么说。
“你最近连回寝室时间都早了不少,怎么,有喜事?”室友神秘兮兮地问我。
我们学校没有夜自修,大家可以自愿去教室自习,也当然可以在学校里浪。不过11点以前寝室拉灯,要在之前回到寝室。
最近确实有点早,我瞄了一眼钟,才10点,平常我都在11点卡点来到寝室。
他们都是我太勤奋好学,其实不是,只是白天某人坐在旁边上课有点□□焚心,我需要刷题冷静冷静。
室友说着冲上来,我吓得想往后退,后面却有一人走上前,我的背脊撞上那人。
很快,我被熟悉的薄荷清香包围着。
怎么堵在这?你略微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不由一激灵。
“没什么,”室友笑道,“只是我怀疑有人有喜欢的女生了。”
室友挑眉看向你,许是想从你翘出点什么。
“你和晚舟关系好,你知道啥内幕不?”
我吓得不敢看向你,不是喜欢的女生,而是喜欢的男生,我在心里反驳。
我实在难忍好奇心,用余光看你,你微微蹙眉,看着有点生气。
这寝室原是个四人寝,却因为一个人改走读,便有一个床位闲置。学校也没在安排,所以寝室里只有三个人。此时三个人里一个不敢说话,一个不想说话,一个不会说话,没有一个人开口,就这样奇妙的安静。
我实在忍不住,便说自己去洗澡,抓着换洗衣物进了厕所。
我扑了自己一把水,刚才我的后背撞上你,好像抵上了你的腹肌,还是八块的。
我不由地把脸浸在装满水的脸盆里,试图物理冷静。
咔哒门打开了,我从水中惊醒,我看向走进浴室的你。
怎么了,我听见我问。
没什么,你说,我们一起洗吧。
快到11点了,你补充道。
我梦幻似的点了点头。
我看着你脱下衣服,独自走到喷头下,水顺着你的身体流到地上,我的目光也是。
突然,我想做那水滴,抚摸你的身体。
“你不洗?”你问我。
我回神撩起眼皮看向你,你居然已经换上新衣物了。
你澡洗好了?我很惊讶。
你点了点头,说,今天没流什么汗,冲一下就好了。
你转身走到另一边,许是那天我太晕乎了,又或是其他原因,我竟看到……
想什么呢,我强制压下自己脑中的黄色废料,走到喷头处。
水喷在我的身上,咔哒,你走了。
你是直男,那时大概是人尽皆知的事儿,你有个未婚妻,是你爷爷给定的。
我大约栽了跟头,喜欢上一个不可能喜欢上自己的人罢。
性别相同的人是很难在一起的。我小时常爱听街头理发店的吴伯伯讲故事,他常常跟我这么说。
那天晚上我就梦见了他,与小时一样,他就这么站在店门口与我说。
他说,两个性别相同的人是很难在一起的。
我问他为什么?他摸摸我的头,跟我说,我以后或许会明白的。
在我印象里,吴伯是很好的人。但他却总不招人待见,除了我父母愿意让我跟他玩,其他人都是避之不及,却又总在背后说吴伯。
吴伯终身未娶,老年一人独自过得清闲快乐。他们说吴伯年轻时曾犯过病,被他父亲好好管教一顿才听话下来。
他们也跟我说,不要我和吴伯一起,说那病是会传染的。
可,这真的是病吗?
次日早上起来,我嗓子不大舒服,可能是昨晚梦见故人的原因。吴伯在我初一时便死了,他葬礼有个面生的年轻人来他说他是依照他父亲的遗书来看望吴伯,却没承想吴伯也走了。
他们年轻时别离,几十年后却在天堂重逢的。那个年轻人说。
我坐在床上发呆。
怎么,心情不好?你路过我的床位问,再不起来,就赶不上早操了。
我从回忆里走出,看着穿着校服的你,想你怎么会这么好呢,好到让我不敢说出……
快走吧!你抓起我的手拽着我跑出寝室,在楼道狂奔。
已是冬天,风很温和地吹在脸上,因为跑得有点快,我有些气喘。
我们一起跑向初升的旭日,看着手边的你,怎么办,跟做梦似的,感觉有点像私奔。
早操后还有例行报告,通常都是用来开小差的,主要是说些抓到几个违反校规的人,比如早恋的人。这些并不让人感兴趣,因为校主任已经八百年没抓到人了。
今天却不一样,不仅还抓到了人,还抓到两个同性恋的。
“哎呦,刺激啊,那两人这么喜欢找刺激?”
