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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名次 谢怀庆垂首 ...

  •   第20章

      谢怀庆斜斜靠在廊柱上,目光在郭贞玉身上微微掠过。

      他其实早就看到她了。

      也可以说,他对郭贞玉相当的熟悉,从她想要开门那刻,他就注意到了。

      所以面对郭镛那句大殿下,他一句也没回应。

      他最近的乐趣有一大部分来源于郭贞玉,他不太愿意让她知道自己是圣上亲儿子的事。因为很多很多的人,知道了他是圣上亲子,就开始变得功利、讨好、捧杀。

      他就是一个纨绔,一个特别爱玩儿的人,没什么优势,但是他们都能强赋新词,说他聪慧机敏,学什么都快。

      因此,他不愿意让郭贞玉知道,他怕郭贞玉也变成那般。

      可是看到郭贞玉弯着腰蹑手蹑脚跟个猫儿似的朝着后窗户那边听墙角,他突然就来了兴致,猜想她知道会怎么样。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片刻。

      郭贞玉终于抬起了头,一双眼睛带着潋滟,还有几分细不可查的狂热,她伸手第一次捏住了他的腕子,“谢怀庆,我教你好好读书吧,从救荒书开始,我一字字的教给你。”

      谢怀庆垂首看着自己的腕子,第一次,被她捏住。

      捏住。

      不是握住。

      而且,非常疯狂的跟他说,要教他读书。

      没有讨好,没有捧杀,没有任何的想象中的尊卑,是意料之外的疯。

      “郭二,你个大疯子,变态吧你。”谢怀庆伸手推开她的手,拿着帕子擦着腕子,往侧面的台阶上退了一大步,“郭二,你把心放肚子里,小爷我,一个字也不读!”

      说完谢怀庆一步跳下台阶,逃也似的跑到西北角的宝瓶门旁,一双清俊的眸子瞟了郭贞玉一眼,唇角却不由自主的一弯。

      他的臭郭二,还是小时候那般。

      当然,比小时候更疯了,像个小疯子,表面端方清冷,内心比谁都疯。

      谢怀庆笑着自己的腕子攥了攥,将那块擦腕子的帕子放进袖里。

      其实,这样的郭二,他依旧觉得有趣。

      郭贞玉抬头看着郭家祖宗的牌位,又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宝瓶门,抬手揉着太阳穴,思虑怎么把谢怀庆给绑在椅子上。

      他这么不爱读书,究竟是头悬梁呢,还是锥刺股呢?

      郭贞玉正想着这事儿,却见祖母荣氏带着张嬷嬷来了,祖母身穿一件紫棠色的对襟花菱披风,宽宽的袖子,袖口的衣缘绣着连珠纹,一个大圈里面套着五个小的珠子,显得虚荣而骄傲。

      “祖母。”郭贞玉压下心头的思绪,声音温和的朝着荣氏问安。

      荣氏手中提着一串黑檀木的佛珠,很新,上面还雕刻着卐字纹,“贞玉,祖母想着,你最好还是在后宅,如今你也十七了,正经说亲的年纪也快过了。”

      郭贞玉胸中涌起一抹恶心。

      真是谢谢您的恶意,不心领,请撤回。

      荣氏看到郭贞玉不回答,便话锋一转,带了一抹不容置疑的主母的威严,“祖母年纪大了,现在只想着能在闭眼前,看着你们都能安安稳稳的嫁人。”

      郭贞玉垂着眼,看着门口的石鼓门墩,她还是头一回看到原来门墩上雕刻的是鲤鱼跳龙门,祈求子孙后代能平步青云,官路顺遂。

      祠堂祈求儿孙官运亨通,跟前这位却故意阻挠仕途。

      “祖母给你相看了几个,都是不错的,比尚仪局女官,不知道要强多少。”荣氏声音沉沉的,带了些劝诫,“你就是成了女官能怎么样?没有后代,没有夫君,这算个什么事儿?!你这样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

      郭贞玉从那个雕刻着鲤鱼跃龙门的石墩上移开眼睛,又望向祠堂里的郭家祖宗的牌位,看着那些烛火忽明忽灭,很是晃动,她终于开始开口了,“祖母,我已经参与尚仪局女史的小试,成与不成,是看小试的结果,而不是我自己退出。”

      “冥顽不灵!”荣氏伸手指着郭贞玉的脸,手里的佛珠啪嗒掉地下了,“你一个姑娘家,整日抛头露脸,算什么样子!女官怎么了?!女官不也得嫁人?!你听祖母的,好好相看夫婿,祖母不会害你。”

      听了这句,郭贞玉真的想笑,觉得祖母的催促逼迫像是水鬼拉人。

      能主动送给她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会害她,就应该尽全力托举她到她能到的地方,而不是在她想要追求些挚爱的东西时,非要拉着她去嫁男人,无休止地拖后腿。

      “缘分这事儿,强求不得。”郭贞玉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荣氏道:“祖母,您也在后宅,您就真的高兴?”