“喜欢找刺激,还是有病啊?”
“是有病吧,正常人怎么会对同性有反应?”
一刹那,碎语钻入我的耳中,我紧张得抓紧衣服,时不时瞟向斜上方的你。
你没有任何反应,我不由放松下来,又有点心悸。
我只是暗恋你,给你强加上些什么名头,你不该承受的名头。
“诶你说,这会不会有男生喜欢咱夏哥?”
“有可能,夏哥长得帅么。”
“还家里有钱,成绩也好,简直是梦中伴侣。”
“夏哥以后打算怎么样?回去继承家产吗?”
“校方觉得此事很严重,已联系双方家长,并且给两位同学暂时停学在家修养。”
可能是因为异想天开,跟你待一起久了,总容易忘记我才是那个阴沟里的地鼠。
你说,他们只是喜欢就要遭受这么多的伤害,甚至要停学在家。我也是会和他们一样的人吗?
接下来的早会我不再敢看向你,或许是怕偷瞄你时会撞进你的眼里,但其实你也不会。
许是心里作祟,我总觉得有人将目光黏在我的身上,很难受的那种,我怕那人会知道些什么,再转头大肆宣告。
之后,我和你就没有可能了吧。
早会下来后,我就开始有意无意地避着你,却又遮掩不住想投向你的目光。
你察觉到了,像是随了我的意,干脆也没有和我一起走。
我便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回宿舍,一个人做所有事情。
我独来独往,班级里的人大部分都不认识,人缘也不好,我才会这样吧。
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到平安夜了,心有所属的人开始送苹果。
你的桌上满是礼盒装的苹果,从那次早操后你的桌上就和原来一样堆满礼物和情书。
我假装样子做题,实则思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以至于一个女生走到我的面前,我都慢了一拍才知晓。
“你你好,我很喜欢你,沈晚舟同学。”
面前是一个规矩穿着校服的女生,很害羞,还没结巴地说完这段话,脸早已红透了。
虽不好说出口,但我那时真的没认出她是谁,也不知我与她有什么交集,我只能故作姿态在那儿。
“我想……”她又开口了
“诶,这不咋学委吗?怎么要和书呆子表白了?”
这我才想起面前害羞的女生叫李晓芸,是学委兼数学课代表,我曾和她一起收过几次作业。
“什么书呆子啊,人家年级前十,比你好多了!李晓芸冲那人喊道。”
随后又转过头,看向我,吞吞吐吐地说:“我可以做……做你……”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因是嫌李晓芸吞吞吐吐说得太慢,人群中有人喊道。
人总爱起哄,再者我没人缘,得罪得起,起哄的人自是多了。
我的耳边尽是旁人的起哄,我被推着往前走,我在人群中寻找你,却只看见你的背影。
你背对着我,这我才想起我们冷战了。
“我……”我不喜欢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是谁啊?
一个男生。
男生和男生怎么能在一起呢?那多恶心啊,你竟然是这样恶心的人?
我不是啊。
我闭眼又睁眼,面前李晓芸脸上有着结婚新娘才会有的红色,她突然凑近我,亲啄了我的嘴唇。
我眼睛猛地睁大,本能反应想在人群中找你。教室里愈发吵闹,气氛像是被李晓芸推进到高潮。
人疯狂地喊着“在一起”,我眼前还有一位他们口中我的“命中注定”。
我感觉我就像漩涡里的人,想着奋力出去,却没有人给我递救命稻草连你也是,所有人都是水,将我拉进这个漩涡中央。
“诶怎么还不说,你是不是男人啊?”
“给个准话啊!”
“我……”我环顾四周你还是跟刚才身旁的人交流,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像是耍脾气似的,赌气般道。
“我答应你,和你在一起。”
话音落下,你还是没有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