      听到这句话,荣氏微微一怔,语气降了几分,“祖母年纪大了,也有头风,还不知道活到什么时候,你若是有孝心,就安安分分的待在侯府,多陪陪祖母,孝道是女孩子最好的贤德,不是吗?”

      荣氏算是后宅学的高手,话说的滴水不露,不听就是不孝,如果头风病更重了,就是子孙的不孝。

      一口孝道的帽子压下来,喘不过气,无法辩驳。

      而且,一个“不孝”的名声传出去,她无法入尚仪局做女史。

      贞玉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祖母教训得是,是孙女不懂事。”

      荣氏唇角一勾,眉尖带着一抹轻蔑,几岁的小姑娘,还想跟她争辩,光一个孝道就压死她。

      而且,她当真觉得好好嫁人是正事,要不然,光被人笑话。

      “行了,你回海棠院吧,不用跪祠堂了。”荣氏朝着郭贞玉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当家主母的故作宽和,没了凌厉,多了自信,“知道不懂事,就找机会退了。”

      说完,荣氏转身走了,张嬷嬷小心翼翼的搀扶着。

      郭贞玉重新回到祠堂,跪在蒲团上,朝着郭家祖宗磕头,“贞玉不孝,贞玉是一定要入尚仪局的。”她磕了三个头,起身关上了雕花的木门。

      在转身的瞬间,祠堂的烛火不跳动了,就安安静静的燃烧着,明亮而温润。

      郭贞玉穿过宝瓶门,在鹅卵石小路上慢慢的走着,脚底有些微微的刺痛感,但是脑际却益发的清明。

      她是说了自己不懂事,可是她没答应祖母找机会退了。

      她不会退,一步都不会!

      祖母也好,母亲也好,父亲也好,不管再怎么说,她不会退半步。

      何况她还有祖父,这事儿,祖父已经找了圣上了,出了小试结果,就是结果,谁也阻挠不了她郭贞玉想要的东西!

      ***

      尚仪局的小试,也过去很长时间了,评阅参与女史小试的是礼部侍郎和尚仪局最高女官崔尚仪。

      这小试办的麻烦,但是阅卷更麻烦。

      在尚仪局的正一堂,摆了两张黄梨木的桌案,礼部侍郎张清坐在东面,崔尚仪坐在西面,还有两名司籍女官分坐在两侧,一同评阅。

      第一轮是司籍们粗阅,把那些字写得潦草无状,文理不通的挑出去,礼部侍郎张清和崔尚仪则继续看那些好一些的文章。

      礼部侍郎见惯了这些狗屁不通,辞藻华丽堆砌的文章,只是笑了笑就扔在一旁。

      崔尚仪不一样,性子又急,又严格,而且还是她尚仪局的选人,自然十分认真,看到那些写的不好的,直接就扔在地下,皱眉道:“这等水准,还要教公主?”

      礼部侍郎张清笑了笑,笑着笑着就突然怔住了,把手中那份卷子从头看到尾,最后没有写评语,而是把卷子递给了崔尚仪。

      “崔尚仪,你看看这份。”

      崔尚仪接过来,目光落在卷面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那卷子上的字,是极漂亮的簪花小楷,一笔一划相当的稳当、干净,字如其人,必定是极为清雅端正的人。再看内容引经据典,论点也十分通透,批判的分寸也拿捏得极好。

      崔尚仪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把卷子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两下纸面,说了一句:“这姑娘,胸有丘壑。”

      张清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崔尚仪得了人才了,本官参与会试评阅,也极少见写的这么好的。”

      坐在下首的两位司籍也传看了一遍,都点头说好。

      四人又往下看了几份,陆陆续续又挑出两份不错的。

      但礼部侍郎张清始终把第那份梅花小楷的卷子放在右手边最上头,时不时还要拿起来再看两眼,越看越满意。

      到了傍晚,所有的卷子都阅完了。张清把三份最好的挑出来,摊在桌上,和崔尚仪商量名次。

      “这三份都好,但最好的,还是这份。”张清指着梅花小楷的卷子,语气笃定。

      崔尚仪又把另外两份看了一遍,微微点头。

      那两份也不错,一篇写得中规中矩,像一杯温茶,挑不出毛病,但不够惊艳;另一篇倒是有些新意,可辞藻堆砌,不够老练。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便定下了名次。

      张清再次拿起那份卷子,翻到糊名处,小心翼翼地拆开,里头露出依旧素净的梅花小楷,简简单单三个字。

      郭贞玉。

      张员外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道:“郭贞玉,郭家……哦,宜春侯的孙女。”

      崔尚仪也看了一眼那名字,嘴角微微一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份卷子接过来,妥帖地收进了自己案头的匣子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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